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我可不记得你的身体已经好到可以开始工作了。”尚枫的声音里隐隐透出不悦。
  “嗯，只差一点，马上就弄好了。”云初这次头也没抬地回答道。
  “丫头……”
  “嗯？”
  过了一会，尚枫突然叹口气，“想吃什么？我去做。”
  “白粥。”云初没跟他客气。
  
  等到尚枫下楼，云初停下了整理手稿的动作。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是她最不想有丝毫隐瞒的话，这个人，毫无疑问是尚枫。可是在她身上发生的事太过离奇，她该怎么对他说？
  更让云初感到惊慌的，是尚枫的到来。她仍记得她决定回日本的时候，尚枫有多生气。重生前，尚枫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没有踏上日本一步。
  可是如今，尚枫在她刚回日本两个多月后就赶了过来。因为她的决定，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改变。她能在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未来中掌握自己的命运吗？
  云初知道，自己并非是一个能把周遭的一切掌控在手上的人，仅是想要把握自己的命运，她已经是力不从心了。而现在，她不但要改变自己曾经的命运，更要改变别人的命运，她，能做到吗？
  
  尚枫手上不停，放水，洗米，煮粥。脑子里却是闪过无数的念头。
  那个梦，一定，不能让它成真！
  




11

11、第十一章 ... 
 
 
  在尚枫的精心照顾下，云初两天后回到了学校。在千叮万嘱，并得到云初的保证之后，尚枫才放心地去了自己的教室。
  虽然病已经好了，可是身体的疲劳却没有这么快恢复过来。加上快期中考试，各科老师都抓得很紧。经历了兵荒马乱的一天，代表一天课程结束的下课铃声响起时，那单调的声音却让学子们觉得那是世间最悦耳最动听的声音。
  尚枫还有网球部的社团活动，云初和绫香她们约好先去图书馆。
  云初刚走出教学楼，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千羽学姐！”听到那声音，云初顿了一下，还是停了下来，回头，果然是平山绫。
  平山绫和另一名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女生走了过来。
  “有事？”云初现在只想快点去图书馆，她有不好的预感，不想在这跟平山绫多说什么。
  “千羽学姐，其实是有人想见你。”平山绫虽然隐藏得很好，可是眼里闪过的恶意让云初皱了眉。
  “这是我的表姐。”平山绫指着她旁边的外校女生向云初介绍道，笑容越发甜美，“说起来，我表姐的姓和学姐可是一样呢！”
  云初身体一震，目光转向那名外校女生。耳边响起平山绫的话：“我表姐的名字，叫千羽洋子。或者，千羽学姐会比较熟悉另一个名字，我舅舅的名字是千羽城。”
  千羽城？！
  这个名字在云初灰暗的世界再落下了一道平地惊雷！她怎么可能，会忘记这个名字！可是，为什么，千羽家会找到她？！
  
  千羽洋子瞥了眼云初，对于她那尚算清秀的外貌满是不屑，抬起下巴，“你就是千羽织子的女儿？”
  
  见云初没有说话，她也不在意，反正家里已经调查过，现在她只是来通传家里的决定而已。
  “千羽织子那张勾引人的脸倒是没传给你几分嘛！倒是像你那个短命鬼父亲呢！”千羽洋子刻意地掩起嘴低笑。
  “你们有什么事？”云初直接奔入主题。虽然从未见过自己那缘浅的爸爸，可是在云初的心里，她的爸爸是世上最好的。别人可以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最多放点免费冷气给别人享受，可是不能侮辱她已经过世的父母。
  “哼！倒挺会装模作样！”千羽洋子冷哼一声，“爷爷让我来告诉你一声，虽然你是千羽织子不顾丢人现眼生出来的女儿，可是好歹也算是千羽家的血脉，这个星期让你回本家一趟，认祖归宗。”说完，还加上自己的报怨：“其实，像你这种来历不明的小野种，哪里有资格进千羽家的门，爷爷好不容易开恩，你就偷笑吧。”
  云初攥紧了书包的提手，愤怒让她感觉到理智一点一点地离她而去。听听，千羽家是多么的‘大度’！
  感觉到了云初身周萦绕的沉重气息，千羽洋子脸一冷，厉声道：“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云初没有说话，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冷。
  
