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私宴吗,天子年纪尚幼,逍遥王总摄皇权,后唐安危系于你一人之身,后唐兴亡系于你一人之身,这天下间还有你逍遥王的私宴吗,还有你逍遥王能拒谏的时间吗。”
龙老将军赤胆忠心,想要为国尽忠拼死沙场却屡屡被拒,所上奏折被轻描淡写地批回,而这个封号为逍遥王的摄政皇叔果真逍遥,三五、不时消失不见,一个人天南海北地游历游玩,刚刚回府不久,就大摆宴席豪宴群臣,难道真等着各路诸侯打到宫门外,逍遥王才知道要振作自强吗。
龙老将军何尝不知道现时言战,胜负各半,但是现在犹有能力一战,天下大势已经逐渐明朗,若再拖延下去,坐等后唐积弱更甚,诸侯强国实力再强,则挡无可挡,只能束手就缚。
龙老将军乃赳赳武夫,宁可壮烈战死,却绝不愿苟且偷生,忍辱而活。
他积蓄已久的不满,一但得到发泄渠道不再压抑,他越说越气,已经要拍案而起。
满堂寂静。
群臣噤口。
豪宴上的众人,心思不一,表情不一,但全部选择了沉默。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逍遥王的脸上,等着看他如何回应。
朝堂里突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地说:“老将军说的对,后唐安危系于王爷一身,后唐兴亡系于王爷一身。所以这里是以王爷为尊,王爷设宴,老将军您姗姗来迟,不管是公是私,有错在先,即使要讨论朝政在这宴席之上,也要先罚完酒再说方不失礼。虽然设宴无谓大罚,但是无论怎样自罚三杯总是要的。”
16 青云直上 下
随着那声音,在燕前尘身后的一个小小偏桌之旁,站起一个文弱清秀的书生,身材虽然瘦弱却挺拔高直,一身沉静傲岸的气质,让人不可忽视。
他一手执壶一手执杯,不慌不忙地走到龙将军桌案之前,挑眉笑问道:“将军你可认罚?”
在座众人齐齐替这文弱书生捏了一把汗。
龙老将军一拍桌案,怒喝道:“大胆,你是什么人,也敢来教训老夫?”
书生继续着同样不卑不亢的音调,说道:“我是王爷新任侍读,虽无官品,也行官责,算来和将军同为王爷的臣子,不敢教训将军,但是和将军说句话,还是说得上的。”
群臣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对老将军说话,一时间不知老将军会何等暴怒。
老将军向天冷笑,转过头来,讥讽地说道:“好一张伶牙俐齿。”
他紧接着一声怒喝,旁边的人都禁不住心神震动,他随后看向那个走过来挑战他的人问道:“也罢,老夫就给你一次机会,你再说一次,老夫错了吗。”
他一字一声,双手绽露青筋,面色严厉,眼中难掩怒气杀意,比刚才随意看执酒侍女那一眼又何止严酷百倍,那双杀人无数的大手似乎一旦听到逆耳的答案立刻就会将对手那软弱纤细的颈项掐断。
只是站在龙将军面前之人,身量不高,身材瘦弱,容貌清俊不够坚毅,但是稳稳地站在那里,眼神清澈明亮,坚毅自信,不逃不闪,直直地安静地微笑地注视着他,彷佛从来没有激怒过他,只是向和普通人说话一样,那手稳稳地拿住酒壶酒杯,正等着恭敬地递给他。
他沉稳地站在那里,雪崖青松,疾风劲草,自有一股让人心折的力量。
他正是做书生打扮一直跟在燕前尘身边的萧珉。
她看着龙老将军,冲冠之怒,的确惊人,但是她心正目明,未存恶心,则无所畏惧,她也相信一代忠臣良将再怎么暴躁也不至于草菅人命。
她看着龙老将军,清楚地说道:“错了。”
难道他一腔热血忠君爱国是错,难道他尽心竭力保卫后唐是错,难道他一心想振作朝廷是错,竖子可恶,竟敢颠倒黑白,龙老将军气血上涌,恨不得生生掐死面前说他错了的这个书生。
看他的眼神清撤明亮,温而不燥,雅正无私,临危不惧,倒让他顿了一顿。
他口中说着他错了,他眼神里也有淡淡地不赞同,龙老将军慢慢压下火气,倒要听他如何自圆其说。萧珉继续说道:“老将军乃护国良将,若今日之事流传出去,不知道各诸侯国对王爷和将军之间的关系做何评论?”
话中有话,她要表达的不只这些,话中有话,他听到的也不只这些。
不管两个人心里所想能否重合,但意识到宴席上发生的事瞒不过各诸侯国的眼睛,是能达成的共识。
龙老将军看着萧珉手执的酒壶酒杯,乜斜着老眼,问道:“你这酒壶酒杯是给我准备的?”
