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一老一少,都已有醉意。
两个人频频举碗,相碰之后,一饮而尽。
一老一少,都心有不甘,一样凄凉。
老者是名将白头,苦无征战报国机会,而少年是身世飘零,哀叹沙场亡魂,一老一少,两样心肠,一男一女,两样心思。
座中众人此刻真的看出两人已醉,不会生出大的风波,继续依香偎玉,饮酒作乐。
萧珉环顾四周,只觉得人生如梦,更是附和龙将军放声大唱:“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龙将军向着萧珉醉眼笑道:“好,好啊,老夫今日交定了你这个小酒友。”随即哈哈大笑后,趴在酒桌上沉沉睡去。
他先醉倒了,那么她赢了,一念即起,她已经身体向后直直地摔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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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前尘被眼前景象深深一震,他墨瞳如漆,沉沉地凝视着萧珉大腿外侧深深的伤处血流不止,随即袍袖狠狠地一甩,奢华尊贵的卧房内除了萧珉所躺的雕花床,其他梳妆台木柜等家具随着那突发的劲力碎如齑粉,顺着燕前尘袍袖的方向,纷纷地砸在墙壁之上。
两名跟在身边侍候的侍女从来没见过燕前尘如此发怒,只觉得在扑面而来的劲风中难以立足,慌忙跪倒,哀声连连请王爷息怒。
燕前尘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怒气攻心,竟然不由在袍袖中施展了内力,以物泄气。
他面色作缓,赶快让侍女去拿最好的金疮药来。
他牢牢看着床上躺着那个瘦弱倔强的身形,面色发青,那是饮酒过量,内脏承受不住所致。卷翘的睫毛在柔弱的脸庞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虽然醉得晕倒过去,昏迷之中却并不踏实,睫毛偶尔受惊地颤动,两片干涸弱小的红唇难过得轻轻翕动。
燕前尘将手掌贴住她后背,感到那后背的单薄,心中一疼。他先用内力封住她伤口处血流,然后将内力轻轻送到她的体内,将她体内的酒气引导在一起,并用内力缓缓逼出她的体内。
燕前尘内功精湛,将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地运送到萧珉体内,助她排除酒气。
现在知道醉酒的滋味了吗,他看着萧珉疼痛稍缓微现安宁的小脸,嘴角不禁微微勾起,若不是他的内力能助她消除酒气,那种难受才真的好好折磨她一段时间。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时,是那么柔弱无依,比寻常女子看来更需要人照顾,等她睁开眼睛,那一双世界上最明亮的眼眸,仅仅凭那一双眼眸,她却能掩盖所有的柔弱,瞬间坚强自信起来,且让他人深深信赖她的这种坚强自信。
想起她的倔强自信,燕前尘轻声喟叹,天下大事,玩笑之间,若认真计较起来,今日宴席之事,龙老将军真说出不可挽回之话,事情必然难解决。她的方法是对的,看来简单,却有实效。
只是他现在才知道,她那不染酒意的明亮双眸,竟是借着刺股之痛来维持。大腿外侧的伤口深至可见白骨,可以想见,随着酒意越来越浓,要刻骨之痛才能使她保持清醒,才能使她压制住那欲呕的酒意。
鲜血早湿透了萧珉整条暗红色的裤子,若不是宴席散后,他抱着她着急解酒,他竟没有发现她有如此坚韧如此心肠。
她委实比他想的还要强韧,不管是才情机智信念,都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他真的要送她去那里吗,可是她不去又有谁能去呢?
除了她这样的才赋性情智谋计略,还有谁能当此大任。那里是他所有大计中最关键的一环,能派她去吗。
他深深凝视着萧珉。
床上的萧珉在昏迷之中,似乎也有念念不忘的事情,她费力地翻转着,口中喃喃而言,燕前尘眼睛微微一凝,附耳在她唇边,才听清那反反复复几个字,竟然一直是“小怜,阿白,我一定救你们,救你们。”
萧珉在昏迷之中,只觉得一阵温暖直入体内助她驱走了痛苦,还有一个清凉柔和的怀抱在接近她,令她更加舒服,当下自动向着那阵清凉微微移动,弓身如柔弱小猫。燕前尘乍见萧珉向着他靠过来,眼神微微一滞,随即却变得柔和,躺在她身边将她轻轻揽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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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男女体质大不相同。
遑论李白斗酒诗百篇,相传西晋阮籍为拒司马昭联姻连醉六十日,而他的好友刘伶也曾五杯杜康醉死三年。为什么那么多人醉酒都没事,引以为傲,传为佳话。
而她只不过和龙将军喝酒醉倒,却比死了还要难过。
她不知自己昏睡了多长时间,只觉得浑身虚软无力,腹内如同火烧,头晕目沉,嗓子干哑,生平从未经历过如此难受滋味。
萧珉刚刚费力地睁开眼睛,已经听见一声惊喜的呼唤:“小姐,你醒了。”
绣玉一直在床边守着,看见萧珉微微睁眼,喜不自胜,一边扑上去召唤,一边让其他人去告知王爷。
萧珉睁开眼睛,看着绣玉担心的神情,抱歉地微笑了一下,虚弱地问道:“我这样躺了多久。”
“五天五夜。谢天谢地,小姐你总算醒了,不说王爷每天昼夜不息的陪着你,便是龙老将军也打发人来问了不知道多少次。”
“龙将军?”
