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虽然不知道,可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们先服下解药,用不了多久,你们谁也不要想走出去。别以为我凤栖梧只会打算盘,要是这样,易楼早不知倒了多少回了。”断雁握刀不语,在凤栖梧的话说完的时候,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了她。打斗声已近至锦心阁外,媚一个侍卫撞开珠帘一头栽倒在阁门口,黑衣杀手追至,凤栖梧吃惊道:“怎么,竟然没有被毒倒?”
那黑衣杀手向断雁与风年一躬身,风年道:“情况如何?”黑衣杀手道:“侧楼中有不少人被毒气毒死,但主楼似乎没有……”他还没有说完,凤栖梧厉声打断:“不可能!这在易楼的每一个角落都有!”那黑衣杀手接着道:“到这里前我看了看,现在冥宫还有一百多人活着,但这里的侍卫功夫不济,杀光,应富有问题。”
断雁点了点头,并没有将过多的喜悦流露出来,他转头望向凤栖梧:“凤夫人,你这机关该不是年久失修了吧?”凤栖梧没有回答,她向阁外跑去,珠帘之外,放眼尽是剑影闪动,血光四溅,三两个侍卫围住黑衣杀手,仍然抵挡不过十招,富丽华贵的走廊中尸横遍地,凤栖梧急速转着念头,宴席之前,她明明查看过那最后一道致敌于死命的机关,可真到用时竟然会出如此差错,难道当真是一招失算,便要全盘皆输?
……“那把砂壶,凤夫人如果不用,可以哟浇,效果也是一样的。等看腻了停手不浇,同样三天就会枯萎消失,埋在地里,不论种什么都能活得比原先长久。”
妙手神医的话和玉簟秋的微笑蓦然重现在凤栖梧的脑中,她脱口而出:“红砒粉!是你,是你用那砂壶浇了!”她的眼中一片空洞,玉簟秋的面容漂浮淡去,只剩下走廊中的杀声与鲜血飞溅的声音,芯中包藏的毒药在红砒粉一浇之下恰好失效,也许玉簟秋只是不想让她自己去用那砂壶饮鸩止渴,却未料今日局底,又是一招尽输!难道这竟是命中注定,让她们谁也还不清谁的,又彼此欠下了一生一世的债?凤栖梧心中一片冰凉,刀锋又在不知不觉中贴上了她的项颈,断雁在她背后轻声道:“要让你知道,用毒,易楼根本不是重天冥宫的对手,九星千叶,这毒自从炼成,还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阵仗。”
月湖畔,十丈重楼,毒雾弥漫,杀声震天。恍惚之间,凤栖梧似乎看见易楼六煞的身影,但断雁和风年带着她跃上了楼顶,风年一扬手,鬼魅般的黑迷雾就从楼顶飘洒下去,触及者连喊也不喊,径直扑倒,黑衣杀手的身影渐渐聚拢,火舌突起,向上攀升,金阙重楼被吞没于熊熊火焰之中,渐次半天通红,城中百姓纷纷出门,咋舌惊叹。这把火不知是谁放的,可是却也不重要了。因为在断雁的刀锋下,凤栖梧突然回过头来,向断雁笑了一笑。火焰中的笑容惨烈、洞穿一切,断雁竟然失神。
这不是属于人世的笑容,像炼狱里的妖,璨然开放。这座楼是在她眼前一点点兴盛的,也是在她眼中一瞬间倒塌陨灭的,心魂相附,才是真正的所有。凤栖梧将断雁秘向后一推,晗灵刀在她脖颈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在断雁未及反应的时候,风年听到一声枪响,然后断雁矮下身去,按住左臂。凤栖梧带着那种笑容笔直地坠落下去,裙摆散开,炽烈燃烧,消失在重楼火海之中。
锦心阁里,叶听涛在带着楚玉声从窗口跃出的时候,耳边隐约听到一句话:“九星千叶,哎,看来来晚了一步……”他没听清说话的是谁,但这声音很熟悉。楚玉声搂住他的肩膀,就在断雁、风年、凤栖梧都离开阁内,九星千叶又还未洒落之前,他们从楼中一跃而下,飘荡之中,楚玉声觉得视野边际有白衣角一闪,疾风猎猎,眼中有些模糊,等落地的时候再回首,已只能看到陷入幽冥中的易楼。他们落在附近的一处街巷中,叶听涛把她放在地上,一时间却没有站起来。
“你怎么了?”楚玉声想去拉他,叶听涛微微蹙眉,摇头道:“情况紧急,跃下时无处借力,这样直接跳下来,一时半会儿是站不起来了。”这时易楼火起,映得附近一时如同白昼,楚玉声扶着他胳膊,道:“着火了,怎么没有人逃出来?”炽热的气息逼迫而来,叶听涛遥望着火中易楼:“能走的,愿走的,都已经走了吧。”
“还会有人不愿意走?”楚玉声见他额前的头发有些乱,便替他拂了拂。叶听涛道:“也许是走不掉,反正,我们已经出来了。”
“走不掉……”楚玉声琢磨着他的话,深心里有个什么地方微微触动。叶听涛却没有去想这些:“现在还有一个人没有现身,为了他,也得留些力气。”楚玉声望着他:“是谁?”叶听涛不答,试着起身,怒灵剑支撑在地:“可以走了,比我想象的快些。”楚玉声听了微笑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找那个人。倘若断雁和风年都活着,也会去找他。他一定已经等急了。”
第二卷·重楼十丈歌台暮 第十五章 玄剑翩翩
白光刺目。
陈清睁开眼睛,只看到明晃晃的白光,像万剑横陈在太阳底下。然后她发现那是因为她躺在地上,双眼直对着阳光。全身疼痛,好像摔了十几个跟头,她有些犯晕,好一会儿就这么躺着。
有一个人走到她身旁,手背在身后:“起来吧。”他的脸遮挡住了光线,阴影之中只能看见嘴角微带嘲讽的笑容。陈清坐起来。
树叶在高处发出轻微的摩擦,草地起伏,附近没有人。烈火焚烧的易楼在陈清眼前一闪而过,她疑惑地道:“这是哪里?”