萧珉轻轻点头。
龙老将军仰天大笑,然后看向萧珉,向他伸出手去。
萧珉心中暗喜,急忙将酒壶酒杯恭敬地递了过去。
龙老将军的袍袖猛地一扫,萧珉手上的酒壶酒杯砰然落地,浓香的酒液洒满了红毯,酒壶和酒杯掉落在地上,乒乓地滚了出去。
龙老将军怒目而视。
萧珉悚然一惊。
朝堂之上众人也禁不住屏住呼吸,静得能听见针落地。
龙老将军却又继续大笑着说道:“老夫何曾这么小里小气,使这些娇滴滴的小酒杯,便是罚酒也要用海碗豪饮,那才痛快。”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下人看着燕前尘的眼色,去拿了千峰翠的青瓷海碗来,慢慢将酒斟上。
三个海碗的甘冽醇酒,一般人不要说一口气喝下去,萧珉便是闻上一闻,也有醉意。
萧珉看着龙老将军痛快淋漓地将三碗酒一饮而尽,面不改色,气不长出,因征战沙场而略显粗糙的年迈老脸上挂着自豪随意的笑容。
如此年纪有这般酒量,让她不禁也感到心寒。同时又想到龙老将军摔酒杯那一幕,他是故意的,这个沙场老将即使听懂她的提醒,最终不甘不愿地按照她的想法行事,也仍然要突出奇兵,吓她一吓,让她差点以为自己全盘皆输。
如此龙将军,萧珉心中轻叹,若能驰骋沙场不知道如何英雄豪壮,万夫莫当。
可征战厮杀,难道不是应该在没有任何其他方法能解决的情况才发生的吗,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龙将军身后有多少普通士兵和敌方士兵的灵魂在哭喊。
萧珉想到此,对龙老将军竟不知该做何想,倒有点呆呆怔住。
龙将军将三碗酒饮尽,看着萧珉说道:“小书生,如此老夫可是能向王爷说话了?”
萧珉眼见龙将军自愿罚酒,心中稍安,只是老将军如此固执,非要执意在宴会上理论一番,少不得只能继续依计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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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她才感觉到大腿上传来的疼痛,她刚才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龙将军身上,此刻精神稍微缓解,立刻察觉到大腿上的疼痛,只是接下来要做的事,还真不能缺少这疼痛支持。
萧珉躬身轻轻一笑道:“老将军稍等,虽然小生可以和将军进言,但将军功勋卓着,小生和将军进言,总是冒犯,小生愿向将军敬酒一杯以示赔罪。”
是的,她没有别的办法,想要拦住老将军在宴席上的一番理论,唯有将他灌醉。
这是笨主意,也是她能想到于各方都不损伤的唯一计策。
只是她绝没有那个能力将龙将军灌醉,她心里十分清楚,论酒量出来十个萧珉也喝不过龙将军,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大腿上的疼痛隐隐传来,她紧咬牙关,脸上却是自信地一笑。
龙将军正眼看向萧珉,这个书生真打定主意不让他在这宴席上发言吗,他可知道老夫正是要在这宴席上借题发挥,让那些包藏祸心的诸侯国君知道龙老儿不惧一战,渴盼一战。
但是他看向萧珉,那倔强清颜一副云淡风轻,故作文人雅士的淡然,眼睛里却像火一样燃烧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持。
龙将军心中暗道,这小书生看似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练就伶牙俐齿,锦绣文章,可骨子里却有股不折不扣的豪侠气,燕前尘身边如能收得此等人物,也许不是表面上看来那般不济。
不就一杯酒吗,就是再喝上一百杯,难道龙老儿会醉在你这小书生手下。
他看着萧珉,说道:“看小书生你有如此胆色,受你一杯,又何妨,只是老夫不会用小酒杯喝酒。”
萧珉闻言,立刻拿起酒瓮向着千峰翠的青瓷海碗里倾倒了满满两碗,晶莹剔透的酒液倾倒在青瓷碗中,异样澄澈,而扑鼻的酒香迎面而来。
萧珉擎起一只青瓷海碗,豪气地说道:“谢老将军成全,肖某先干为敬。”
那只青瓷海碗举到嘴边,仰面倒酒,竟是快要盖住她整张脸庞,可是她毫不犹豫,大口大口地喝着,平日里,便是这么多的水她也不能一气喝完,这闻起来甘冽,一入喉咙却像一把火在烧的醇酒就更不可能去尝试。
