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回转宗门的途中，他终于遇见了真正的障。那位在月夜江心放肆地大口喝酒、纵声高歌的少女，轻而易举地击溃了他坚硬无比的心防。

    从此，他与这妖化身成的少女浪迹天涯，纵使被万人唾骂、日夜面临不绝不休的追杀，亦甘之如饴。

    这故事的结局却是凄怆悲惨的。那妖女诱惑了他，爱他，却也因使命杀了他。他自始至终都知道这妖女的目的，但仍然爱她，死于她手亦不悔，还在最后时刻不惜自爆己身，换了那妖女的逃亡。

    这位佛修受人口诛笔伐，大多数人都唾弃他，认为他有如此悲惨下场是咎由自取。当然也有很少人同情他，有痴记得，当初讲这个故事给自己听的老僧便叹息着说道，怜爱众生方为我佛真意。此人甘舍己身，渡化了冷血嗜杀的大妖，却比那些终日将降妖除魔挂在嘴旁之人更有大功德。

    此时，耳旁隐隐约约传来面前这女子悲悲切切的泣声，有痴恍恍惚惚地想，什么怜爱众生，什么甘舍己身，什么大功德，也许那僧人什么也不为，就是因为喜欢。

    赵婠哭着哭着，竟然睡着了。她的身体在鹤背上一摇一晃，数次有摔落之险。但她仍然平安无事地到达了兽王湖，她不知，有痴一直张着双臂护着她身体两侧。即便有真气不断在两臂中流转，有痴的胳膊还是被冻得硬邦邦，成了两截冰棍儿。

    赵婠没有注意到有痴的双臂已经受了很重的冻伤，她一眼便瞧见了那头笑眯眯望着自己的小黑狐狸。跌跌撞撞奔过去，她把大仙儿抱在怀里，悲从中来，哇地大哭出声。

    有痴从未见过赵婠如此软弱无助的模样，有心上前安慰几句，奈何自己的胳膊冻得都快从肩膀头上掉下去，再者那头狐狸旁边环绕伏趴着不下十头巨大无伦的凶兽，血盆大口直流哈喇子。有痴思之再三，还是决定先恢复胳膊的知觉，把战斗力提升起来，好应对不测。

    事实证明，有痴多想了，那些凶兽都很乖巧，除了瞪着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善，始终不曾采取可怕行动。

    赵婠哭了两嗓子便止了泪，她再伤心难过，也记着自己前来的目的。抱着大仙儿，她几乎不敢去看它紫光盈盈的双眸，微垂着眼帘哽声噎气地说道：“大仙儿，以前越乐爱吃的圆珠子，你还有没有？”

    大仙儿伸出腥血的小舌头，舔去赵婠面颊之上的泪痕，嗷嗷叫了数声。不一时，有凶兽从爪子里漏下数枚魂珠，掉在赵婠面前。

    赵婠低头一看，摇头道：“不够，这些远远不够。要很多很多，”她眼中又涌上泪意，竭力忍住了才说道，“大仙儿，咱们要去找越乐，所以需要很多很多圆珠子，你快让它们送来呀”

    大仙儿明亮的紫眸里满是疑惑，但听到越乐二字还是露出兴奋喜悦之意。它从赵婠怀里探出小脑袋，张开小嘴，向天空发出一声令圣火峰也颤了几颤的如雷咆哮。

    赵婠见大仙儿抻颈就慌忙运转真气护住了双耳，饶是如此仍然被震得耳中叮咣乱响，晕头转向。有痴更加没想到这头小狐狸居然会发出如此令人惊怖的吼声，直接一翻双眼，昏厥过去。众凶兽好奇地看着这个怪模怪样的人，有数头蠢蠢欲动，不停地流口水。

第一卷 散花针 第六卷 泪洒锦绣城 第四十三章神仙粉

    第六卷 泪洒锦绣城 第四十三章神仙粉

    三月下旬的大都，春衫轻软。午间微燥之时，已有爱俏的女子将夏裙穿起，款摆着纤腰走在大街上，引来无数流连目光。

    东鲁农田少，商贸交易向来为国家财政的主要收入，就算此时临川王与秀川王明争暗斗、潮流乱涌，那些饮酒作乐的地方仍然有人在通宵寻欢。

    绵靡柔腻的晚风轻轻吹拂在人们脚跟后面，仿佛催促着人们今朝有酒今朝醉，先且快活够了再去想明天是否有灾祸。临川与秀川二方，还没有将争斗引入民间，故而百姓们虽然偶尔会议议今天又有哪位大臣倒了霉，但在他们口中出现次数最多的大抵还是往日那些风月话题。

