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火山口像被谁从里面踹了一脚。

    先是闷响，像有人在山肚子里敲鼓。接着，整座山体抖了一下，山顶积雪簌簌滑落，裂缝里喷出灰白烟柱。烟柱越升越高，最后炸开，像一朵倒扣的蘑菇云，把东京上空压成一张灰纸。

    首相官邸里，紧急会议开得比火山喷发还快。

    首相拍着桌子：“谁干的？”

    特高课——哦不，新成立的国家情报局——立刻递上报告：太平洋核爆震动传导至富士山岩浆房，导致临界压力突破。幕后黑手锁定为“梅小E”，疑似与归藏易超市存在关联。建议：立即清除。

    会议室里一片肃杀。

    有人主张派特种部队潜入深海基地，有人建议发射导弹，还有人提议先冻结归藏超市在日资产。

    一位老臣慢悠悠开口：“诸位，归藏超市悬浮高度三百米，导弹打不着。而且……他们超市没事，我们岛沉了。这说明什么？”

    众人沉默。

    老臣继续说：“说明人家有技术。与其杀，不如招安。请他们来修岛，修海，修富士山。”

    首相脸色铁青：“你是说，向超市低头？”

    老臣叹了口气：“首相，岛都沉了，低头和抬头，有区别吗？”

    就在这时，山本被紧急召入会议室。

    他穿着归藏超市的章鱼制服，背后印着“拧螺丝大队”，整个人灰头土脸，手里还攥着一把螺丝刀。

    “山本君！”首相像抓住救命稻草，“你师尊……那位渊先生，能救日本吗？”

    山本眼泪唰地下来了：“首相！师尊他现在……欠了八亿积分，正在拧螺丝。但小E管家神通广大，或许能想办法！”

    “快联系！”

    山本颤抖着拨通了小E的通讯。

    屏幕亮起，小E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山本先生，有何贵干？”

    “小E管家！求您救救日本！富士山要喷了，岛沉了，海水沸腾了……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屏幕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王熙凤的脸挤进画面。她手里拿着计算器，笑得像只看见猎物的狐狸。

    “救日本啊……可以。”她敲了敲计算器，“但归藏易超市不做慈善。你们有什么条件？”

    山本一愣。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这是放高利贷的表情。

    “财政部……愿意参股荣国府。”山本咬咬牙，“对大日本薅羊毛。”

    王熙凤眼睛一亮。

    “参股荣国府？”她快速敲击计算器，“嗯……日本国债、土地所有权、未来三百年税收优先权……再加富士山温泉开发权。这些，可以折算成积分。”

    山本脸色惨白：“这……这是卖国！”

    王熙凤笑了：“山本先生，岛都沉了，国在哪儿呢？再说了，你们核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卖地球？”

    山本哑口无言。

    屏幕那头，渊正拧着螺丝，头也不抬：“好的，财政部马上拟合同。条款按荣国府标准来——月息五分，利滚利，违约没收全部资产。”

    渊实在是太累了，总算是有人接盘了。为了巴结小E，他的爱国良心也卖了。

    小E点头：“已生成《归藏易·日本救援贷》合同，总贷款额：五十亿积分。还款期限：一万年。抵押物：日本列岛剩余领土及全部自然资源。”

    首相在会议室里听着翻译，手抖得像帕金森。

    “签……还是不签？”

    老臣闭着眼：“签吧。至少，超市还在。至少，西瓜还在。至少……螺丝还在。”

    首相颤巍巍按下手印。

    合同生效的瞬间，归藏易超市下方伸出数百根机械臂，像章鱼的触手，伸向沸腾的太平洋。机械臂末端装着巨型螺丝刀，开始往海床上拧螺丝。

    小E的声音响彻日本上空：

    【归藏易超市日本救援工程，正式启动。】

    【工程内容：一，固定富士山岩浆房；二，打捞沉没岛屿；三，冷却太平洋海水；四，重建日本列岛。】

    【施工期间，日本全境暂停营业，所有公民自动转为归藏超市临时员工。】

    【工资结算方式：拧螺丝。】

    日本全国，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还有人默默拿起螺丝刀，走向最近的归藏超市壁画——那里已经贴上了新员工入职指南。