那把烈火在她体内焚烧着,随着入口的烈酒蔓延,流淌到那里就燃烧到那里,仿佛充塞到所有血液中,全身都如火在烧。
龙将军一口一碗的烈酒,到了萧珉这里,足足喝了一会儿,方才喝完。
她用手揩揩嘴,将酒碗重重地放在酒桌之上,豪气地说:“好酒。”只是她的嗓音已被烧哑快说不出话来,说完就拼命咳嗽起来,而她的眼睛已经模糊了距离感,只将酒碗放在酒桌边缘,险些要摔落。
一直冷眼旁观的群臣禁不住一阵哄堂大笑,随即却噤若寒蝉。
燕前尘和龙将军都没有笑。
逍遥王紧紧盯着龙将军和萧珉那一张酒桌的情形,面色若常,可眼神冷峻,这次的清冷便是距离很遥远的臣子也感觉到了。
龙将军也没有笑,武将最喜欢和欣赏倔强有风骨之人,战死不降的敌人令他们敬佩,苟且偷生的俘虏却只能受他们的歧视侮辱。
龙将军面色平和等着萧珉。
萧珉看着龙将军端坐在那里,如分身术般不断变换着身形,三个,五个,两个。
她张嘴欲笑,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醉了,若是笑出来,便显出酒醉的轻浮,她用手握住那样早准备好的物什,不断加重大腿处的疼痛,终于唤回了清醒意识。
她向着龙将军郑重地一笑道,“龙将军,请。”
龙将军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问道:“你可还有话说。”
萧珉身子快要摇晃,索性坐下来在龙将军对席,说道:“肖某往日常听王爷提起将军赞不绝口,对王爷仰慕已久,今日有缘,望能再敬将军一碗。”
大腿疼痛阵阵传来,酒意渐弱,萧珉继续编织着敬酒的借口。
龙将军轻视地一笑,不管是谁,都看出萧珉打得什么主意了,龙将军说道:“就凭你,还想灌醉老夫吗?”
17 刺股之痛 上
萧珉想到这计策浅白,本是瞒不住人,何不大大方方地表示出来。当下说道:“难道龙将军还怕在下的酒量。”
“肖玉!”燕前尘沉声唤道,他的眼神极不赞同,简直是胡闹,她的酒量根本就碰不过龙将军,何必自取其辱。
随着那一声召唤,他看到一双清亮明澈的眼睛缓缓地转了回来,丝毫看不出沾染了酒意,似乎这扰攘纷杂尘世中唯一安静清醒的明眸,温柔稳定地看向他,告诉他,要相信,要相信。
他原本想要阻止,可不知为什么,张口却变成了“你就帮本王好好陪将军几杯。”
“臣遵命。”萧珉轻声回复,弯弯的嘴角挂上淡笑,燕前尘心中蓦地一动,他怎么了,难道真的受了那眼睛的蛊惑,相信凭她就可以灌醉龙将军。
萧珉觉得全身都在火烧火燎,可头脑却奇怪地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尘封已久的一些画面原本在记忆里褪了颜色,此刻却在脑海里一幕幕地重现,压抑不住的情绪浮上心头,让她悲喜交加,想要又哭又笑。
而另一个她又分明潇洒端坐在酒席之中,高谈阔论,饮尽美酒。
龙将军初时判断这文弱书生的酒量不过寻常之辈,便是再好些,也不过一般武夫的酒量,却想不到那瘦弱的身躯,第一杯喝酒难过如饮毒药,第二杯喝酒战战兢兢如饮沸汤,第三杯慢慢吞吞如饮苦茶,多喝了几杯之后,竟然饮酒如饮水,似乎彻底适应了那烧烈的感觉。
初时龙将军还抱着一点看笑话的态度,喝着喝着,已是真正开始贪杯,渐渐也有些醉意。
萧珉感到自己在分裂,一个她觉得飘飘欲仙,迷迷蒙蒙地快升上天堂,另一个她却觉得痛苦不堪,头痛欲裂,嗓子如火烧,四肢百骸也被一股难受的火热控制着,燥闷难忍。
一个她,冷眼见世间事看得无比清透,只觉得对万事灰了心肠,另一个她却升出雄心壮志,要救小怜救阿白,救天下黎民苍生。
她知道自己已经醉了,醉到只能假装清醒,随时随地,她都有可能向后仰倒,任别人千呼万唤犹然不醒。
而她不能醉,她不是在喝酒,她是在打仗,哪怕实力相差再悬殊,她也是在打仗。她醉了,就输了,可是她不能输,她已经输了太多次,从今之后,她一次也不能输,她再也输不起了。
她拼命地使大腿处疼痛加剧,直到疼痛裂骨,让自己的意识因疼痛清醒过来。
而龙将军却真的有些醉了,他以箸击碗,唱和道:“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他的语调不胜悲凉,一代名将最不能见得就是家园被侵,有心无力,飞将军李广威震敌名,而他可还有那一日。
萧珉等他唱完,也是学着他的样子,唱起王翰的凉州词:“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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