    东鲁沿袭大越之风甚重，此地居民很多是从别处迁来的，不知不觉间便沾染了锦绣城遗民的习气。这些曾经的土包子学了当年风流蕴藉的锦绣贵族之作派，抛了过去的精打细算，开始放荡肆意地生活。事实上，纸醉金迷的不夜大都，几乎可以说是普天下男人们心中最为向往的地方。在这儿，只要你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不过，若是有心者还是能发现，如今在夜色中出没的大都人，那些锦衣华服者明显要少了许多。不但是官宦贵族家的子弟，就连那些巨豪大富也不再如以前那般夜夜笙歌。

    而哪怕大都依然不夜，街道之上也多了不少从前极少能见到的身影。譬如秀川王的女儿永英公主孟姽婳的亲兵红鸾军，以及秀川王为山长的锦绣书院武书生。

    尤其在临川王与秀川王的各自默认势力范围内，那些鬼鬼祟祟者若遇上这两支人马千万要在意，也许不当心就被人家当作别国奸细抓了起来。

    名门甄家身处之地便在临川王势力所辖之北大都，此处有定难河流经，还有河流汇入东海的黄龙口。在定难河不远处，那座白瓦灰墙、屋舍连绵不知几多的大宅就是名门甄家的祖屋。

    甄家方圆五里以内，找不着别的住户。就是有人烟，那也是甄家的佃户奴仆聚居之所。要一直到黄龙口近海之处，才又渐渐有了百姓人家，却是以出海捕渔为生的渔人村落。

    这偏僻安静的渔人小村，在此聚居已不知多少年。无论战火绵延到了何处，这座小渔村也曾破败过，却顽强地保留了一分生气。

    年前数日，出海捕渔的渔夫没打着鱼，却救回了三个遍体鳞伤、晕迷不醒的人。这三人入了小渔村，不多久便被甄家派来的人接走。可怜那几个渔夫，救了人，反倒惹了杀身之祸。

    那三名伤者居然自称为海外仙岛的仙人，当中有一位女仙，因为被渔夫连搂带抱地从海里弄上来，虽然承认渔夫此举是救她性命，却也玷辱了她高贵的仙人之躯。这位女仙人留下了价值连城的宝物以为救命之资，在了解了这段救命因果之后，又指使甄家的人杀害了那几名渔夫。

    渔人们自然是哭天抹泪一通闹，但是甄家，这个庞然大物可是他们这等升斗小民惹得起的？何况甄家又拿出了令人眼红的安抚金。死了人的渔夫家庭连夜抛家弃舍，携带大笔财宝进了大都城，过上了城里人的富足日子。

    消停了三个月，这天晚上，这座小渔村又喧闹开来。其起因却是位于小渔村最东头那间破屋子，不知何故突然冒起了在黑夜中也纤毫毕见的明亮光束以及剧烈的轰鸣声。

    渔人们固然被吓得要死，被惊动的甄家人亦是面面相视，原来他们遍寻不着的阵盘法器就藏在自己眼皮底下。

    等甄家人赶到，已经晚了。那间破屋子变成了一片废墟，从中可见被掀翻了的地面，显然原先下头藏了东西。不用多想，必定是数月前失了踪迹的阵盘法器。如今，它又一次无影无踪。

    不过，甄家人此时关心的不再是阵盘法器的下落，而是究竟是什么人通过阵盘法器传送至此？要知道，只有悬空岛之人才懂这阵盘法器的用法，这许多年来，无论甄家怎么打探都一无所知。

    并且，因驱动法器的东西世所罕见，故而就连悬空岛都足有三百多年没有动用这法器。以前它存放在靠海的另一处秘密所在，由甄家和悬空岛的外门弟子共同看守，以备每次悬空岛来人的检视。没想到甄家那日去送东西予看守之人，却惊见这些人竟然都已身亡，而阵盘法器不知所踪。

    甄家寻觅了许久，这阵盘法器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无论他们动用了多大的力量都没能找到。这儿正惴惴不安如何应对悬空岛的问难，就发生了仙人被救之事。

    而甄家从这三位不谙世事的仙人处得知了悬空岛剧变，真是在心中窃喜。再也没有了如芒刺在背的悬空岛，又用了阴损办法令这三位仙人乖乖为己用，甄家的野心顿时膨胀。

    原本，秀川王孟休戚之母出自甄家旁系，他身体内也流着甄家人的血，甄家初始打算暗助的那方乃孟休戚和当今皇帝。然则，孟休戚不答应甄家人提出的条件。他说，绝对不能让东鲁如同亡越一般出现奸相。

    虽然未曾明说这奸相为何人，但大家心知肚明孟休戚所指者为甄繁锦之父甄谰。甄家家主勃然大怒，立马掉转头相助临川王一脉，有意帮着临川王夺了小皇帝的宝座。

    甄家一不做二不休，出动所谓的仙人去欲重创秀川王与皇帝这一方。令甄家和临川王没想到的是，锦绣书院内居然还藏着数位九品上的至强者。双方都没有大宗师，那三位仙人中的最强者也就堪比九品上巅峰，不足大宗师之境。甄家所以为的优势立时荡然无存。