    深海基地里，渊看着屏幕上逐渐稳定的富士山数据，嘴角微微上扬。

    “魔王左。”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开个‘火山维修’分店？”

    魔王左啃着西瓜，想了想：“可以。但先把你那八亿积分还了。”

    渊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颗像素种子。

    种子好像……又绿了一点点。

    也许是错觉。

    也许不是。

    至少，还有盼头。

    至少，还有西瓜。

    至少，还有螺丝可以拧。

    而远处，归藏易超市悬浮在空中，完好无损。

    超市门口，薛大壮叼着烟袋锅子，看着屏幕上新增的“日本分公司”字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熙凤。”

    “在。”

    “给日本员工发个通知。”

    “什么通知？”

    薛大壮笑了：

    “告诉他们，欢迎加入归藏大家庭。第一个月，免息。”

    王熙凤一愣：“薛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薛大壮吐出一口烟圈：

    “第二个月开始，月息十分。”

    王熙凤：“……”

    她低头看了看计算器上那串越来越长的数字，忽然觉得——

    这超市，好像真的开对了。

    ^^

    但富士山还是喷了。

    归藏易超市的机械臂刚把岩浆房拧住，富士山肚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在山里打了个喷嚏。

    “怎么回事？”魔王左叼着西瓜抬头看。

    小E推了推眼镜：“富士山岩浆房压力反弹。核爆余震叠加火山活动，临界值突破。预计三分钟后，大规模喷发。”

    渊停下螺丝刀：“能拧住吗？”

    “不能。”小E面无表情，“火山不是螺丝。拧不住。”

    话音刚落，富士山山顶炸开了。

    不是之前那种烟柱，是真正的火山喷发。岩浆像一锅煮沸的番茄酱，从山顶喷涌而出，直冲云霄。火山灰遮天蔽日，整个日本列岛被染成暗红色。

    但最诡异的不是岩浆。

    是壁画。

    归藏超市铺在日本全境的壁画——便利店墙上的浮世绘、饮料柜广告画、收银台海报、地板防滑垫图案——开始发光。

    一道道蓝光从壁画里社出来。

    然后，人出来了。

    那些喝了灵气水、变成中微子钻进壁画里的人，被火山喷发的能量震荡“挤”了出来。他们像一群被从瓶子里倒出来的萤火虫，密密麻麻地从壁画里飘出来，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人形。

    涩谷街头，那个第一个喝灵气水的女孩从便利店壁画里钻出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我……我回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透明的质感正在消退，身体重新变得实体化。

    “哇！活了！”

    “我也出来了！”

    “壁画在吐人！”

    整个日本，成千上万的中微子人从壁画里涌出来。有人从自动售货机广告里钻出来，有人从地铁线路图里爬出来，还有人从薛大壮画的那个“异次元自动售货机”壁画里滚出来，摔了一脸灰。

    薛大壮站在超市门口，叼着烟袋锅子，看着满天飞人，愣了三秒。

    “老王。”

    “在。”

    “灵气水……还有副作用？”

    王熙凤敲着计算器，脸色微变：“中微子态不稳定。火山喷发释放的能量波，打破了封印平衡。壁画撑不住了，人在往外溢。”

    “溢多少？”

    “全部。”王熙凤抬头，“日本境内所有壁画封印点，全部失效。预计……三百万人。”

    薛大壮沉默了。

    三百万人。

    三百万张等着吃饭的嘴。

    三百万个……潜在客户？

    他眼睛忽然亮了。

    “王熙凤。”

    “在。”

    “这些人，从壁画里出来，算不算‘超市出货’？”

    王熙凤一愣，随即迅速敲击计算器：“……从技术层面讲，他们是通过超市壁画封印系统进入异次元，现在通过同一系统返回。可以认定为‘售后退货’。”

    “退货要收手续费吧？”

    “当然。”王熙凤笑了，“灵气水售价998日元，退货手续费按原价30%计算。每人299.4日元。三百万人……约九亿日元。”

