事体,苏大哥勿怪。”
苏北坡哪里还有别的话说出来。他虽然在彦郡王府任职,但自始至终他都是苏家人,他真正的主子是苏偃。他还想着过段时间去求苏偃,重新回御林军里去,再不干这劳什骨子的狗屁亲卫副队长,哪怕从大头兵开始干起他也甘愿。而眼前这位可是苏偃极为宠溺的小师妹,每年要上清凉山探望好几趟,不管论旧情还是论亲疏,他都没办法拒绝赵婠。
苏北坡眼睁睁瞧着这一票人马杀往木樨林。张了张嘴又颓然闭上。却只见赵婠特意绕了一段路,从早就昏厥过去的方由身上踏过去。明明她只是个纤纤弱质女孩儿,却偏生将方由的胸骨踩得瘪下去一块。苏北坡离得近,很清楚地听见了“咯啦”一声脆响,莫名地心中极为快意,暗暗感激赵婠。
该!惹谁不好偏惹她!她也是你这张臭嘴能骂的?要是让咱们家将军知道了还不活撕了你?!你小子自求多福吧!苏北坡是个精细人,联想赵婠以及她身边那些人的话,就知道彦郡王定然要倒霉。
在心里冷笑一声,苏北坡大声招呼寺里的和尚,把这些东倒西歪的亲卫一个接一个亲手抬进去,又忙前忙后请了略懂医术的大和尚来诊治,再亲自监督煎熬喝的药、往伤口抹上疗伤的药,总而言之是忙得无暇它顾。
王爷责怪?这能怪得了我?我苏北坡只不过是个正六品下的芝麻小官,人家是县主娘娘,发了话不让我跟,我还能上赶着去找打不成?再说了,王爷早有交待,不许任何人扰了他与王妃娘娘赏花,我安敢不听命?
苏北坡,是个聪明人呀!
赵婠很满意,觉得这么个人才放在彦郡王府实是可惜了的,看他刚才被那方由动辄打骂的情状,想来在彦郡王府待得并不如意。她心道。回去定要说说小师兄,当年一起立下大功的老人,凭什么任由外人糟践?
在庙里揪过一个小沙弥,让其带路去木樨林。话说都吵闹这么久了,也不见个管事的大和尚露面,想来这些方外之人也甚是烦恼,干脆不予理会,由得你王府去作妖。
到了木樨林,隔着那扇大门就嗅见扑鼻馥郁的浓香,赵婠陶醉地深深嗅了一口,挥挥手放了那惊恐万状的小和尚。对众人道:“这好好的园子偏要拿石头砌了墙拦起来,香味都不能发散出去,真是可恶。尤其是这扇大铁门,里面关的莫不是洪水猛兽,值得如此提防?信叔,前儿你不是研了一味药出来,说是可以融铁化水,方便我制机关器械么?今天不如拿它试试,看厉不厉害?”
赵信高高兴兴地应了,从怀里摸出个四四方方的木头盒子,噼啪一按扭,顿时弹出十来个小小木槅,里面放着各种材质的小瓶子,木玉金银瓷,还有泥巴捏的。
小心翼翼拎出一个土褐色的泥瓶,赵信走到那铁门旁边,将瓶子倾斜,轻轻弹了弹瓶身,从椭圆形的瓶口缓缓淌出一道黄褐色的浓稠液体,落在了铁门上。
赵信得意洋洋道:“瞧好吧!”
话音刚落,只听“滋滋”声大作,液体流经的地方出现一个又一个小窟窿,气泡翻滚,那铁门之上的铁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细,逐渐化作一滴滴漆黑如墨的水滴,落到地面。
好吧,这扇铁门,不要说四大护卫以及深藏不露的赵婠,就连包子馒头只怕都能用脚一踹而倒。赵婠这就是有意要作弄这独享一林花香的慈恩寺。
众人也不着急,兴致勃勃看着。赵婠很满意,大大赞赏了赵信,也答应为他向春卷再讨些毒液。四位护卫中有三位得偿所愿,等那铁门消失了半边,赵义身形一闪,窜进林子里去,生怕人家跟他抢似的,还嚷道。我给小姐采花去。
众人笑得打跌,慢悠悠过了铁门,一看,果然好一片“独占三秋压群芳”的大桂花树林,放眼过去不见尽头。那枝干繁茂如华盖,阔叶青翠似罗扇,尤其是碎金子般的小小花朵,一团团一簇簇,即便是与暖阳相较也毫不逊色。
鼻子旁边满是沁人心脾的香味儿,赵婠真恨不得马上就做出桂花糖来,用糯米团子裹了塞嘴里去。
一行人也不忙着去找这位敢偷偷摸摸抗旨、一点也不把翌亲王放在眼里的彦郡王。反正有四员护卫在此,他就是想跑……也得人家点头,更别提他还带着女人。
赵婠想,以前看嬴晔也不像个傻子,怎么会干出这等蠢事?明知道嬴昭回京是顶着替君父守陵的大帽子,他但凡有点眼力劲儿,也不敢不给自己皇帝爹面子。他定是有相当大的借口不去相迎。哼,不管是什么理由,却绝对不可能是领了王妃躲来慈恩寺里赏花!