  平山绫在两人开始对峙的时候，就已经悄然退到一边。含着快意的笑容注视着事情的发展。
  自己以前一直都是备受老师称赞的学生，写作水平也一直都是能让她自豪地接受别人羡慕目光的一点。可是没想到，这个千羽云初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阅读社的泽田老师整天嘴里都称赞着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阴沉气息的家伙。她究竟有哪里好？
  就连柳生绫香和幸村樱这两个家伙都这么在意她！自己费了多少心思才勉强跟这两个人交上朋友？结果自己那天无意中说了一句她一句，就让柳生绫香和幸村樱跟自己翻了脸！
  两个只是因为有个优秀哥哥的幸运家伙！如果她们不是幸村学长和柳生学长的妹妹，谁愿意理她们！
  在家里的时候，无意中跟妈妈提及这个跟妈妈出嫁前姓氏一样的家伙，当时她妈妈也没说什么。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千羽本家那边调查后知道了她的身世。她居然是妈妈常说起的那个千羽织子的女儿。真是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哼！看她那下贱的身世被别人知道之后，还有什么脸面在众人面前作出那副清高的模样！
  “发生什么事了？”“不知道。”身后忽然传来的对话让平山绫心头暗喜。
  “绫香。”她扬起有些讨好的笑容对上向人群靠过来的女生。柳生绫香在看到是她之后拧起了眉，“平山同学，请不要用这么亲密的称呼叫我。”柳生绫香的话让平山绫一下白了脸。
  随即，平山绫再次笑起来，只要柳生绫香知道了这家伙的事，一定不会再愿意跟她有什么瓜葛了。
  柳生绫香正要拉着幸村樱走，人群中间传来的熟悉嗓音让她停了下来。
  
  “不要再让我听到你侮辱我的父母，还有，那个人好象忘记了，是他自己把我母亲逐出家门的，所以，我没必要听你们的。”声音中的怒意任谁都能听得出来。两名少女面面相觑，云初学姐？！看着柳生绫香和幸村樱向中间挤过去，平山绫抬起手，掩去唇边恶意的笑。
  
  “哼！如果不是看你身体里还流着一半千羽家的血，爷爷才不管你！”千羽洋子用手指着云初，振振有词。
  听到她这么说，云初忽然笑了起来。开始只是冷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如悲泣一般。
  “你疯了？！”千羽洋子被云初的笑声吓到，抬手推了她一下。
  没防备的云初被她一推，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幸而身后有人扶住她。没去看身后的人是谁，云初挣开，伸手拿下眼镜，声音不复平日的低沉沙哑，尖锐地刺入千羽洋子的耳膜：“我母亲早已跟千羽家脱离了所有的关系！我从出生起，就跟千羽家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你！”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世被云初这样说，千羽洋子脸一变，扬手作势就要打下来。她的手在半空中被人抓住。
  “你想做什么？！”匆匆赶到的尚枫愤怒地扔开她的手。
  眼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千羽洋子不禁有些底气不足。“哼，话我带到了，去不去是你的事。不过，你将来可别为选错了后悔！”千羽洋子说完就要离开，却冷不防被突然冲上来的云初抓住手。
  “你放开！”千羽洋子挣扎，身材单薄的云初此时却力气大得吓人，不管千羽洋子怎么样都没挣脱她的手。
  “我是不会去千羽本家的，告诉那个人，不要试图伤害我身边的人。把我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虽然我爸爸的案子已经过了刑事诉讼的时效，可是还是可以以民事诉讼来起诉那个人的。”千羽云初贴着千羽洋子的耳朵，低声警告她。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千羽洋子瞪大了眼，声音因为惊恐而发抖。
  “你只要老实地告诉他原话就是了。”云初说完，松开了钳制千羽洋子的手。
  一得到自由，千羽洋子就连着退了好几步，离云初够远，感觉安全了，才忿忿怒骂：“你这个疯子！”
  见到云初再次盯住她，心下一慌，再也顾不得说什么，拨腿就跑。
  
