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照媛面露感激之色,任宫正既然已去职,依宫规不再享有宫中乘轿的特权。虽然皇帝开了御口,但被这位恪守了一辈子*规的老人家严辞拒绝。瞧见姑祖母艰难地小步挪动,任照媛心里又疼又急,见赵婠如此通情达理,哪有不愿意的道理?她双膝跪下,端端正正给赵婠磕了个头,朗声道:“照媛替姑祖母谢先帝恩典,谢县主厚意!”
话说,这任家与赵婠还真有亲,任府目前的掌家人是皇帝的亲舅舅,当然也同样是清平公主的亲舅舅。任宫正与任照媛虽说都出自任府旁支,血源也远不到哪儿去。再者,既便不为了亲戚关系与任宫正这几十年的兢兢业业,单说这么一位老态龙钟的老人家靠脚量出宫去,赵婠十分的不忍。
她这么做完全出自真心,没有半分功利。可落在旁人眼里,却只以为她一上任便迫不急待地收卖人心。打赏重金是,这么一出也是。赵婠一扫众人神情,便知她们心中所想,也不以为意,让任照媛赶紧办事去之后,招呼众人进了永萍殿。
永萍殿有一正殿二偏殿,分别是宫正与二司正理事之所,另外有厢房十数间与两处小厨房。厢房供宫人听差等候使用;两处小厨房,稍小的单独配给宫正,二司正与前面的四典正四女史使唤稍大的厨房,其余宫人的饭食由尚食局的人每日送来。
六尚一司,唯有宫正司的女官独配两处厨房。其余六尚,只有尚宫与辖下各司左右司正同享单独开伙的特权。所以有人说,若是女官混得好,待遇丝毫不比一些妃嫔差,甚至尤有过之。
永萍殿正殿居中设宫正座,稍下方左右也各有司正之座,除此之外便空荡荡了,来回事的人只有站着。若是处理事务时有后、宫妃嫔参与,看来人身份高低再另外设座,有时候任宫正也只能站着。
赵婠虽然十年前就在宫正司挂了名,却还是第一次到永萍殿来,她打量了一番四下,见这座宫殿内除了宫正座后面的墙上绘有一幅巨大的芙蕖碧波图,再无其余装饰。黑沉梁木、鸦青帐缦、磨得已有残损的大青石砖,无不写着严肃庄重四个大字。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五卷 血溅金銮殿第十二章宿命之战
第五卷 血溅金銮殿第十二章宿命之战
中午,赵婠被皇帝找去吃饭,同桌的还有彦靖端三亲王。不知是不是被人耳提面命过,彦亲王神色虽仍然有几许愤忿,却与两个兄弟一道,客客气气地和赵婠打了招呼。
席间还算和乐融融,饭后吃茶时,彦亲王忽然问赵婠丁秋原的下落,他笑道:“纵使丁总管冲撞了县主,也还请县主看在秦山派吴真人的面子上,让他吃了些苦头就罢了,放他回宫里当值吧!”
赵婠故作惊讶道:“怎么,丁总管还没回宫么?那日,丁总管对我那同门出言不逊,故而被小小惩戒了一番。毕竟未有生死仇怨,我那同门给他服过疗伤药便请他回去了。”她抿嘴笑得俏皮,“丁总管乃秦山派高徒,赵婠怎么敢拘着人不放?彦亲王莫非也信了那些坊间传闻?”
嬴晔笑得勉强,不好再说什么。哪知道端亲王嬴显却插了一句嘴,问嬴晔道:“皇兄,听说皇嫂前几日感了风寒,不打紧吧?”
嬴晔的脸微红,瞟了一眼屋里那头正拿热毛巾敷脸的皇帝,淡淡道:“有劳皇弟关怀,你皇嫂很好。”
赵婠见靖亲王独自坐在一旁,神色恬淡冲和,对那边的含沙射影、针锋相对丝毫未闻,主动对这位颇有贤名、却因残疾而无缘帝位的闲散亲王道:“靖亲王,宫正司的龚司正听闻与殿下有亲?”