“是呀,老将军醉了一天醒了之后,便打发人来王爷府询问您的情况,知道一直醉着没醒,着急起来,每天打发人来问一次呢。”
萧珉想到,龙将军醉倒之前笑着说,老夫今日倒是交了你这个小酒友,面上浮起一丝微笑,经此一醉,只怕以后是再没有勇气陪着他这般放量豪饮了。
萧珉正想着,房门已被猛然推开。
萧珉向那里望去,只见燕前尘倚门而立,儒雅清俊,面如冠玉,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洞明澄澈的眼眸正轻轻凝视着她,并未说话,却似诉尽千言万语,一点戏谑,一点责备,一点欣喜,一点宽慰。
那目光直直看向她心里,萧珉竟不由自主烧红了脸庞,又想起刚才绣玉说过王爷昼夜不息的守着,心头一暖,如被三月柳丝轻轻拂过,刹那之间春暖花开。
18 刺股之痛 下
何德何能,被他这样照顾与重视,萧珉连忙挣扎着想要起床施礼。
燕前尘长袍轻轻一拂,一道柔和的力量将她轻轻倚回床边,轻声问道:“头可是还有些晕。”
她轻轻点头,燕前尘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周身流转着令人安心的气质,另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松竹香气。
萧珉心中一动,竟是不由向床内躲了一躲,恨不得离燕前尘越远越好。
五日五夜沉醉未醒,想必是蓬头垢面,馊气满身,自己想来也是厌恶,恨不得赶快拿被子将自己整个裹起来,免得丢人现眼。
燕前尘抬眼一望,哈哈大笑说道:“你怕本王闻到你这个小酒缸吗,早在你醉倒之时,本王已经闻够了,还有那……”他故意顿了一顿,不肯说完。
萧珉果然大为着急地问道:“还有什么,王爷你快说。”
燕前尘继续说道:“还有那研磨细碎混杂在一起的珍馐佳肴配着飘香的美酒也都洒了本王一身,本王是躲也没躲开的。”
萧珉大窘,燕前尘哈哈大笑,屋内侍婢则低低窃笑。
终究绣玉出来解了围,说道:“小姐现在是干净清爽的,绣玉每天都有帮小姐整理过。”
萧珉发窘,连忙道谢,说道麻烦绣玉照顾,又想到把话岔开,看见所处的室内并不是自己的房间,大上几倍{炫书网www.xbiquta.info},精简粗犷,奇怪的是除了一张床,没有其他的家具,而墙壁上似乎被器物砸过,凹凸不平,满是划痕。
她赶快向众人询问原因。
燕前尘的笑意却是止住,一双眼睛若有所思,略带宠溺地看着萧珉,而绣玉早已扑哧一笑,说道:“那是这屋子的男主人,看到心里重视的人在自己的腿上钻了个血洞,一时气愤,将这满室的家具都用功力毁来泄愤了。只是那人儿一直昏迷不醒,不能让人来整修打扰了她休息,所以这屋子就一直是这样。”
绣玉虽没有点名就是王爷和萧珉,可这话儿再笨的人也清楚了。
燕前尘低头轻声说:“那天太过着急,本王不知道你屋子在哪里,便直接抱你回来了。”
萧珉看向燕前尘眼里的关怀重视货真价实,可是还有些别有深意的东西,她却看不分明,听绣玉说完,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是讷讷作笑。
作下人的原本要察言观色,说主人心中所想,讨主人喜欢,绣玉见萧珉昏迷这几日,燕前尘昼夜不离的守候,对待萧珉的关心照顾细致入微,心中认定燕前尘对萧珉极为特殊,当下趁着玩笑之际,把燕前尘对萧珉的重视说了出来,原本认为不知不觉中能得燕前尘的欢心,做了件讨好主子的事。
她话音刚落,却见燕前尘轻轻看她一眼,眼中没有笑意,也看不出是赞许还是责备,心中竟然一慌,暗自怪自己不该试图揣测主人心意,固然有可能讨好,但也有可能弄巧成拙。
她当下强笑道:“灶房里正热着给小姐准备的养胃汤,奴婢这便取来,让小姐食用。”
她一边说着,一边使个眼色命其他侍女和她一起退下,将房门轻轻拉好。
偌大房间里,只剩床上的两个人,屋内气氛一时暧昧难明。
萧珉眼看着燕前尘向她伸出手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该躲不该躲,犹豫之间,燕前尘已经将手掌贴在她的后背,立时一股暖流缓缓流入,行经四肢百骸,如一双温柔的手,所过之处,立刻驱走了她身体的酸痛。