一行人慢慢走,忽然从东边传来几声怒吼,还有女人的尖叫声音。接着,赵义鬼魅一般从一侧冒出来,脸上全是白毛细汗,若仔细观瞧,还能发现他的古铜色脸膛上居然有可疑的红晕。
赵婠奇道:“义叔,你这是怎么了?才跑几步路,脸就红成这样?”
赵义慌乱地搓了搓脸,那红晕越发明显了,见大家都是怪怪的眼神,气极了脱口叫道:“无耻之尤,无耻之尤!那两个人好不要脸,居然白日……白日……”忽然捂住嘴,虽不说下去,但那红晕却简直爬到脑门上了。
另外三个大人一时全都明白,不由也失声而笑。这赵义在四人里年岁最小,虽然已过而立之年,却还未成家,平日里洁身自好,连青楼都不带去的。忽然遇上有人幕天席地行那周公之礼,自然觉着尴尬狼狈。
赵婠和两个小丫头虽然不懂大人们笑成那样为的是什么,却从几人突然变得诡异的脸色里也猜出定然是不适合自己等人听的事情。两个小丫环莫名也红了脸,只赵婠脸皮厚,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假模假式抬头望天。
一阵脚步声传来,赵婠有了摆脱尴尬的机会,赶紧往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枝叶扶疏中,一名俊朗英武的青年男子满脸怒气匆匆而来。见到这里居然多了七个陌生人,青年眼瞳微缩,面罩严霜,冷声喝问:“尔等何人?!”
赵婠一眼便认出,来者正是彦郡王赢晔!几年不见,他虽长高了一大截,面目却没什么变化,英气勃勃里仍然隐藏着骄傲自负的神色。只是如今地位大变,他原本源自于武道修为的骄傲已经变作因位高权重而养成的傲慢。
赵婠瞟了他一眼,淡淡回道:“自然是赏花之人!”
第一卷 散花针 第四章 打的就是你
第四章 打的就是你
木樨林里,有一人与数人相峙。这人毫不惧怕对方人多势众,言语行动里皆有着强大的自信,仿佛只要自己一站出来,这天上的太阳就合该只照着自己一个人也似。
“放肆!此地明明已被本王……”见对方众人皆面露诡异笑意,彦郡王拧眉怒斥,话到一半突又改口,“我王家包下,今日不再接待外客,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是王府才对吧?赵婠不以为然撇撇嘴,算你还识相。她懒懒道:“我们原也没想进来,只是听外头的人说,这里有一位王爷带着王妃来赏花。因从未曾见过王妃的尊容,所以想进来看一看。”她似笑非笑道,“不知可是王爷当面?”
彦郡王惊疑不定地瞧着这行人,他心里有鬼,见来者毫无惧色,便打算息事宁人:“小姐想是听岔了,这里并没有什么王爷。小姐既然有如此雅性,本……我也不忍做那焚琴煮鹤之事,小姐请自便。”彦郡王说罢,匆匆拱手一礼。急速退到桂花枝叶当中,面庞顿时隐匿不见。
赵婠哪里肯放他走,今天这事,他要不给蠃昭一个交待,就这么混过去,只怕日后诸如此类的事情还会发生。因而她扬声叫道:“暂且留步,这位王……”她故意拖长声调,喊道,“王家少爷,小女子还有事情想请教一二。”
“对不住了,我有事要忙,告辞告辞。”彦郡王并未走远,赶紧推拒。
赵婠冷哼了一声,赵忠即如大鹏展翅一般扑入林中,不一时,隐有愤怒呼喝声响起,等小丫头包子和馒头摘下两枝桂花,赵忠重又回返,手里提溜着彦郡王。
赵婠笑眯眯道:“你大概不认得我。我是当今陛下亲封的睿敏县主赵婠,也是翌亲王的掌事女官。方才我听一人对百姓言道,彦郡王带着王妃在此地赏花,其余人等一概不得入内。我生气得不行,彦郡王明明在北门迎接翌亲王大驾,怎么会在此处赏花?可想而知,这定是有人冒了王爷的名头欺凌百姓来着。事关翌亲王的皇兄,若传扬出去,不但于翌亲王兄弟俩名声有碍。恐怕更会令百姓们对皇家产生不满。唉,皇帝陛下向来对本县主信任有加,极为关爱,说不得,本县主只好亲自走一趟来看个究竟。我说这位王……”又拖长了音调,“王家少爷,你是自己招呢,还是我让人帮你说。”
彦郡王此时,形容有些狼狈。自几年前猎场那事后,他虽保住了性命,却废了一身真气修为。如今只空有招式,比常人虽厉害些,又哪里是赵忠的对手。心中正惊怒非常,又听赵婠将一顶“令百姓对皇家产生不满”的大帽子戴在自己头上,他实在是又惧又恨。在心里发狠道,要是知道是哪个乱嚼蛆的护卫把自己卖了,非撕他的皮不可!
