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一起走,他就直接死在这儿。
不得不说,有痴摸准了赵婠的软肋。对于帮助过自己的人,哪怕这人曾经得罪过自己,令自己不爽,她也有一份感激之心。被有痴这么一威胁,赵婠尽管气得半死,还是答应把他带走。她还有另一种考虑,若是越乐真的离开了她,她承受不住亲眼见到那一切的打击,也需要有人将不幸的消息带回恒京去。
此番与赵婠、有痴一同由阵法来到大都海边的,除了大仙儿,还有丹顶鹤以及一条生存在冰渊中的双头蛇。
丹顶鹤就不说了,它也是灵兽,只是脾气温和,位阶也在大仙儿之下,这才听从大仙儿的命令。双头蛇则是一条九品妖兽,据说它要是渡过妖兽劫,会化成蛟,再往上晋级就是飞天神龙了。
赵婠这么做是有考虑的。大仙儿和丹顶鹤都会飞,不过大仙儿的五行属水,不方便在岩浆中出没。而丹顶鹤五行正好属火,绝对能跑去岩浆里头洗澡。双头蛇既能在陆地游动前进,又能下水,可以帮着在海水中寻找越乐的踪迹。
最先从阵盘中出来的便是个头超大的双头蛇,轰隆一声就把这破屋子给顶翻了。有痴生怕赵婠又想出什么诡计,居然抢先一步在她面前从阵盘里传送走。赵婠心感这和尚的善心,唯有摇头叹息。
这传送的滋味不提也罢,反正若不是为了找越乐,赵婠情愿千里万里从北冰原走路来大都,也不愿意再经受一回。
二人三兽都从阵盘里出来,赵婠将阵盘撬出准备带走。这是赵安康逃出悬空岛后也干过的事。从老爹这儿,赵婠知道,遥遥向北方望去,那片黑夜中也灯火通明之处,就是陆上甄家的老宅。她的祖母甄繁锦曾经在这座老宅里面度过了十六年的岁月。
赵婠知道悬空岛有所谓的仙人逃到甄家,便打了主意要逮了仙人来当向导。她虽然带了那什么法器神行梭,但这玩竟儿体积有限,装不下这许多人与兽。当初暴风彪都是一路跟着飞去的悬空岛。
赵婠打定了主意,也不想再吓唬那些从门缝里畏畏缩缩偷觑自己的村民。她刚想直接杀往甄家寻仙,就见一条灯火长龙蜿蜒而来。她一想,便知道甄家被阵盘发动的异象惊动了,并且保不齐还会惊动些旁的什么人。
没等多久,果然有数百人手执武器将这破屋子给团团围住。赵婠也看见了甄守诫服食神仙粉的那一幕。
赵婠把瓷瓶往袖袋里一塞,一直死死盯着她的甄守诫越发惨厉地哀嚎起来。赵婠说道:“甄仙人似乎很痛苦?”
甄斐擦了擦汗,惊惧地瞟了盘旋在地上不停吐信的双头蛇一眼,颤着声音回答道:“若是瘾头发作了,更是生不如死。这时候让他干什么事情,他都会答应”
倒是好东西呐赵婠对甄斐道:“本王要带走这仙人,你没意见吧?”
甄斐摇头如晃拨浪鼓,连声道:“当然当然。殿下您如果还有旁的差遣,尽管吩咐,甄家无有不从。”
甄斐心里清楚得很,甄谰当年就是悬空岛的内门弟子,即使他自始至终都是悬空岛的异类,后来还叛逃出岛,但比自己这些外门弟子的身份可高贵得多了。同理,甄繁锦与赵安康,乃至如今的赵婠,虽说体内都流着甄家人的血,其实与如今陆上这甄家已经异常疏远。
再者说,也不知道赵婠如今是否弄清楚了当年迫害赵天工的也有甄家一份儿,无论怎么看,面前这冷若冰霜的女子都不可能对甄家抱有亲近之意。否则,她掌控的那些势力就不会拒甄家的善意于千里之外。
甄斐乃至整个甄家却是猜错了,那个帮助秀川王和皇帝的神秘势力,乃红月商业协会分裂之后,由其君上越鸿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赵婠手里保住的产业。赵婠对大都局势也派了人关注,但只是默默在一旁瞧着热闹,并未出手。
赵婠望向漆黑的海面,面无表情地又问道:“听闻贵府还住了一位仙人?”
