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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古时期的机关器械其威力尤其巨大,赵婠在琅嬛阁的古书上曾经看到一幅先古诸侯争霸图。那图上的机关城可以承载数万兵士上战场,高达数丈的傀儡人一拳就能击破一堵坚墙,运送粮草的是会自己行走的木牛流马,甚至还有能在天空飞翔的木鹞木鹰。
先古时期,机关术带来的军事、民生的大变化培养出了各诸侯国争霸天下的野心,这些野心却反而毁了机关术,先古机关术的传承在其后漫长的战乱中竟然慢慢消失了。直到据今六百多年前才又出现了一位机关大神匠公输班,而亡越时机关术虽也繁盛,几百年来,大神匠始终都只是传说。
赵婠和雷霍对先古机关术的失传都表示了极大的遗憾,不过雷霍心中很是欣喜,此处明显是先古机关遗迹,它落在燕地,燕人迟早会将它破解,也许就能寻找到先古机关术的传承。至于这个明显对此处了如指掌的赵婠,雷霍心里忽然有一个猜测,或者她曾经好运气地得到了先古时某个机关流派的传承,所以才显得天赋卓越,并能在此地畅通无阻?!
雷霍装似不经意地打探,赵婠对他的误会含笑不语。两个人商议完了,取出工具和材料事先做了一些准备。一切就绪后,三人举着火把从趴着不动的狐傀儡身旁走过去,来到一面毫不起眼的墙面前。
赵婠敲敲了墙壁,发出低沉的“空空空”声响,这面墙泛着类似铜一样的色泽,摸上去光滑冰冷,墙中央微微凸起,以北斗七星阵列的方式排列了七朵五瓣花。
和七星钗好相像,赵婠暗想,莫非自家的七星钗与这儿还有什么关联?又失笑,肯定是巧合。她已经推算出了此时的时辰,按照赵天工的指示用散花针开始在这些五瓣花上依次扎针。
散花针一刺入墙面内,三人就听见机括声大响,却不是来自于这面墙,而是那头机关狐傀儡。等赵婠开始扎第三朵花,赵伯已经引着狐傀儡在厅堂中兜圈子,它沉闷、震耳欲聋的脚步声简直像打雷。赵伯施展开全部身法,不敢与狐傀儡硬碰硬,一味躲闪,并竭力将它的注意力从那面墙引开。兽傀儡虽然厉害,毕竟没有灵智,有人与它打,它便打;无人与它打,它自然会去攻击正在开启机关的人。
雷霍此时帮不上忙,等七朵花全部刺完,这面墙无声无息地向下滑去,他赶紧举着火把、推着木轮车来到墙的另一边,仔细观察墙后面的机关,见果然与赵婠所说的一模一样,也来不及叹气,开始尽自己所能开启机关。
赵婠对赵伯大喊:“往墙这儿引!”赵伯依言,他身形飘忽,明灭不定的火光中似乎看不清他的身影。但无论他跑多快,那头狐傀儡居然一步也不曾落下,前脚跟后脚“嗵嗵嗵”地追过来,扬起黑沉沉的前掌、身后狐尾缠卷如鞭,带着风声一次又一次向赵伯攻击。
赵婠赶紧跑到墙后面去,见赵伯离墙已经很近了,扫一眼墙后那些机关,伸手毫不迟疑地拧住墙后的五瓣花用力旋转。墙慢慢合拢,厅堂里被引发的机关开始向空气发威,有许多都打在那头狐傀儡身上,成功地延迟了它追击的步伐。
赵婠担心地看着赵伯,直到他一头栽到墙后面,才略略放下心来。来不及去察看赵伯的情况,她双手如飞,不断启动机关,一定要在墙壁合拢之前拦住这头狐傀儡。
赵天工所言,这头狐傀儡相当于九品上武道强者并没有夸大其词。有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似乎只是给它造成了一些困扰,它黝黑的身体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的,遭受到那样密集的打击之后只有很轻微的破损。
赶在墙壁合拢的前一刻,它“轰”地一爪拍过来,将墙壁震得晃了三晃,不但把雷霍给扫成滚地葫芦,赵婠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但总算是把它拦在了墙壁的那一头。
赵婠抹了把冷汗,慌忙去扶赵伯,却见老头儿口吐黑血,竟然昏厥了过去。赵婠大骇,拿出九转涅槃丹给赵伯塞进嘴里,轻轻一托他下巴,让他服下去。等了一会儿,见赵伯苍老憔悴的脸庞似乎有了些红润,她这才放下心来。见雷霍在地上挣扎,她叹了口气,把人拎回木轮车上,给了他一瓶疗伤药,让他服用。
过了足有一个多时辰,赵伯才悠悠醒来,见赵婠坐在身旁泫然欲泣地瞪着自己,老头儿笑笑道:“这点伤不碍事。”
赵婠摇头,目现悲凄,哽咽着道:“您一直在骗我!您去寻东西时根本就受了极重的伤,若当真是轻伤,您不可能撇下我独自把敌人往北边引。”她坐在地上,使劲拍打着地面,哭叫,“您和爹爹一样!是不是又要到了无力回天时才告诉我真相?!您以为那样我就会少难过一点吗?”