  人渐渐散开。
  “丫头。”尚枫在她身后唤她，云初没有回头。戴上眼镜，正要回头找刚才挣扎中掉在地上的书包，书包已经被一只修长的手提着递到了她的面前。
  抬起头，居然是柳生比吕士。默默接过书包，“谢谢。”
  “绫香，小樱，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云初僵硬地对着走过来的她们点头，然后挺直背，在众人各式的目光与私语中抬步离开。
  “云初学姐！”柳生绫香想要追上去，被尚枫拉住。
  “枫哥哥，你做什么？！”绫香着急起来。
  “让她一个人呆一会吧。现在，她不会愿意面对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的。”尚枫收回了拉着绫香的手，垂在身侧握紧成拳。
  从以前就是这样，丫头有什么伤心事的时候，总是一个人默默地承受。可是他知道，如果他呆在她的身边，只会让她更难过。
  他算什么哥哥？在自己妹妹伤心难过的时候，却只能在一边看着，什么也帮不上。甚至，不能陪着她……
  他这时无比希望她不要挺直背把所有的伤痛都背在身上。那些悲伤压不弯她的倔强，却一圈又一圈地捆紧了她的心，让别人再也靠近不了她。
  就连跟她相处了这么多年的自己，也只能远远地透过那些荆棘无助地看着她。
  他多希望，她能像一般的女生那样哭出来！
  什么时候，她才能不用自己性情凉薄这样的话来欺骗她自己？那个总是温柔小心地护着她身边人的家伙，那个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她在意的人的家伙，怎么可能是生性凉薄的人！
  
  “云初学姐……”绫香和小樱红了眼。她那样真的没关系吗？
  
  把这一切从头看到尾的柳生比吕士再次望了一眼云初的身影消失的方向。
  能让一向冷清克制的她发出那样有如撕心裂肺的笑声，撞进他怀里那颤抖着的身体，抑制不住的愤怒……
  曾经，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想要知道这个总是在自己与别人间划出无形的距离的女生身上所发生的事，这样的心情，从未有过的迫切……
  




12

12、第十二章 ... 
 
 
  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家，进了书房，关上门，上锁。做完这些，浑身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离，靠着书房门缓缓坐下，双手抱膝，蜷成一团。
  初夏已经来到，云初的世界仍停留在母亲去世的寒春。都说春天是希望到来的季节，可是在那个时间，她却失去了她的至亲。
  那些空负着她血亲之名的人，重生前没有找过她，却在现在找到了她。冰寒之意从脊椎处窜出，渐渐扩散到身体的每一处。
  巨大的恐慌和悲凉攥紧了她的心，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的世界，再次天翻地覆。
  
  爷爷，舅舅，该是她亲近的人。可偏就是这些人，把她的爸爸推向了死亡，让她的母亲在日复一日的自责与绝望中死去。
  她从来不曾想过，她竟还有见到母亲家族的一天。平山绫，那个重生前背叛她的女人，竟然是她的表妹。多么……可笑的人生！
  重生前被她忽视的一点一滴在她脑子里回放。
  
  实际上，她那个所谓的未婚夫，在秋本叔叔去世前，也只见过几面。秋本叔叔并未提过让订婚的事。那时，失去了最后一个在身后守望着她的人，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夫，居然没有猜疑。自己，原来竟是那么害怕独立一个人。所以才会在有人靠近的时候，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也不管，这根浮水是会救起她，还是将她带向更为深沉的绝望。
  
  她并不如母亲那般，母亲虽然不善理财，却莫名地不管投资什么都会得到丰厚的回报。她们母女从未因为物质上的事烦恼过。母亲留给她多少遗产，她没有认真地去打理过。
  秋本叔叔去世前，是由他帮她管理。秋本叔叔去世后，她所有的财产，都交给了这个冒出来的未婚夫。
  可笑她对那人付出了最后一点的信任，仍是逃不过被背叛。
  那么，重生前，平山绫成为她除了冰帝那三人之外，唯一可来往的朋友，是，早就有预谋的吗？想起星野有琴曾隐晦地提醒过她，让她多注意一下自己的收入去向。可是，自己却装作没听懂。母亲留给她的遗产，她所赚得的收入，在她死去后全部收入别人的名下。
  究竟是她太过天真，还是这世间太过残酷？
  
  她以为自己跟千羽家没有了一丝的关联，到头来，终是如母亲那般，没能逃开吗？
  
  现在千羽家迫不急待地想要让她回去，又是为什么？
  身心越来越冷，脑子越来越混乱，最终，云初能抱住的，只有没有爱过的自己……
  
  “混帐！”千羽家的家长愤怒地用拐杖大力地敲在地板上。
  “爷爷，那个小杂种有什么好？居然还要让她回本家来，看她那副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