甄斐不知她此言何意,想了想才回道:“乃是一位女仙,她不久之前受了伤,修为大跌。”
赵婠淡淡一笑,道:“回去之后,上禀贵家主,本王与悬空岛有不共戴天之仇,势必斩尽杀绝才能一消心头恨意。若是本王得知这仙人还好好地活在你家之中……”她眼中飞掠过寒光,咬着牙道,“休怪本王不念同姓之情”
甄斐知道赵安康囚禁于悬空岛上,只以为赵婠放出此言是给赵安康报仇,便心惊肉跳地点头答应定然将此言转告。
赵婠冷哼一声。若是越乐当真有什么不测,她就算要死,也得把这些仇人一并都杀了再去死
赵婠又问道:“你身上可还有神仙粉?”
甄斐连忙又拿出两瓶,双手捧着送到赵婠面前,毕恭毕敬地说道:“殿下,有这些足令甄仙人听话。神仙粉食用过多也会令人死于非命,一次不可超过半瓶。”
赵婠很满意他的识相,接过瓷瓶,一脚踩在甄守诫脸上。她狞笑着拔出瓶塞,将一些粉末洒在他脸庞前面的泥地上。
甄守诫痛苦地呻吟,他也意识到被赵婠这般踩在脚底实是平生莫大之羞辱,却忍不住神仙瘾发作时的痛苦。嗅着神仙粉特有的甜香,他的神智慢慢变得昏沉,就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拼命地舔食。
赵婠一思及越乐因悬空岛内斗而被波及,很可能送了性命,心里的邪火哪里还忍得住。甄守诫此时被如此之多的神仙粉给彻底诱惑,根本不去管旁边站着的这女子方才放过的狠话。
赵婠将甄守诫踢得翻转过来,还不等他嘶叫着向泼洒了神仙粉的地面爬去,重重地一脚踏在了他丹田之处,真气从脚底汹涌而入。从赵安康和大先生那儿,她得知所谓的仙人其修炼出的元气同样毕集于丹田。要毁了这些道行还不高的仙人,只要将其丹田中修行出的元气团踩爆就行。
甄守诫蓦然暴发出痛楚到了极限的哀嚎,他的面孔扭曲成人类几乎不能达到的程度。元气团在他体内轰然爆裂,那股霸道之极的真气更是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凶猛地攻击他坚韧的经脉和脏腑。
赵婠脚下用力,真气如海浪般狂涌出体外,竟然隐有波浪澎湃之声轰然作响。有痴骇然,急忙后退,唯恐被已经暴怒得不愿控制真气的赵婠给伤着,还不忘拉了双腿发软的甄斐一把。
甄守诫猛地弹坐起身,双手向天猛地张开,从他嘴里不断喷涌出大团大团含着黄色光团的血液。他的元气团爆炸之后融入血液中,如今被赵婠注入他体内的真气驱赶着,尽数吐出体外,一身修为尽废。
赵婠松开脚,将甄守诫踢了个跟头,正好又将他踹到神仙粉洒落之处。甄守诫已经疼得神魂不属,鼻旁又传来香甜入骨的味道,他只想脱离如今的痛苦,再度回到那令人轻飘飘地仿佛要飞起来的仙境之中。
只见甄守诫眼里源源不断地涌出血泪,却根本无法控制身体对神仙粉的本能需求,埋头在泥地上乱拱,直到那粉末被舔得一干二净才罢休。他伏在地上重重地喘息,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他喉中有如受伤凶兽一般满含仇恨与痛苦的闷吼。
漫说慈悲心过度的有痴,就连甄斐见了甄守诫的惨状都有些不忍。赵婠冷漠森寒地看着这一切,那些还有些神智的甄家族兵虽然不知道这女子是什么人,却被她的无情狠辣给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
赵婠瞟了脸色发白的甄斐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本王欲借你的手一用,把这位仙人所有东西都给搜出来。可千万别落下什么,后果你知道的。”
甄斐哪里敢不答应,只好在甄守诫浑身上下一通摸索,叮当扔出不少东西。赵婠也不管是什么,从甄守诫身上撕下一片布,胡乱把东西裹了扔给有痴抱着。
甄斐忙出一头细汗,统共搜出三回才敢对赵婠说再也没有东西藏着了。赵婠满意地点头道:“你们回去罢,记得本王方才所说的话”
甄斐如闻大赦,实在没料到自己居然能在赵婠手里逃出生天,他赶忙深施一礼,道:“多谢殿下不杀之恩,在下告退。”说罢,领着人惶惶逃走。他还不忘了派人去往大都的方向,让临川王的人千万别赶过来送死。
赵婠闻听甄斐此言,漫不经心摆了摆手。她那女屠夫之名反正也出去了,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有痴却知道她此时并无杀意,见那人产生误会,而赵婠又根本不屑解释,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一卷 散花针 第六卷 泪洒锦绣城 第四十五章同归于尽
第六卷 泪洒锦绣城 第四十五章同归于尽
甄守诫吃了神仙粉,神智慢慢回来。因赵婠此时已经不再踩着他,他慢慢挣扎着爬起身站直。面对这个羞辱自己的女子,甄守诫恨得丑脸也变了形。可惜他不但失去了所有趁手的东西,而且在修为尽废的情况下有宝贝也用不了。
此时的渔村静寂一片,不说甄家那伙人,就连方才躲躲闪闪偷看的村民都尽数藏在了家中最为安全的地方。甄守诫的凄厉哀嚎声音实在太恐怖了,绝对能成为哄劝孩子们睡觉的利器。
赵婠低头看着甄守诫,说道:“你还可以自尽。像你这样不人不鬼地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
甄守诫很想让自己显得更有气魄一些,可是赵婠的纤纤玉指不住地把玩着那个瓷瓶,他似乎还能嗅到神仙粉令人陶醉的香味,目光被紧紧牢牢地粘住,无法移动半分。
赵婠摇了摇瓷瓶,又说道:“老实告诉我,悬空岛内乱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可见到一个俊美得连老天都要红脸的青年?”