五天五夜,她虽然身在昏迷之中,却并非毫无知觉,时常会有一阵暖流进入到她的体内,助她驱走体内的难过之感,而她则在不知觉中向着那暖流来的方向靠近。现在想来,那暖流便一直是燕前尘用内功来帮她消除酒力。萧珉想到睡梦之中,似乎紧紧依偎在一个温暖结实的怀里,难道竟然是燕前尘。
绣玉轻轻敲门,转身端进来一罐中药熬煮的养胃鸡汤,那是自萧珉昏迷后,大夫开方配药便一直准备好的,每天熬一罐新的,就为了萧珉醒来能立刻喝到。
燕前尘接过鸡汤,将萧珉扶起靠在他的怀中,抬手便轻轻掬起一匙鸡汤,细心地吹好后,喂了给她。
倚怀而喂,这动作何等亲密,萧珉只觉得与燕前尘怀中接触的后背如同火烧一样敏感,心中羞涩,可他侧脸如玉,不温不愠,只是轻轻吹拂鸡汤的动作也让人觉得窝心异常,动作轻柔自然,无一丝一毫逾矩之处。
他专注地盯着她,看见她将鸡汤咽入喉中,便是赞许一笑,笑意缱绻,令人惊艳,也让萧珉根本尝不出鸡汤的味道,只是那滚热的鸡汤,顷刻之间就少了大半碗,若是她自己喝断没有这么痛快的。
萧珉轻轻靠在他身上,初时紧张羞涩,慢慢被燕前尘安静自然的感觉所染,也渐渐沉静下来,只觉得无比安心,喝了鸡汤,感觉疲累不已,慢慢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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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沁人的松竹之香,一直将她紧紧包围着,使她的睡梦里也是一片宁静安详。
青青碧野黄花香,高天流云,她和小怜犹自天真年少,不知愁滋味地在田野里追逐嬉戏,突然之间,小怜不知道怎么变成了天心白,一双笑如弯月的眼睛充满痛楚,两支利箭插在她的身上,鲜血四溢……
“阿白!”萧珉惶急地推着缓缓倒下的天心白,着急地叫喊起来,几乎要失声痛哭。
弯月如钩,照进室内一片清辉,她猛地一下坐起来。心中被巨大的伤恸压着,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才能渐渐平复下来。
她将脖子上挂的金叶子拿出来,两片金叶子碰在一起,叮叮作响,她轻叹口气,不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到你们,我一定会找到你们。
她轻轻躺回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想着三人结义时的情形,却再也无法进入梦乡。这时,她突然听见寂静夜里,很细微的人声在轻声交谈,她环顾四周,这里是燕前尘的卧房,她原本不熟悉构造。
此时细心观看却发现屋中原有两道门,第一道正是白天婢子们通行的房门,而第二道应该和墙壁一模一样,白天不易发现,只在夜深人静之时,里面有光亮透出,极微弱的光线显示出密门的边缘。
萧珉走到地上,走向那道密门,许久未下地,她一阵眩晕,几乎要跌倒,却立刻扶住桌子小心站稳,慢慢地向那里走去。
她走过去,俯耳在上面,那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压抑着声音,低低沉沉,听不出内容。
她试着轻轻将门向里面推了一下,细细地裂开一道缝,她向里面看去,原来是燕前尘和一个黑色夜行装的男子在交谈,燕前尘高坐在椅上,而黑衣男子在跪在地上,恭敬地向他报告事项。
看不到黑衣男子的面貌,只听见他称燕前尘为“主人”,向他一一报告各诸侯国的情势,当今乱世,交通并不发达,只有车船马鸽而已,尤其是各国割据,四处战火,消息的传递比后唐鼎盛时期的畅通无阻又要慢了许多。
可奇就奇在,黑衣男子向燕前尘禀报的事项绝少超过十日,那是要相当精准快速的情报运营系统才能达到。
萧珉听了一下,黑衣男子搜集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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