    薛大壮满意地点点头：“折合积分？”

    “按当前汇率，约九十万积分。”

    “少了点。”薛大壮摸了摸下巴，“但蚊子腿也是肉。通知下去，所有从壁画里出来的人，自动注册为归藏超市会员。退货手续费从他们账户里扣——哦对了，他们没账户。”

    王熙凤：“那就先欠着。”

    “欠着？”

    “嗯。”王熙凤敲了敲计算器，“每人欠299.4日元手续费，折合积分30。三百万人，合计九千万积分。计入‘日本救援贷’总账，由日本政府连带偿还。”

    薛大壮乐了：“不错。火山喷发，还能再赚一笔。”

    就在这时，山本的通讯又打来了。

    “小E管家！魔王顾问！渊师尊！富士山喷了！人从壁画里出来了！到处都是人！怎么办啊！”

    魔王左啃着西瓜，慢悠悠说：“慌什么。人出来就出来了，又不是岩浆。”

    “可是……可是他们没地方去啊！岛还在打捞，海水还在沸腾，城市全是灰……”

    渊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他们拧螺丝。”

    山本一愣：“啊？”

    “所有从壁画里出来的人，自动转为归藏超市临时员工。”渊说，“工资按拧螺丝数量结算。拧一颗螺丝，赚0.01积分。攒够积分，可以买食物、水、住所。”

    山本脸色惨白：“这……这是奴役！”

    “这是就业。”渊纠正，“你们核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毁灭？”

    山本哑口无言。

    屏幕上，小E已经发布了全境广播：

    【紧急通知。】

    【富士山喷发导致壁画封印失效，所有中微子态公民已恢复实体。】

    【为保障社会秩序，归藏易超市启动“灾后就业计划”。】

    【所有恢复实体的公民，自动注册为归藏超市临时员工。】

    【工作内容：拧螺丝、打捞岛屿、清理火山灰、重建城市。】

    【工资结算：拧螺丝。】

    【一颗螺丝=0.01积分。】

    【积分可兑换：食物、水、住所、灵气水、壁画封印险。】

    【祝各位工作愉快。】

    日本全国，一片哀嚎。

    但哀嚎归哀嚎，螺丝还是得拧。

    三百万人，人手一把螺丝刀，站在沸腾的太平洋边，看着归藏超市的机械臂在海面上拧来拧去，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好像真的没救了。

    但至少，超市还在。

    至少，西瓜还在。

    至少，螺丝……还在。

    深海基地里，渊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新员工入职”提示，嘴角微微上扬。

    “魔王左。”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开个‘人力资源’分店？”

    魔王左啃着西瓜，想了想：“可以。但先把你那八亿积分还了。”

    渊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颗像素种子。

    种子好像……又绿了一点点。

    也许是错觉。

    也许不是。

    至少，还有盼头。

    至少，还有西瓜。

    至少，还有螺丝可以拧。

    而远处，归藏易超市悬浮在空中，完好无损。

    超市门口，薛大壮叼着烟袋锅子，看着屏幕上新增的“三百万临时员工”字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熙凤。”

    “在。”

    “给新员工发个入职礼包。”

    “什么礼包？”

    薛大壮笑了：

    “一把螺丝刀。背后刻字——‘归藏超市·拧螺丝，改变世界’。”

    王熙凤：“……他们会不会抗议？”

    薛大壮吐出一口烟圈：

    “抗议可以。抗议一次，罚款一千万积分。”

    王熙凤低头看了看计算器上那串越来越长的数字，忽然觉得——

    这超市，好像真的开对了。

    火山灰中，那个第一个喝灵气水的女孩拿起螺丝刀，看着远处沸腾的太平洋，叹了口气。

    “我想回家……”

    旁边一个大叔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娘，别想了。家沉了。”

    女孩愣了愣，然后默默低下头，开始拧螺丝。

    拧到第一颗的时候，她忽然觉得——

    两万年后，好像也没那么遥远。

    至少，还有螺丝可以拧。

    还有超市可以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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