甄守诫哑声道:“你休想知道本族秘闻”
赵婠一挑眉,说道:“好啊,等你的神仙瘾发作了,本王想知道什么,不用问,你自己也会说。”
甄守诫脸色一变,紧紧攥着拳头,似乎很想冲上来给赵婠一拳,却又不敢。赵婠摸了摸脖子上围着的大仙儿,轻声道:“大仙儿,让丹儿叼着这人飞两圈。”
大仙儿嗷嗷叫了两声,甄守诫只觉后脖领子被什么给夹住,接着便腾云驾雾飞到半空。他吓得尖叫不止,扭头一瞧,却落入一只圆溜溜的瞳仁中,几欲惊骇昏厥。
耳旁风声四起,地面离甄守诫越来越远,因不再有修为,他又因神仙粉之故身体也变得很虚弱,纵使是大都的三月天,他也觉得寒冷。
甄守诫身着长袍,此时被丹顶鹤叼着后脖领子,又摇来晃去,慢慢地他从衣服内往下溜。他察觉到自己就快要摔落在地上,终于控制不住恐惧骇害之情,大声地求饶。
有痴踌躇了半响,还是蹭到赵婠身后,轻声说道:“莫折磨他了,我佛慈悲,你也算半个佛门弟子呐。”
赵婠横了有痴一眼,不过觉着火候差不多,便示意大仙儿通知丹顶鹤把人给扔下来。甄守诫被抖然抛下,又是一阵鬼哭狼嚎。也不用赵婠出手,有痴忙不迭挥出一道真气,减缓了甄守诫下坠的势头,好歹救了他一命。
甄守诫哭得气都喘不过来,他到底也就二十几岁,从生下来起就生活在岛上,虽然不如甄至训那么得族中长辈宠爱,也是受人尊敬的内门弟子,哪里受过这种苦?
赵婠往前走了数步,甄守诫惊吓得连滚带爬,意图逃离在他眼中比心魔还可怕的女子。赵婠又一次问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甄守诫再也不敢隐瞒,反正如今族长和长老们都死光光了,也没人再来追究他泄露族中秘闻之罪。若是不说,这女子又不知要用什么手段来折磨自己,甄守诫实在是怕得狠了,干脆竹筒倒豆子般将祭祖这日发生的事儿尽数说出。
赵婠见甄守诫前言不搭后语,尤其是迟迟没有提到越乐,脸色越发阴沉。甄守诫泪流不止,双股战战,满面恐骇。
有痴轻叹一声,对赵婠说道:“他怕你怕成这样,心里有话也不能好好说出来,不如我来帮你问问?”
赵婠烦躁地点点头,道:“有劳大师。”
有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低声道:“不必与我客气。”
赵婠没听清他这句话,不禁问道:“你说什么?”
有痴急忙摇头,慌里慌张地扯着甄守诫走到一旁,温言细问。赵婠微皱眉,也不管这和尚的种种别扭之处,让大仙儿招呼丹顶鹤和双头蛇,先行往海那边走。
折腾了这许久,海面已微露光明,天渐亮了。赵婠跳上海边大石,眺望着天边那抹鱼肚白,想着很快就能见到越乐,心里又是难过又有隐隐的期盼。
她抚摸着大仙儿柔滑的皮毛,喃喃道:“大仙儿,你与越乐一起度过了那么悠久的岁月,如果他有什么意外,你一定能感觉到吧?”
大仙儿咬了咬她的手指,不疼,反而有些痒。赵婠顿生希望,语气也欢快起来:“大仙儿,你这是在告诉我,越乐没事吗?是吗?”
大仙儿呜呜叫了两声,伸出舌头亲热地舔赵婠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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