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赵婠带着这一伤一残在山谷里寻觅了许久,才发现了这一处洞穴,不仅占了洞,还把原主人杀了当吃食,三个人暂时在此安顿下来。
等赵伯醒过来之后,他让雷霍当着噬心蛊的面发下血誓,雷霍从此成了赵婠的奴仆。赵伯此举让赵婠愈发不安,她无时无刻不在痛恨自己的狂妄和自私。
她每每在深夜后悔,如果当时不入禁地,而是让赵伯带着自己逃出北安,或许此时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能够为赵伯寻医疗伤。可是自己为了造成已死的假象,麻痹那些心怀叵测者,有意从禁地中逃脱,这才连累了赵伯。
既然雷霍已经能够信任,赵婠就留下他照顾赵伯,自己每天外出探路兼寻找食物,她迫不及待要离开这山谷。
出谷不大,很容易就出去。然而,出了山谷四面还是山,更高更冷峻的山。她还惊讶地发现,离山谷不远的一片森林中,居然栖息着一大群冰霜银狼。从每一头银狼脑门上那道白纹来看,这些狼竟然就是传说中北冰原上也极其少见的冰霜王狼。
那些狼嗅觉灵敏得不像话,赵婠第一次的窥视就被它们发现,冰霜王狼家族并没有把她这三两肉放在眼里,只派出了两头大狼来收拾她。这两头狼让赵婠很是吃了些苦头,它们不负王狼之名,也不像养在深宫内苑拉车的王狼那般没用,赵婠受了不轻的伤,被两头王狼追出老远,才把它们给收拾了。
后来的寻路找食日子里,赵婠更是频频遇险。出了这处山谷,无论从哪个方向去,走上许久,那拦住路的山依旧在远处,竟似根本就没有拉近一点儿距离。这诡异之处尚在其次,她在雪林中、峭壁里经常可以发现体形巨大的野物,不说那些肉食性的,就连啃草根的肥兔子都比外头大着不只三圈,且机警得很,不易捕杀。不过,这雪林中的野物其肉质鲜美滑嫩,一番辛苦倒是值得。
最危险的一次,赵婠被一头凶猛异常也狡诈异常的雪豹给盯上,一人一豹在雪林里盘旋了有七八个时辰,她才把这头雪豹引到事先设好的捕兽机关处,险而又险地杀死它。她拖着这头雪豹回了山洞里,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伤痛复发,竟引来一场大病,气息奄奄躺了五、六日才恢复了精神。
病中还得雷霍悉心照料,病好以后,她的真气修为出人意外地一路暴涨,直接越过八品中,晋为八品上。赵伯赶紧让她停下搬运心法,要巩固境界,不可贪功冒进。
见短时间内无法寻到路途,而赵伯也将自家伤势合盘托出,说是在最为冰寒之地反倒能压制住伤势的暴发。赵婠略一思索就知道,先前自己让他服用九转涅槃丹只怕是好心办了坏事,心里难过得不行。见雷霍能妥善照顾赵伯,她一番思量后决定,一次性留下可供二人食用数日甚至十数日的食物,她好好地去探路。
她不敢离开太远,走了五六日,想着找准一个方向,终有一日走出这圣火峰。她留心起沿路可有供人休憩之处,果真让她寻着几个勉强能落脚的地方,打算回去接了人来安顿,然后自己再往前去找。如此一段路一段路地往前走,一个月两个月不行,就找一年两年,她还不信了,这圣火峰以前看着不怎么高、方圆也不怎么大,就这么难出去?
在一处山洞前做了记号,赵婠稍事休息后便回转,她尽量选在白天出行,晚上不敢妄动。若是天黑了实在找不到稳妥地方落脚,就找个避风的地方挖个雪洞,用兽皮紧紧包住自己,半睡不醒地猫一夜,慢慢地运转真气保暖。
这雪林山谷中近一个月,赵婠着实是吃了大苦头。只是,人虽瘦得不像话,精神反倒越来越好。有那么几次,她藏在雪洞里运转真气,居然有一种朦胧的感觉,似乎天地之间有细微的气息不断往身体里钻。可惜,她每每想捕捉这种气息时,它们又消失不见。
紧赶慢赶,转过那道弯就是三人落脚的山洞,想想自己这次走了快有半个月,也不知道赵伯和雷霍过得怎么样。除了对赵伯的伤势还不放心,她倒是不太担心两个人会饿着冷着。山洞里有时时取暖的火堆,雷霍虽然还坐在木轮车上,但能借助机关物件捕捉一些草食性的野物或者打几只鸟儿。
她小心地经过雷霍和自己先后布设下的机关,掀起洞口的兽皮帘,高兴地嚷嚷:“赵伯,雷霍,我回来了,我又发现了一个落脚之处,咱们可以搬家啦!赵伯,我路上打了只大家伙,只捡了好吃的地方割下来……”
赵婠背上的兽皮兽肉咚地掉在地上。赵伯静静地躺在狼毫凤氅上,双目紧闭。雷霍头上扎着二指宽的白布条,下了木轮车,笔直地跪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都不让我与最亲的人道一句别?!爷爷是这样,爹爹是这样,赵伯也是这样!难道我赵婠当真天厌地憎到老天定要如此惩罚的地步?!