赵伯轻轻拍着赵婠的后背,柔声哄她:“好小姐,哪有你想的那么严重。都是赵伯不好,不该瞒你。上次确实是受了重伤,如今也没全好,方才与那畜生周旋时又引发了旧伤。不过现在好多了,小姐给老奴又吃了疗伤圣药对不对?没事,没事,赵伯会没事的。”
赵婠闻言,伏在赵伯怀里放声大哭。她能耐再大,毕竟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原本见着了赵伯,她仿佛一下就有了主心骨,天大的事也不再怕了。可是,方才见赵伯晕厥后仍然大口吐黑血,她竟然又一次感觉到了义父逝世时的恐慌与无措。
赵婠哭了一会儿,见赵伯的精神果真不似方才那么萎靡,心中虽然仍觉得不安,却也只能暂时抛开担忧。三个人又困又倦又饿,赵婠告诉他们,穿过第三层就能到出口。赵伯与雷霍对视一眼,心中大定。雷霍想着自己当真能重新站起来,却又要成为赵婠的奴仆,心里百味杂陈。
就在这墙后,三个人小憩了四、五个时辰,开始穿过第三层。这一层的机关越发难了,不过对赵婠而言都只是多费点手脚的事情。只是途中遇到的几波兽傀儡攻击让三人频频陷入险境,赵婠身上开了三、四个大口子,雷霍的一只手臂差点废了。
最令赵婠焦急伤心的是,赵伯因是主力,承受的攻击最多,他吐的血竟然由黑色转变成极深的红色。虽然赵伯说这是伤势渐好的症状,但赵婠怎么可能相信?她眼里不时滴下泪来。
跌跌撞撞,在第三层密道中折腾了二十多个时辰,三个人面前终于出现了一面雪白的石壁,上面有一个极为明显的凹痕。赵婠心念一动,将散花针取出填进去。随即,这面石壁“轰隆隆”向外旋转,三人走出去,迎面吹来的风冰寒入骨。
双目泪长流,三个人在黑暗中呆了这许久,虽然一直有微弱的火光,毕竟不抵事。这外面白茫茫一片,太过耀眼的光华不断刺激着眼睛,三个人都紧紧闭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睁开。
头顶,惨白的日头,阴云密布的天空。耳畔,呼啸冷冽的寒风。脚下,没膝的积雪。身旁,满覆着冰雪的冷峭山峰。
三个人从北安城皇宫禁地中逃脱出来,竟然来到了一个被群山包围的不知名山谷之中。赵婠强抑住喜悦,不忘了转身将散花针给取出来。那座石壁失去散花针后,轻轻震颤了数次便静止不动,大堆大堆的积雪被震落下来,不多时便将这石壁给掩去。
雷霍轻声问:“这是哪儿?”
赵婠道:“圣火峰的某一处。”对赵伯说,“咱们累了这许久,先找个地方歇会儿,然后出山给您寻医疗伤。”
赵伯点点头,神情再慈爱不过,他刚要说什么,胸口忽然剧痛,丹田处一把猛火直烧上来。他喷出一口朱红色的鲜血,眼前一黑,软软倒地。
赵婠手急眼快扶住赵伯,心里再难过再焦急,也知道不是时候。她把包袱里的东西都倒在雷霍怀里,命他紧紧搂着,不许掉了分毫。
她用狼毫凤氅包住赵伯,见老人家蜷缩成一团,头发胡子身上都有血迹,又沾了一身的白雪,这样子哪里是威风凛凛的九品上强者,分明与从山崖上摔下来的可怜爷爷没有两样。眼里顿时涌出泪来,她大声地哭,一只手牢牢托住老头儿不让他摔下地,另一只手推着雷霍的木轮车在雪地里飞奔。
眼泪一流出来便变成了冰碴子,迎面的风吹得她脸色惨白,赵婠的哭嚎声彻底吵醒了这座沉眠已久的山谷。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二十六章赫连乐之死
第二十六章赫连乐之死
又要受抨击了……顶锅盖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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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原名赫连乐,十几、二十年前在江湖上也薄有威名,你以后有兴趣,不妨去打听打听,人称‘千面蛊王’的就是。”
雷霍恭恭敬敬地给赵伯磕了个头,口称“师父”。赵伯摇头道:“你也不必叫我师父,你我心里都清楚,我救你是为了我家小姐。”
雷霍轻声道:“虽然如此,但是您传授徒儿武学精义,又得您赐下妖蛊,徒儿才能借妖蛊之力重新站起来,您对徒儿实有再造之恩。您既是徒儿的救命恩人,更是师父!”
