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明贤太妃每每午夜梦回想起女儿,心里都会对清平产生一丝怨言。
——你自己不见了孩儿,就要生生夺去我的孩儿!可怜我怀胎十月,自女儿六岁之后,她在我身旁的时日一年中只不过时节而已。她看着你的眼神敬慕有加,与我说话却不咸不淡。到底你是她娘,还是我是她娘?!
尤其这些年,宁安公主的性情、行事与清平公主竟像一个模子中刻下来,明贤太妃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清平那性子不讨喜之极,整个嬴氏家族竟没几个说她好的,便是皇帝也偶有劳骚,说她太过偏帮秦山派。
如今宁安耳濡目染也学了她那作派,在文渊书院里,竟然对什么秦山五英的张狂行径不闻不问,任由他们排挤孤立嬴昭等人。明贤太妃偶尔规劝几句,却只得来女儿硬邦邦的“自有打算”四个字,怎不让当娘的心寒?
可她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明贤太妃再怎么气恼,也不能看着宁安被人欺凌。虽说以前和赵婠也算有几分情份,到底比不得女儿。只是,明贤太妃万没料到,宁安公主在南荒居然有那般令人齿冷的作为。
祥明宫点了灯,一跳一跳的烛光将宁安公主失魂落魄的神色照得更添凄迷。明贤太妃纵然生气,到底还是心疼女儿,亲手倒了茶捧到宁安面前,柔声劝哄道:“瑗儿,天冷,你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就算有天大的事儿,母妃也会想法子给你抹平了。乖。”
宁安公主眨了眨眼睛,似有水光要溢出来,终究是忍住了悲意。她接过茶杯,垂下眼帘,低低声道:“母妃,我当真无能为力。我也曾向师门请求过,可是……”
明贤太妃心里原本还存了几分指望,如今一听,宁安似乎承认了赵婠的指控。她颤声道:“你难道不知嬴昭是陛下最心爱的儿子?苏偃他不仅是你姐夫,更是你的嫡亲表兄!”
宁安公主沉默着不说话。在危机四伏的南荒,没有公主王爷,只看实力高下。就譬如自己,若不仰人鼻息,只怕已经死在了妖兽口中。而那个赵婠……宁安紧紧握住拳,心中仍然觉得方才所见是梦厣。
九品上巅峰之境!师祖说她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大宗师的门槛内。那个带着九品妖兽,敢无视大宗师的神秘女子竟然会是传闻当中已经死了的赵婠!
这是老天故意开的玩笑么?要是暗红知道她还活着……宁安不寒而栗。
虽然很少提起,但宁安知道暗红对赵婠之死一直耿耿于怀。否则,他为何如此关照嬴昭?还不是看了赵婠的情面?
宁安公主只觉心慌得厉害,一口气堵在喉中。出,出不得;咽,咽不下。她暗骂自己下溅,但要她放弃暗红,她还不如去死!更何况,她悲哀地想,我要当娘了,不能让孩儿没有爹。
明贤太妃焦躁地在屋里转悠,竟是不知要怎么才能化解这场困局。终于无奈道:“别胡思乱想了,凡事等你长姐回来再说。想必她的解释,陛下还是听得进去。”
这番话说出来,明贤太妃倍感无力,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自己的兄嫂与侄儿。苏偃是长房一脉的骄傲,也是族长继承人。长房那些小家伙哪个不服他不敬爱他?在御林军中他也有老大的声望,深得兵士爱戴。宁安弃他不理,只顾自己逃命,真是犯了众怒。若有心人拿此事做做文章,更不知会将事情带入何等的深渊。
宁安捧着茶,小口小口啜饮,忽然道:“母妃还是与彦亲王和皇贵妃尽早划清界限才是。赵婠此人睚眦必报,又极为护短。彦亲王在她东鲁遇刺一事里掺了一脚,皇贵妃又亲自去给灵敬说的亲,她是绝对不会放过这母子俩的。若想保全苏家,母妃日后再也不要与皇贵妃搅在一起才是。”
明贤太妃虽说出身苏家长房一脉,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听宁安公主说得冷酷,心中极为不悦,寒声道:“母妃不会任由赵婠为所欲为。哼,她有免罪金牌就可横行无忌?她却不知,皇家既然能颁给她,自然也能收走!”
宁安公主抬起头,看着面露果决神色的母亲,摇了摇头,声音微不可闻:“母妃,对于一只脚已经踏入大宗师门槛的九品上巅峰强者,免罪金牌对她而言只是鸡肋。”见明贤太妃露出惊愕神色,她叹了口气道,“她身旁那蒙面男子的修为同样深不可测,师祖断言过,她身后定有一位大宗师!”
