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家的橘子一个样子了。」赵老五啐了口唾沫出来,自将火橘扔给肥秤怪,不再多言了。
王爷家的柿子赤身裸体,原来早有下人剥好。肥秤怪(炫)恍(书)然(网)大悟,他暗?自己不长见识,赶忙掰开橘瓣,正待跪地敬献,却听那朱载志道:「等等,你这橘子还是有点怪,我不敢吃。」
怪字一出,肥秤怪例也愣了:「哪里怪?」朱载志蹙眉道:「你这橘子有毛,像是变种怪橘。」肥秤怪心里纳闷,一旁赵老五再次伸手过来,捏起了果瓣上的一茎毛纤,笑道:「世子大人,你说的毛,可是这玩意儿?」朱载志大喜道:「是!是!你好聪明啊!」
肥秤怪啊了一声,方知橘瓣上纤丝缠绕,难免入不了金口,正要为柿子大人清理,赵老五大手一挥,将橘子整颗抛入嘴里,痛快大嚼起来。
「我的!我的!」载志呜呜哭泣,边流泪边抢夺:「我的橘子!你偷走人家的橘子!」
正吵闹间,却听远处传来脚步声,听得一人笑道:「载志,你有乖乖练功么?」
清雅的嗓音如是吩咐,那柿子立时撇下了橘子,喜唤道:「父王!」
场中来了五人,背後三人体型结实,全是侍卫、当先一人则是身材福态,看他头戴三英冠,身穿玄黄麒麟抱,胸前左右饰以染靛天龙,如此尊贵服饰,自是柿产的爹「川王郅」驾到。再看这位川王爷身旁陪著一名中年男子,此人身穿云雁文宫服,年约六十,即是华山九代大师兄「若林先生」到来。
本朝郡王驾临,众长老无不慌忙起身,下拜道:「参见川王爷!」这位川王爷倒也客气随和,抢先扶起了赵老五,随即亲手来搀双怪。那肥秤怪一辈子没给大人物碰过,给他握到了手掌,竟是满面惊喜,想来要十天半个月不洗手了。
诸人行礼已毕,川王爷拉过了载志,微笑道:「今日乖不乖,长老们教了你什么新武功?」那载志混了一整晚,哪里练功了?他有些慌张,赶忙道:「有……有哪,我在学猫狗神功呢。」
川王爷乍闻「猫狗」二字,自是眉心微蹙,正要斥责爱子,却听院中喵汪喵汪之声不绝於耳,真有人在练著猫拘神功。王爷心下错愕,惊见陈得福单脚眺,向树尿,模样怪诞之至。不由呆了半晌,喃喃地道:「若林兄,这……这位少侠好奇特的武功,可是在使什么高招?」
猫狗大战虎狼,怎么得了?众长老满睑通红,虽想据实以告,却怕王爷责怪教学怠慢,竞拿著猫拘神功唬弄世子,正惶恐间,却听吕应裳咳了一声,解围道:「下官素闻川王见识渊博,西川各门武功无不了然於胸,何妨猜上一猜?」
川王爷听得马屁送来,自是拊须含笑,便来细细考察陈得福的武功,他见陈得福右脚高抬,两手著地,自在大树旁纵跃不已,当即醒起了华山的「鹤舞七星步」,便道:「好功夫!这位少侠身法奇特,清灵而不拘形体,出入意表,大见玄妙,可是在练什么神奇步法么?」
猫狗神奇步在前,吕应裳脸不红,气不喘,欠身便道:「王爷果然渊博。这正是本山的新步法,前掌门下凡先生苦心创制,密而不传,今日初方现世,还请王爷赐名。」
那川王爷听得华山新步法现世,自是又惊又喜,待见陈得福四脚趴地,不时双手比做拍翅状,那右脚更是不可臆测,时时踢起,宛如回马枪,不禁叠声赞叹:「难得!难得!这套脚法非比寻常,适得麒鳞之四足、与那孔雀之双翅,可说介乎麒麟孔雀之间,本王斗胆,不如定个「神麟步」之名,诸长老以为美否?」
长老们面红耳赤,不敢应答,那吕应裳却是见怪不怪之辈,一时拍手大喜,赞道:「奸个「神麟步」!既是王爷金口赠字,不如再加上两个字,称为「川王神麟步」,方是真章!」川王爷「啊」了一声,没想华山剑法享誉天下,自己的五号竟得与神奇武术相连,来日必能万古流芳。一时抚掌而笑:「侪越了!僭越了,好一个「川王神麟步」,哈哈!哈哈!」