赵伯咳了两声,面颊上有两团红得妖异的血色。他接过雷霍递过来的冰放进嘴里咀嚼,无所谓地说道:“随你的意罢,老夫的徒弟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小心别人知道了寻你的晦气。”颇为欣赏地拍了拍雷霍的肩膀,说,“你这小子其实禀性不错,老夫原来还以为你小子是疯子呢!”
雷霍淡淡一笑道:“不知为何,从那禁地中逃脱出来后,徒儿好像死而复生了一样。”他垂下眼帘,“说来惭愧,徒儿竟然还没有县主的心性刚强。现在想想,徒儿那般自怜自哀、自轻自贱实在太不应该了。”
赵伯点头道:“正是!”提到赵婠,他得意地笑起来,“我家小姐那是世间第一等的奇材,这才短短二十几日,她的武学修为就从八品下突破到了八品上,直接越过八品中。”感叹道,“过几日,等老夫到了地下,也说与老爷高兴高兴。”
您不知道她的修为是怎么快速升起来的,如果您知道,只怕会心疼得掉眼泪。雷霍暗自叹气,看着赵伯,眼中浮现出最真切的忧郁,犹豫着问:“您的伤真的无药可救了?”
赵伯微笑道:“老夫当年不知杀了多少无辜之人,双手满是血腥。要不是老爷搭救,早就死于兽口。这十几年本就是捡来的,又享受了好长一段安乐时光,老夫心满意足得很。再说了,能用老夫的命换来《万兽真经》与小姐的平安,真是再值得不过!”严肃了面容道,他又道,“那本《驱蛊大法》你背熟了就烧了吧,老夫奉劝你小子,最好不要告诉别人你学了老夫的武功。老夫当年被师门千里追杀,沿途更不知杀了多少武林中人,小心他们迁怒于你!”
雷霍摇头道:“徒儿不怕!”此时此刻,雷霍相信,他从来没有这么相信过自己,相信自己有能力面对未来诸般更危难更艰巨的困苦。
赵伯叹气:“你小子倒是条汉子。老夫知道你现在肯定难受得很,瞧你这脸色还真看不出来。一年以后就不用再受这苦了,不过你需得牢牢记住,你能与正常人一般无二靠的全是妖蛊之力,你日后还应勤练驱蛊之法不辍。并且,绝对不能伤了这妖蛊,否则……”
雷霍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双腿,他的腿此时正经受着有如万蚁啃噬一般的极酸极痛之苦,但他甘之如饴。听见赵伯如此告诫自己,他笑道:“师父,您放心。”顿了顿,他又道,“就算日后弟子失了妖蛊,再度成为废人,弟子也仍然会如别的男儿一般堂堂正正地‘站立’!”
赵伯摸了摸山羊胡,赞赏点头:“老夫当时瞧你就知道你是个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现在越过了这道槛,你日后遇到再难的事也不会像以前那般没用了。不过……”他笑眯眯道,“你永远也不能忘记你当着噬心蛊发的誓。”
雷霍满脸无奈道:“您几乎每天都要提醒徒儿一次。”
赵伯歪在狼皮上,很严肃地说道:“你小子也不容易,和我家小姐一样是吃过大苦头的人。如今又学了老夫的东西,老夫不想你因为放不下而铸成大错。”他的老脸上突然浮现极残忍的表情,慢慢道,“假如你敢违令不遵,噬心蛊就会一口一口吃掉你的五脏,你一时半会死不了,但是那痛苦却绝非人所能承受的。你现在所受的苦楚与那相比,简直不堪一提!”
雷霍苦笑:“徒儿时刻不敢忘。”
赵伯哈哈大笑,说:“这样就好!”他心道,不光如此,你死后,尸毒还会流入地下,要是渗进水中……死的就不只是你一个人!小子,千万别造孽哟!
雷霍笑得云淡风轻,对赵伯的话似乎浑不在意,只是缩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赵伯开始指点雷霍修习驱蛊之术。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虽然雷霍城府深沉,但赵伯相信,只要没到令雷霍宁死也不愿接受的地步,他都不会冒着死相凄惨的危险去违抗赵婠的命令。所以,雷霍的功力越深对赵婠的帮助越大。
当日,出了那禁地,心神一松,赵伯竟然因重伤不愈而彻底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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