“此次南荒之行,秦山派损失了不少精锐,师祖重返寻找镇国神器之前,身旁只有四名九品上。”宁安顿了顿,落寞道,“估计以后,加上长姐,秦山派就剩下这五名九品上了。十去一半,这种损失哪怕是秦山派也难以承受。”她眼里闪烁着幽光,“我要送信给长姐,让她暂时不要返回恒京,等师祖一并回来。否则,只怕长姐也要遭人毒手!”
明贤太妃皱眉道:“你想怎么做?”
宁安公主目光森寒:“我定要想方设法把赵婠赶出大秦!杀不了她,却要让她无颜在大秦待下去!”
——积毁销骨、众口铄金。你身为大秦赦封的县主,在东鲁与秀川王不清不楚,秀川王为了你甚至不惜触怒师门,如今还在面壁反省。在北燕,你又与燕太子同行同止,众人言之凿凿,燕太子多次在你所居之处流连过夜。就算你没有叛国之心,如此行止也令人鄙夷不齿。你既然要毁我闺誉,也怪不得我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明贤太妃枯坐许久,最终语声艰涩道:“无论你要做什么,母妃都会帮你。只是,她既然是九品上强者,你就不怕她恼羞成怒,愤而杀人?”
宁安公主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她杀得尽天下人?”
明贤太妃以往只是不愿理会那些乱七八糟之事,在她看来,无论是彦亲王还是端亲王坐了大宝,苏家都不会有什么损伤。不担心是另一回事,却并不代表她手中没有什么以防万一的力量。她在宫中多年,又是苏家长房一脉的支撑,朝上宫里都有心腹之人,只是未到得用之时不显于人前罢了。
观赵婠回到恒京后的作为,明贤太妃深以为她的行事其实与秦山派没有多大区别,都不将恒京世家乃至嬴氏皇族放在眼里。这种身后有世间顶峰武力作靠山的人,目空一切、骄纵肆意,礼法律令对其而言皆是屁话。否则,既有冤屈,为何不提交有司要求调查当年之事,而要用自己的方法复仇?七百多条枉死的人命呐!
明贤太妃尤记得老皇帝的感叹,这世间不该有巅峰武者!那时不过九品上为武者之巅,虽说少,可天下总算还数得出几十人。如今大宗师凌驾世间,更显诸国皇权的无力。
最可怕的是,一旦巅峰武力让某个心无牵扯的人掌握,必将在天下掀起无边风浪。就有如赵婠,明贤太妃乃当年断魂关之战的亲身(炫)经(书)历(网)者,她怎么不知赵婠根本说不上大秦人氏。若不是阴差阳错,这个断魂山里的娃儿现在已成一具枯骨或者跑到燕地去了也不一定。
赵婠绝不介意把大秦弄得一团乱,她只要快意恩仇,哪管你嬴家天下是否稳当。就算事有不谐,她在争权夺势中败下阵来,有大宗师站在身后,胜者也不敢用太过激烈的方法对付她和那些与她关系亲近的人。侠以武犯禁,这些世间巅峰武者屠一城一镇困难,灭人满门绝对不在话下。
明贤太妃打定了主意,就算不为女儿,为了大秦江山考虑,赵婠也留不得!又庆幸她是个女子,若是男儿在外有那风流之事,世人根本不以为意,反倒说这男儿本事大。正如丁秋原,垂垂老矣还要娶皇家公主,竟被引为武林佳话。但是女子就不同了,赵婠若名誉被毁,只怕身后那大宗师也会深觉颜面有失。不杀她,芸芸众生的唾沫却能淹死她!
在心中嘲讽一笑,明贤太妃暗道,这等宗师人物,虽非国主,却也与君王无异。要权势,唾手可得;要富贵,轻而易举。唯有这名声二字,虚无飘渺,看不见摸不着,最难掌握。几十年积累起来的大好声名,却只须些许小事就能毁于一旦!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五卷 血溅金銮殿第十六章试探
第五卷 血溅金銮殿第十六章试探
平静数日的朝堂忽然掀起波澜,一位向来以清正守礼闻名的老御史在金銮殿上痛陈睿敏县主的目无法纪、骄奢过度。好好一座国公府,修得令多少人望而兴叹,她偏偏要拆了重建,只为一己私怨便肆意浪费皇家内帑。
并且,重修国公府所需的材料不少为珍稀之物,价格昂贵不说还很难寻觅。睿敏县主逼迫得紧,为了短时间内凑齐这些东西,内廷司大肆搜刮、连抢带夺,无视这些材料是否被人先行订走,只管直接夺去,根本不理那些商号要如何面对客人的问责。
一时间,内廷司在东市臭名远扬,甚至有商铺看见内廷司的内侍便干脆关门下钥,宁愿不做生意也不想惹上这些蛮不讲理的掠夺者。也有人看不过眼当街拦阻,内廷司便打出睿敏县主的旗号,并且说是奉旨办差。如此败坏皇家声名的行为,简直可恶可恨可憎!