她转身冲出山洞,仰天嘶叫——老天爷,你有种就劈死我!为何要一次又一次夺去我的亲人!
仿佛听见了她充满怨怼的咆哮,这静谧的山林忽然响起了一声又一声凄厉长嚎,震得积雪簌簌作响。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二十七章被狼挟持
第二十七章被狼挟持
早就知道这群冰霜王狼不会放过自己,这也是赵婠打定主意要搬家的原因。可是她没想到,这些臭哄哄的畜生居然会捡在这么一个时刻出现。
满坑满谷的绿幽幽双眼,它们似乎只为了等她,直到她现了身,它们才合拢了包围圈。
赵婠木然,只是仰首望天,仿佛没看见这些身形庞大的凶兽。这百多头狼也只是静静盯着她,不攻击,也不离开。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一头狼有动静,赵婠终于低下头,扫了它们一眼,转身进了山洞。趁着还不到拼命的时候,她必须收殓赵伯的遗体。这么多头狼,她打不赢,就算有机会逃跑,雷霍怎么办?他传承了赵伯的衣钵,赵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葬身狼吻。
雷霍如今一天当中有一个时辰可以勉强站立起来,过了这个时辰,他的双腿重新又会失去知觉。赵婠钻进山洞时,雷霍的双腿已经支撑不住了身体,软倒在赵伯尸体旁。赵婠伸手把雷霍拎到木轮车上,五体投体给赵伯行大礼,礼毕跪在一边轻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脸色除了有些发白,并没有别的异样表情,只是那双亮晶晶黑黝黝的眼里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淡漠,叫人无法猜测她的心情。雷霍想,也许,她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只是不愿意去面对。他说:“前天。”
赵婠又问:“赵伯临终可有遗言给我?”
雷霍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木盒交给赵婠:“师父说如果有机会,把他的骨灰葬在万兽山毒虫峡我师祖的坟旁。这本《万兽真经》,师父只许我学了驱狼的一部份,叮嘱我转交给县主,说学学无妨。”
赵婠接过木盒,轻轻摩挲。赵伯的良苦用心她当然明白,若是他还活着的时候就把此经交给自己,自己一定会猜出他的伤势已到了强弩之末,必然日日忧心。
“师父还说,重创他的人已经被他杀了,请县主不要想着为他报仇,那人是师父当年的仇敌,如今只是一报还一报。另外,师父请县主要小心……”雷霍似乎不解,面现困惑,但还是说了出来,“春卷。”
赵婠不露声色,只是听到后面两个字时脸色略有所动,却又立时变得冷淡。她说道:“这两日有劳你了。只是如今咱们已经被狼给包围,这便把赵伯火化了吧!”
她表现得如此冷漠绝情,雷霍却并不觉得奇怪。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他自认对赵婠的性格有几分了解,只怕她根本就没有把赵伯最后的遗言记在心里,那个重创了赵伯的人,如果没死,日后总会被她找出来大卸八块。
雷霍对内情并不清楚,也不知道此时赵婠心里已经痛得毫无知觉。她只想快点出谷去,把那些时日发生在东鲁的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而后该偿命的偿命,该生不如死的自然要令其生不如死!
——人已经没了,再做那悲切哭嚎状又有何用,不如以实际行动令逝去的人含笑于黄泉。
雷霍想到一桩事,急忙说道:“县主休急,外面那些狼似乎并没有恶意。”见赵婠皱起眉,他解释道,“我从《万兽真经》中习得驱狼之法,虽然现在修为还浅,却已经能够从狼的动作、眼神和嚎叫声里分辨出一些东西。这些狼在县主走后没多久便出现了,只是团团围在山谷里,却并不攻击。师父的伤势发作后,时而晕厥时而清醒,后来神智也有些不清,竟然跑到山洞外头去。那些狼也只是看着,最多嚎几声,并未对我二人施以一爪一齿。”
赵婠大奇:“它们这是为何?”