“安全的地方。”那个人道,“易楼被烧光之前,我只看见你一个人,所以,我就把你带出来了。”
“被烧光?”陈清眼前一黑,“你说易楼被烧光了?……那楼主呢?凤夫人呢?”
那人微微一叹:“江南第一楼,没想到一之间竟然就成为废墟。朱楼主和凤夫人,都没有出来吧。”
陈清呆住了,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摸了摸脸颊,一片冰冷,手指上是烟熏的黑渍。一切都是真实的,但陡然的飘摇之感却让她的双眼一片虚无。
“八煞剩下的五个人,你见过他们吗?”那人犹豫了片刻,还是道。
陈清愣了好一阵:“……其他人都走散了,也许会有人逃出来吧。失去知觉前,我和小娇在一起。她被毒雾沾到,死了。”
那人怔住,好半天,才道:“死了?”陈清按捺半晌,哽噎了一声。漂泊与孤独之岗一瞬间吞没了她,不过一,人事已非。在这种情况下,她总是要哭,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多久。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地系住了眼泪,看似要失去控制,却无法一涌而出。这日郊外的天气很宜人,风清云淡,没有一丝烈火的气息。
“你……你见到其他什么人吗?昨天晚上。”她问道。
“人当然有,可是有些,你还是不知道的好。”那人眺望远方,“既然活下来了,就好好活下去。”
陈清怔怔的:“活下去……”一之间,对许多人来说,这已经成为了奢求。
“不要问易楼为什么会倒,也不要查是谁做的。无论遇到谁,都要这样告诫他们。”那人狱令的口气道。
“你……是谁?”
“我走了。”那人没有看她,向前走去。陈清忽然叫道:“你是来找小娇的吗?”那人的脚步顿了一顿,陈清心中肯定了几分,又道:“她死前告诉我说,有件东西要给你。”
“什么?”那人回头。陈清从怀中取出一面金边圆镜,道:“就是这个。”那人看着镜子,似乎不太明白:“这不是她的兵器吗?给我干什么?”
陈清道:“她让我转告你,她一直是个小人,因为这面镜子原本的主人才是她杀的第一个人。”
那人怔了怔,走回陈清身边,接过镜子,一笑道:“君子小人,只有傻瓜才会分得那么清楚。”陈清不解,但那人没淤说下去。耀眼的光芒在镜面上闪动,映出他清俊的脸。
“看来,我也的确不该太过执着,就像这易楼,求了一世,却落得如此下场。我走了。”那人又一次说道,这次再也没有回头,就向远处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陈清大声问道,但那人似乎没听到一样,不一会儿,华衣背影就消失在一个小坡下。陈清在原地站了半晌,天地茫茫,然而又宽阔,她很想找个什么地方大哭一场,但现在不行。
她还要去找活下来的人,在那废墟之中,大火之后,一定还会有人活下来。易楼八煞,他们曾经生死与共,所以无论死活,也无论是谁,她都要去找。于是她探手入怀,取出玉梳,把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梳好。昨搏杀的时刻,她连碰都没有碰过这把梳子,三把长剑被她砍到折断,然后扔掉。粉饰是小小的计谋,谋取过许多男人的命。
“我也是个小人。”陈清抬头望了望天空,往扬州城的方向走去。
前一曾有两人醉卧的树荫下,如今,已有其中一人等候在那里。他的两手都空着,不再挥扇,脸上却仍带着惯常微笑的表情。他在那里等了一个时辰,一场大战之后,总免不了要有喘息的时间,所以一个时辰后,有人不出所料地出现在这片稀疏树林中。
“看来你们都还活着。”树荫下的人转过身,望着一双人影走近,剑鞘上的红宝石微微泛光。
“孟公子,昨在易楼我似乎看见你了。”楚玉声道,“好{炫&书&网}久不见。”
“不过几天,”孟晓天打量了他们一会儿,“看来,我像是错过了许多好戏。”
“错过?”叶听涛看着他,“你一直都在扬州城吧,我想来想去,这个局里始终有一个地方解不透,你说呢?”战局之末,往往会有埋得最深的秘密浮现。
孟晓天哈哈一笑:“兵贵胜,不贵久,黄雀在后之招,凤夫人已经用得淋漓尽致了,我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
叶听涛目光一动:“那么……果然就是你,告诉断雁契约重复的事?”