这位老御史痛心疾首陈述,哭得那叫一个悲惨,把先帝也扯出来说事,直闹得皇帝头疼,最后终于应允,会令睿敏县主慢慢改建国公府。这位老御史还不依不饶,说是定要让县主停止改建国公府才是。在朝上很少发言的宜王忽然不阴不阳刺了一句,如今国公府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莫非让睿敏县主露宿街头?
谁不知道这老御史的孙女儿日前被睿敏县主从宫正司赶了出来,他老人家倒是自持清正,却也是朝中有名的憨人,以前也曾多次被人当枪使过。先帝在位时虽不喜他,却因他当真清廉,待他还算颇为优容。
如今,这老御史已至致仕之年,身老多病,已经很久没去御史台办差,只怕根本不知道种种事端从何而起。听说,这位在宫正司当女官的孙女向来最得他欢心,常说孙女在宫正司纠责,与他在御史台干的事情并没有两样。儿子没承父业,有这么个上进的孙女也是乐事。
不料,睿敏县主入主宫正司,当天竟然就把他孙女儿给轰出来了,还令人打了十杖,这简直是当众扇老御史的巴掌。他老人家自诩治家极严,万不相信孙女儿会干出不敬先帝的事情,一心以为这是睿敏县主要剔除异己、扶植亲信。瞧见孙女儿那憔悴张惶的神态,又忧心日后因此事不好给丫头找婆家,老御史直气得心口发疼,几日没睡好觉。这才开始关注睿敏县主的举止,有了朝堂炮轰之事。
老头儿猜的不错,赵婠确实要把钉子拔掉。可他老人家却不知道,在自己面前向来唯唯诺诺、无令不从的儿子却是不折不扣的彦王党。他向来过得清苦,虽然发现家中生活日渐好转,却被儿子哄着说是与朋友合开了铺子。
虽秦律规定官员不得从商,但这满朝文臣又有哪个不假托他人之手开个铺子弄些钱财?皇帝陛下向来也是争一只眼闭一只眼。老御史虽然嘀咕了几句,但他自认不是个迂人,当然乐得享受,丝毫不知儿子的钱财真正来路是什么。
听说朝堂这事,赵婠只不过一笑置之,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倒越发把内廷司催得像鬼在身后追撵。她要求内廷司提供的材料俱要到红月机关商行去订购,她打着验货的旗号亲自去了一趟。
丘掌柜看见赵婠,喜得眉毛胡子抖成一团,怎么可能会干出关门下钥的事儿?这摆明了有人试图借此事挑起那些被赶出宫正司的女官家里同仇敌忾之心,就算不能翻案,也得让外人认为——不是自家闺女失德,而是睿敏县主太恶。
许是见赵婠没什么反应,又有人跳出来,却是宣文帝的妃嫔。说宫正司诸人倚仗睿敏县主之势,对宫中事务横加指责,六尚几乎都被她们横挑鼻子竖挑眼,搞得人心惶惶办差不力。可是说到谨守宫规,睿敏县主自己莫非就做到了?她日日带着个男子在陛下的后、宫中不加避忌地来来去去,这是守规矩的行止?
这位敢当着皇后娘娘的面指责赵婠的,乃如今宣文帝目前最心爱的黄婉妃,从二品三妃之一,正怀有五个多月的身孕。那日在宫中偶遇赵婠,寒暄时,被赵婠似无意提及黄婉妃酷肖先皇贵妃岳氏。黄婉妃已经不止一次听见此种传言,却不知何故,赵婠说出来她特别气恼。
别的倒无所谓,赵婠有些担心被人寻了空子让黄婉妃失了胎儿,栽赃什么的她倒不怕,只是可惜了未出世的孩子。她这正二品的宫正有协助皇后管理品级不如自己的妃嫔之责,便在当天晚上堂而皇之地宣布黄婉妃在皇后面前不分尊卑、咆哮失仪,直接下了禁足令。在她没生下孩子之前不得出殿门半步。若是伤了龙裔,降位份乃至罪及家人。
黄婉妃的父兄去皇帝面前苦求,却只得到皇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朕相信睿敏县主。至于越乐自由出入后、宫之事,再也无人敢提起。有人说,这位的武道修为更可怖。
来自朝堂和宫中的两起事件,令多疑惯了的赵婠心里犯嘀咕。然而此时,恒京很平静。彦亲王与皇贵妃虽说恢复了些元气,但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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