靖亲王点头笑道:“曼荃是我姨****,日后还要请县主多加照拂。”话虽如此,他的神色里并不见多少热切,反而带着淡淡疏离。
赵婠笑道:“靖王说哪里话,应是赵婠要请龚司正多指教才是。”见此人丝毫没有与自己继续交谈下去的意思,她便也端了茶水径自去与皇帝说话。
不一时皇帝要歇午觉,让四人退下。嬴显与赵婠并肩走出元英殿,轻声道:“不知县主可否有闲暇?本王有几句话想单独与县主说。”
赵婠侧脸看了嬴显一眼。皇帝这四个成年、快成年的儿子,数端亲王风度气质最佳,无论何时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神色,极有涵养。她在心里叹息,当年那个仰面在绢花树下大叫大嚷的玉面小少年已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将所有情绪都隐藏在温雅笑容中的假面人。
他注定是敌人,赵婠下了结论。嬴显对帝位誓在必得,如果嬴昭不争,彦亲王嬴晔绝对不会是嬴显的对手。别看此时局势对嬴晔有利,但他已经失去了很重要的一方筹码——皇帝的支持。否则,方才就会由皇帝来开口询问丁秋原的下落,毕竟丁秋原是元英殿总管,新封的英武国公。
赵婠道:“对不住,我现在要上内廷司走一趟。”
嬴显愣了片刻,随即微笑道:“县主可介意本王同往?”瞥了后背抖然变得僵硬的彦亲王,他问道,“不知县主往内廷司去为的何事?”
赵婠笑道:“我一位故人在宫中服苦役,方才我已求了陛下的恩典,将这人放出宫去养老,我要替他去办销册手续。”
嬴显问道:“县主说的可是原先元英殿少监朱聪?”
“是啊。”赵婠笑得甜蜜,“听说朱聪哥哥触怒了宫中一位大人物,竟然被废去了修为,赶到夜香司去了。当年爹爹很是欣赏他,我在元英殿当值期间,也多蒙他照顾。如今他落了难,我怎能置之不理?”她语速变得缓慢,声音清晰,仿佛存心想让人听到什么,“我还听说内廷司多了个卖师求荣的无耻之徒,想去一睹其人真容。”
嬴显轻笑道:“你怕要失望了,朱聪此时已不在宫中。”他低下头温柔地看着赵婠,和声道,“我知道他与你情意匪浅,以前虽然不能当着那人的面把他弄出夜香司,总算想了点办法让他过得[炫]舒[书]服[网]些。听到你回来,我怕他会被人……就提前把他接出宫,一会儿便让人送他到国公府去。”忽然难过又惭愧地长叹一声,说,“国公府和灵敬皇姑的事儿,我实在无能为力,你千万莫怪!”
赵婠讶异地看他,真心实意地道谢:“那可多谢你。前几日忙着灵敬的伤势,就忘了朱聪哥哥这茬。”她眼神一闪,见那两位亲王已经走得人影也不见,说道,“你放心,宫里的事儿我心里有数。谁该了我的,我尽数都会让人还回来!”
嬴显微蹙眉,似不悦地沉下脸道:“难道我是这意思?不过瞧在你我幼时的情份罢了!”
切,你当本县主眼睛瞎的?你眼底的得意喜悦不要太刺眼睛。赵婠实在没那个耐烦与这些人玩叙旧情的戏码,对越乐招了招手,示意他和包子馒头上前来,而后对嬴显道:“殿下,我此去内廷司只怕你不方便跟着,咱们来日方长,以后再叙话可好?”
嬴显肯定了赵婠此去内廷司定然又要大闹一通,心里便开始盘算有何机会可为自己所乘。听她下了逐客令,也不好再跟,便洒脱地点点头,目送她主仆几人远去。嘴角一直噙着舒心笑意,他心里莫名的欢喜。尽管知道她当真是回来了,但亲眼见着真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他心知肚明,赵婠与嬴昭关系更亲近,可是他不担心。嬴昭什么性格什么实力他这个走得最近的哥哥再知道不过,除非赵婠一辈子跟着嬴昭,否则就算嬴昭被册为太子也只怕坐不稳。可是嬴显相信,像赵婠这样集武道强者与机关大匠于一体的女人,不会甘心嫁给不如自己的男人。她对嬴昭毫无男女之情,她定然会离开他!
嬴显心情愉快地往凤栖宫而去。他想,就算你能帮他上位,但你能帮他坐稳江山么?只要我不死,这天下终将是我的。何况,昭弟他自己根本就不想争。你若是个明白人,现在就应该全力助我,到时,我也定然会善待昭弟。
心中有些许艰涩,嬴显不由想起那个张牙舞爪、伤后却分外引人怜惜的小女娃。那时的她虽然脾性乖戾,可与方才这个脸上挂着甜笑、眼里却满是血色的女子相比,真要可爱太多。这是个自己永远无法收服掌控的女子,她只能存在于心底最深处少年时的青涩之中。他忽然想,也许该向母后提一提,端亲王府是时候需要一位雍和端方的王妃了,嗯,二哥那位小表妹龚曼荃很不错。
……
“我不喜欢这个人。”
赵婠一笑,问越乐:“为什么?”