知道今天这事情再胡混不过去,心里也怕赵婠在皇帝面前告自己一状。需知,这丫头虽人在清凉山,却极得圣眷,一月一封的奏章不必说了。她还三不五时另有书信上呈御前。皇帝每每接到她的书信,再差的心情也会好转,并且每一次都亲笔写了回信。
彦郡王略一思忖,整整衣裳,对赵婠拱手一礼道:“原来竟是睿敏县主当面,这几年未见,县主出挑得如此花容月貌,本王竟未认出来!”
赵婠大奇道:“你真是王爷?彦郡王?”
彦郡王点头笑道:“正是嬴晔。”
赵婠盯着他瞧了半响,这才屈身福了一福,道:“还以为是那些小人混说,原来当真是彦郡王。只是赵婠有一事不明,翌亲王说彦郡王与靖郡王、端郡王都会在北门迎候,却不知王爷怎生在此处?当真与王妃在赏花?”
彦郡王哈哈一笑道:“县主有所不知,只因父皇命本王恭迎谷神雕像,所以才未曾迎候四弟及县主大驾。”又道,“王妃未嫁之前最爱的便是八月金桂,本王想着迎候谷神雕像的时辰还早,便携了王妃来此同赏,一时竟怠慢了,县主恕罪恕罪。”
赵婠笑道:“赵婠可不敢当王爷这恕罪二字。”突然正色道,“王爷,若是旁人,赵婠必然不理会,但王爷您与苏家关系非同寻常,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彦郡王脸色有点挂不住,这丫头莫非还想教训自己一顿?本王可不是嬴昭那个软骨头,由得你揉搓!但此时,他也知道最好是按捺脾性忍受赵婠的唠叨,要不把这丫头的毛捋顺了。她恐怕掉脸就到父皇那儿告一状。彦郡王点头道:“县主请讲。”
赵婠道:“按说呢,翌亲王是弟弟,在外头住了个几年,并不需要劳动几位哥哥大驾到城门口那儿迎迓。只是此次不一般,皇帝陛下明文发旨,翌亲王乃是替君父尽孝守陵,故而陛下才会令三位王爷城门处等候。您固然有重任在身,无法前去,但是,这知道的人不会说什么,若有那不晓事的难免在外胡咧咧。说您心里毫无兄弟情谊,只怕还忌着弟弟爵位高自己一等,或者更有那‘不将君父放在眼里’的诛心之语!所以,这迎谷神雕像之事,当初您实在不该揽在身上,这岂不平白让人嚼了舌根?”
彦郡王面色数变,道:“多谢县主直言,本王的确思虑不周。”
赵婠一笑,接着道:“再者,您府上的护卫未免跋扈了些,就算请百姓们离开,也要好言好语,怎能以势强压人?皇帝陛下最是体恤臣民。深怀一颗爱民如子之心。这事情若传到他老人家耳朵里,王爷,于您还有贵妃娘娘,乃至苏家的令名都有碍呀!说不定,督察院的御史们还会参您一本!”
这些话倒真是说进了彦郡王的心槛里,他听赵婠字字句句皆是道理,不禁想,这丫头到底还是聪明人,知道如今本王最有希望得那储君之位,不欲与本王交恶。当下,彦郡王道:“县主真知灼见。本王深感佩服。本王自有计较,县主不必为本王担忧。”
赵婠在心里直翻白眼,这个人还真是如当年一般自负,自己说了这么一大通,他居然连句谢谢也没有。这么不上道的吝啬鬼,她才懒得再说下去,没的浪费精神,便道:“既然如此,赵婠便告退了。王爷和王妃趁这良辰美景,多赏玩一会儿才是。赵婠还要进宫谢恩去。”
彦郡王一听,犹豫片刻方道:“县主今日就要面圣?”
“自然。陛下虽然并未指明赵婠一定要今日入京,但既然在此地遇见了王爷,赵婠又岂敢有欺君之举?若是王爷不小心漏了一句半句的,惹得陛下生气,又何苦来?”赵婠笑嘻嘻道。
总算彦郡王还没傻到家,听出赵婠居然有在御前告自己一状的打算,先前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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