    并且，临川王这边似乎有内奸，将那次暗袭透露给了秀川王一方。结果反被秀川王一方设下埋伏，不仅让临川王的偷袭付诸东流，那几位九品上的老武书生还结成兵阵击杀了三名仙人中最强的那个。

    此后，临川王与秀川王两方真正撕破了脸，除了没有动用己方所控制的军队直接攻击，其余手段层出不穷。甄家不愧为传承近千年的古老世家，它一旦发力，立时让秀川王与小皇帝一方感到吃力。

    幸好，此时又有一方神秘势力对秀川王伸出援手。初始秀川王一方对这方势力很是防备，却不知后来为的什么，又接受了这方势力的帮助。有消息灵通者说，似乎是大秦那位女亲王对秀川王伸出了援助之手。

    甄家显然对这位声名如雷贯耳的女亲王也甚是忌惮，其实论起亲疏，甄家与赵婠的关系还更亲近。但是，甄家数次欲与那神秘势力接触，都被无情拒绝。

    赵婠威名杵在那儿，甄家与临川王一方还是有所收敛。这段时间，临川王与秀川王两方很难得地清静下来。

    甄家正在琢磨如何才能在赵婠的阴影下夺取更大的权力，这儿就听说那渔村发生了奇异之事。甄家人不懂那光束是阵盘驱动之后发出的光芒，是残存的两位仙人惊声点破，引得甄家聚集了族中数百好手轰轰隆隆地开赴此地。

    带领这支甄家族兵者正是悬空岛曾经的外派巡察使甄斐，同行的还有一位悬空岛仙人甄守诫。甄守诫身体瘦得像竹竿，双目深凹，满眼血丝，一副精神不振的病颓样子。他哈欠连天、涕泪横流，充满渴望地盯着甄斐。

    甄斐目光中掠过鄙夷之色，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抛给甄守诫。甄守诫讨好地对甄斐笑笑，忙不迭拔开瓶塞，抖着手从里头倒出些粉末，凑到鼻旁深深一吸，顿时面露心旷神怡的陶醉神色。

    这粉末甚是神奇，不过数息间，就让甄守诫从病鬼变成了精神煜煜的健康人。所以，藏在黑暗中的某人很惊讶世间竟然有如此神药有如此效用，于是她便问：“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随着问题，黑夜中闪闪烁烁出一只由光点凝结而成的大手，在甄守诫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将他手里紧紧攥着的瓷瓶给夺走。

    甄守诫略一怔愣，随即发出令人打寒颤的恐怖嘶嚎。他双目尽赤，方才看着还清醒，如今已变成了疯子，向着虚空大声咆哮：“还我神仙粉来是谁抢了我的神仙粉？”

    甄斐则浑身如被水淋，他僵直着脖子慢慢侧转头去，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声道：“原来是殿下大驾光临东鲁，甄氏有失远迎，真是失礼之极”

    他身旁这人正是赵婠。大袖轻轻一挥，将冲着自己张牙舞爪的甄守诫压制在地，她饶有兴味地盯着在地上疯狂乱扭的典型悬空岛甄家人，对甄斐淡然一笑，晃了晃手中瓷瓶，再一次问道：“这神仙粉究竟有什么效用？居然能让悬空岛的‘仙人’变得这般模样？”

    甄斐努力咽了口唾沫，环顾火把中显露出的两个巨大身形和甄家这些无声无息间就被放倒了的族兵，毫不犹豫地把家族机密给说了出来：“殿下容禀，此神仙粉被人食用之后，可令人产生飘飘欲仙之快感。并且，食用过此物之后，从此再也不能脱离，否则就会变得如甄仙人一般疯癫。”

第一卷 散花针 第六卷 泪洒锦绣城 第四十四章泄愤

    第六卷 泪洒锦绣城 第四十四章泄愤

    赵婠能到达东鲁，当然走的是与越乐一般无二的路。

    与大仙儿会合之后，在那些经年老妖兽的帮助下，她等了好几天才终于凑足了驱动阵法所需的魂珠。把这些魂珠稳妥地收好，她又马不停蹄地押着有痴找到了那处溶洞。

    一到了地方，赵婠就有过河拆桥的想法。然则有痴无论她说什么，甚至出手相赶，都不能让他退缩离开。赵婠的修为还不及有痴深厚，她也没有耐心劝服，干脆祭出妖兽帮手。但有痴却做出了让赵婠吓一跳的举动。

    他摸出一把刀子，横在自己颈下，告诉赵婠，如果她不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