越乐眼里很冰冷,他说道:“这个人心里只有权势,必要时,他可以伤害和出卖任何人。”做总结,“他会是你真正的敌人。”提出解决的办法,“我去杀了他。”
赵婠嗔怪地瞪了越乐一眼,与他毫不避忌地手拉手,道:“现在不行!”她微眯起眼,“小时候打架,他搧过我一巴掌。我说过,等我长大了学了本事要打还回去。他说,他等着看我的本事。”对越乐微笑,“你看,我和他之间的战争是宿命。就算你要杀他,也必须等到我失败以后才行!”爱娇地晃晃越乐的胳膊,“你是我最后的撒手锏。”
包子与馒头看得一惊一乍又一喜,自家少主也会对除了长辈以外的男人撒娇了?
越乐紧紧攥着赵婠的手,想了又想,最后勉强同意道:“好罢,反正离撕破脸还有一段时间。我会注意此人。”他眉头皱成一团,看来嬴显令他非常厌恶。
赵婠在内廷司没能找到李全,抱上了丁秋原的大腿之后,朱聪的这个徒弟飞快地往上爬,短短数年,居然由一名低级小太监爬到了内侍局内坊的一员内执事。
内侍局掌握皇家内库财物出入,其中内坊掌管着皇家在外的各处买卖产业,乃内侍局最有油水的部门。李全之上虽还有内侍局大监、内坊少监与内坊内侍令压着,但作为直接手握茶叶进项的内执事,他又有丁总管罩着,小日子过得极为滋润。
于是,内侍局掌管皇家房产地皮的内廷司便成了赵婠发泄怒火的地方。内廷司少监也早一步听说睿敏县主要上门兴事问罪,有心想躲避,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是宫里的公公,无论如何也逃不开。那儿打发人赶紧去请内侍局大监来帮忙,这儿如坐针毡地等着人打上门来。
把赵婠这行人迎进内廷司内,奉上茶和点心,内廷司少监海公公挪动着肥胖的身体殷勤招待,决定无论这位主儿说什么,自己都要做到笑脸迎上,并且把罪过尽数推到丁秋原头上去。
不等赵婠开问,海公公一五一十把事情都交待个底朝天,末了眨巴着挤在肥肉里的小眼睛委委屈屈地叫冤:“县主娘娘,咱家只是个从七品下的芝麻绿豆官,丁总管硬要建府,咱家也没辙啊。再者说,”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赵婠一眼,见这位凶名在外的县主笑得和蔼可亲,完全没有半分凶悍模样,便壮了壮胆子申辩,“陛下也是开了金口说让英武侯尽管建府的。”
赵婠一直带着笑脸听这海公公唠唠叨叨,见他居然把皇帝搬出来,冷笑问道:“陛下可曾明说让丁秋原在我毅贞国公府的地皮上建府?”
海公公哭丧着脸摇头,他就知道县主会抓出这个漏洞来说事,便小声说:“可陛下也没说不让丁总管在国公府的地皮上建府。”
这个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的胖太监还挺能说,赵婠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不管怎么样,本县主家的地皮被人侵占了这是事实。丁秋原那老杀材把个府第建得没法儿住,本县主来的目的是要告诉你们,明天一早给本县主派最好的工匠,本县主要把国公府改造一番。”
海公公忙不迭答应下来,却又提出只怕要先缓几天,因为宁安公主的府第选好了址,那也是座老宅子,如今已经重新规划好了,正准备施工。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五卷 血溅金銮殿第十五章积毁销骨
第五卷 血溅金銮殿第十五章积毁销骨
宣文五年秋那场社稷庙之变,钱太后随定王去了封地,宫中的老辈儿自然以明贤太妃为尊。这数年,她被皇贵妃和彦亲王闹得脑仁疼,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不理会那些糊涂事情,整日在祥明宫莳花弄草,落得清闲。明贤太妃早有打算,等女儿一成亲,她就搬到镇国公主府去与清平作伴。虽说不能与女儿同住一府,但隔壁邻舍还是能做的。
明贤太妃早就看出来,女儿是铁了心要嫁给暗红。实际上,明贤太妃不仅不喜暗红,甚至有几分厌恶。倒不是因为暗红出身低贱,如今又只不过是镇国公主府的一名詹事,而是因为这个人心思之沉,就连明贤太妃也深觉看不透。
前几年传出赵婠“叛国”之事,此人托庇于镇国公主府,不但毫发未损,还仿佛深得清平公主信任。这让明贤太妃颇有微词,只觉此人并非以前所认为的忠良之人,其实非良配。
但是女儿大了,身大心也大,听不进去母亲的苦口婆心,只一味以为母亲瞧不起暗红的出身。宁安与清平在一起的时日远胜过自己这个当娘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35页 当前第
162页
目录 上一页 ← 162/33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