孟晓天头轻轻一扬,全身似乎都在诠释着那份傲然,黑衣无声欺至,他微笑道:“你自己去问断雁吧。”
叶听涛侧头,黑衣之人也在树荫下不期而至。风年手中握着伏羲龙皇剑,断雁脸苍白,刀在右手,左臂微微曲起。局中最重要的人都还活着,然知是否该庆幸。
“看来,你受了伤?”孟晓天瞧着断雁,“凤栖梧居然能伤了你,也真是了不起。”
“你刚才说,兵贵胜,不贵久,是什么意思?”断雁冷冷地道,无论何时,他的表情似乎都不会有丝毫柔和。孟晓天仍旧背着手:“就是话汁意,出手太早,目标不明,白白耗费了力气,不如坐等结果。现在,一切不都分明了?”
断雁的目光变得很阴沉,瞳仁中孟晓天的影子游移来去。到现在还留下来的,已经不可能是局外人。
“昨天里,那个空着的座位,本应该是你的吧?”叶听涛道,“你是剑湖宫派来扬州取剑的人,是不是?”当他单刀直入的时候,表示情况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剩下三人都望着孟晓天,阳光下,他一身华衣飘飘而动。
“……问得如此直接,一时还真是习惯不了。”孟晓天一笑,“我不在,凤夫人的借力打力就落了空,剑湖宫玄星楼主,我要是顶着这个名号出来,现在安然站在这里的,就不会是我们几个了。”
玄星楼主,这几个字一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藏剑之楼,万剑之宗,与霜云、银镜并驾齐驱,历来剑湖宫中,玄星楼主都是不可不提的一号人物。“原来……凤夫人该找的人是你,”风年道,“她却将注意力放在了银镜楼主身上,而那个人,不过是哟遮掩你的。”
孟晓天赞许道:“想得很快,不过凤夫人的反应也不慢,昨天晚上若不是我先告诉断雁契约重复之事,只怕你们就被她迷惑住,一起来攻打剑湖宫了。”
风年道:“我总说汁之地让人开眼界,今天算是开到了头了。原来你才是算得最准的人。”孟晓天笑而不语,这笑却已并非是完全的得意,更有些无以能言的苍凉与孤寂。最后一处迷雾散去,釜底抽薪,重楼毁于一夕,计若天衣,完无暇。这白衫翩翩的人影,忽然让所有人从心底里感到一丝凉意。
“那么那幅《八荒末世图》,是不是在剑湖宫?”断雁打破了沉默,他知道这个人的不凡,只从星醉酒时绝不交出的最后一分清醒就可得知。
孟晓天看着他:“倘若在,我何必这么千里迢迢到江南来?凤夫人的间应急之话,你也当真了?”他停顿片刻,转而望向楚玉声,“楚姑娘,你是此间唯一和这件事没有关系的人,容我劝一句,不如离开。”认真的神情让楚玉声一怔,叶听涛凝目望着他:“这么看来……已经说到最后的正题了?”
孟晓天道:“这个么……我韬光养晦了这么久,总不能只说这么间闲话,就回剑湖宫交差吧?”他清亮的眼中蓦然有利光闪现,断雁一凛,这种明明白白的戾气,他从未在孟晓天身上感到过。
“你的兵器呢?现在可以拿出来了。”断雁竟然感到些许揪心,过去的多少年里,他从不允许自己有这样的情绪。
“剑湖宫的人……该用什么兵器呢?”孟晓天华衣宽袖中,一点寒光紧贴腕底,断雁清楚地看到,那是一把剑。柔软如柳,锐利如光,从孟晓天出现开始,这把剑从未被使用过。剩下的,只是先攻击谁的问题。但无论先攻击谁,剩下的那一方都无疑会是坐收渔利者。一时僵持住,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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