雷霍摇头:“我亦不知。”
二人都觉得难解,忽然冷风窜入,赵婠掉头看去,只见一只银白色巨爪正从洞外探将进来,拍了拍地面。赵婠身子一晃,却听“咣啷”声响,雷霍竟然被这动静给震倒在地。
二人面面相觑,都弄不懂这只巨爪想干什么。如果说有恶意,它只需胡乱一划拉,这山洞都会给它那闪烁着寒光的锐爪给戳穿。那只巨爪等了片刻,见山洞中没得反应,又拍了拍地,这回重了点,连赵婠都给晃成滚地葫芦。
赵婠面沉如水,从这只巨爪就能看得出,它的主人定然是自己需要仰视的存在。她爬起身,深吸一口气,走向洞口,探头一望,直直与一双足有自己半个人高的巨大眼眸瞪在一处。头有些发晕,赵婠赶紧扶住山洞口,这才没被极其腥臊的冲鼻异味给直接呛晕过去。
这同样是狼,可是这匹狼未免太太太巨大了吧?小山一般的狼躯上是银光煜煜的毛发,它堵在了洞口,因大头探不进,只好伸了一只爪子。赵婠与这匹额头上有三缕月白纹的巨狼对视片刻,她震惊地发现这头狼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极为人性化的情绪。
外出探路的过程中,与冰霜王狼的不时偶遇,赵婠早就有觉悟,这些野性十足的家伙比那八匹给慕容冲拉车的狼要有灵性得多。但是,眼前这匹巨狼不仅体形是雪林中银狼的五倍以上,它也显然更有灵性,它应该就是这一族冰霜王狼的王。赵婠觉得,自己面对的已经不是一头畜生,而是一个真正的人。
它眼里有对自己的仇恨,又有复杂难言的羡慕嫉妒,还略有一丝恭敬,最多的竟然会是喜悦。赵婠觉得自己是不是伤心得傻了,这头狼王恨她是应该的,又羡慕个什么劲儿?高兴个什么劲儿?最可笑的是恭敬个什么劲儿?喜悦?有东西吃,赵婠也开心高兴。
她还在震惊着,狼王忽然高高低低地嚎叫起来,那声音差点把赵婠的耳朵给弄聋了,从它嘴里喷出的气流夹带着难闻的腥臭气更是直接把她冲了个跟头。从地上爬起来,赵婠抹去一头一脸的腐肉渣子,气恼地看见狼王眼里流露出得意与奸诈的神情。
“它的意思好像是……要带我们走?”雷霍推着木轮车来到赵婠身旁,仰头注视着狼王,对自己的翻译也有点不自信。
赵婠微蹙眉,想了想,试探着对狼王道:“要带我们走?”狼王又用爪子拍了拍地,把两个人震得七荦八素。
赵婠看懂了,它的眼神和动作都表明这是催促。能不走吗?二人对视,不约而同苦笑。赵婠又对狼王道:“等一会儿。”也不管狼王是不是当真听懂了,她反正心里打了主意,等到了外头寻机就要逃跑。
进了山洞,雷霍已经在堆积柴火。很显然,一坛骨灰要比一具尸体容易携带,这两个人都不是拘泥不化之人。等赵婠将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好,打了个大包袱,柴火也都准备妥当,雷霍举着火把看向赵婠。
赵婠沉声道:“你是赵伯的弟子,你来。”
火把投入柴堆之中,雷霍又加了点肉油脂,瞬间火光冲天。幸甚这山洞颇广大,腾腾而起的烟尘并不如何熏人,很快便被寒风卷出了洞。
望着火光,赵婠喃喃自语:“无论他们是谁,无论他们曾经与我们有过怎样的交情,无论他们后来做过什么补救,赵伯,我一个都不原谅!”
用一张密密实实的兽皮把草木灰、骨灰一并装起,赵婠将它妥善地保存在珍珑盒的最里层,放进包袱里面。她对雷霍说:“也不知这些狼要把我们带去哪里,路上我会寻机逃走,这辆木轮车不能带了。”
雷霍毫不犹豫地点头,赵婠一巴掌将木轮车打成粉碎,把包袱背在前胸,对雷霍道:“我背你。”
雷霍瘦高,赵婠将他负在背上,他的两条腿只有拖着。赵婠叹了口气道:“若有磕磕碰碰的,忍着吧。”
她瘦小的身躯几乎弯成了虾米,虽然知道自己这点重量对她而言不值一提,心中仍是有几分难受与窘迫。雷霍轻声道:“我不会说什么‘你自己逃,别管我’的蠢话。只是,这些狼实在不像对咱们有什么恶意,我比你清楚得多。如果想吃掉咱们,它们不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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