吕应裳,字若林,华山九代门人之苜,经国丈一手荐保提拔,如今阖山中仅他一人身有官职,算得是国丈的心腹。看他官做久了,假言蒙混之际,极尽模棱两可之能事,平日必也是使虚招的高手了。一旁载志却是个笨蛋,听得猫狗升格做麒麟,自是惊喜不已,赶忙拉住了爹爹的裤脚,喊道:「父王!这下是他们的猫狗神功!这是载志发明的、这是载志的神功!」
正吵闹间,脑袋便给爹爹拍了一记,川王爷带著儿子一起作揖,拱手道:「多蒙诸位长老连日来的爱护,下个月小儿金銮殿御前比试,若真能……若真能……」说到此处,他深深吸了口气,眼中隐隐露出兴奋之色,又道:「到时本王知恩图报,绝不敢忘诸位长老的恩情。」
川王爷如此客气,众欠老自是慌忙回礼,伺声道:「王爷何故多礼?吾等身负国丈所托,自当竭心尽力,岂敢再阎王爷的赠赏?」说着一同跪了下来、自与王爷互拜不休。
八王八世子,太子宝座却只有一张。为了从众孩童中找出国家的未来之主,—个月内正统皇帝便要召见八世子,瞧瞧他们的人品优劣、学养高低,届时在金銮殿里文比武较,自也少不了。
东宫太子,便是国家的储君,八世子无论哪一位做了太子,谁就是来日的九五至尊。尤其正统皇帝年近古稀,这储君更是要紧异常,也是为此,八位大王无不想方设法,盼儿子在一个月里改头换面。这位川王爷仗著父祖辈对琼国丈有恩,早巳抢占先机,一方面将儿子送到「紫云轩」读书,二方面请来「玉清观」的高手指导武术,来日纵不能技压群雄。至少靠了琼皇后背後撑腰,也能在皇帝面前立於不败之地。
想起琼国丈的势力,川王爷自是满面含笑,他抚著儿子的小脑袋,温言道:「载志,好容易父王请托,人家华山刚辈才愿意教你几手剑法,你可得乖乖学著,知道么?」
父亲苦心意旨,耳提面命,载忘却嘟起了嘴,蹙眉道:「不要!没有神仙姊姊,孩儿不想练。」川王爷致起讶异:「什么神仙姊姊?」载志大声道:「父王装傻了!孩儿讨厌男生!孩儿只爱美貌姊姊!载志要女师父教武功?」
方今世道讲究极乐境界,正所谓「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真天性也。看载志生来尤其具有磁性,专只和美貌女子相吸,只要见了男子现身靠近,不分老少、一概互斥。众长老自是猷住了。赵老五则是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了不起!了不起!这年头不爱师父爱师娘,老头儿打心里佩服啊!哈哈!哈哈!」
川王爷听得讥嘲,不由猛咳三声。正所谓寡人有疾,却乃亲爹所传。也是知子莫若父,忙道:「长老们见笑了。我这儿子确实有点毛病,若与男人亲近过久,身上会发红疹子,有时更会呕吐难过、食欲不振。倘使贵山有女师父指点他,那是再好不过了。」说著便望吕应裳望去,深深作揖道:「劳烦若林兄了。」
听得请托,吕应裳却只歉然摇首:「对不住了。我山格於门规,只收男子为徒。世子欲访女师父,该去「九华龙吟阁」才是。」
天下武林四大家族、八大门派,多半有收女弟子,其中九华山更专收女子为徒。可华山玉清观却与和尚庙相仿,山上连虫子都是公的。瞧华山双怪一辈子末娶老婆,自是澡受其害。
听得华山没有仙女,柿子扁嘴要哭,登时嚷道:「不学了!不学了!载志要回家吃元宵了!呜呜!呜呜!」柿于掉头起身,今夜却连口诀心法都还未传上一句,肥秤怪慌道:「世子大人,别走啊!别走啊!我扮女人给你瞧啊!」
八世子人人有希望,个个没把握,非只大臣们分帮结党,连武林各门各派也都各有拥护。其中琼家乃是皇室姻亲,更是洞见观瞻,为得国丈的面子,华山众长老方才按下重任,前来传授剑法,倘使世子不领情,那也无计可拖了。
众长老正要追上,那川王爷却抢先抱起儿子,他自知载志病入膏肓,一时半刻改不来,一时深深叹了口气,道:「孩子,父王明白你的痛苦。可孩子啊,现下越是辛苦,越是值得,你可知道为什么?」柿子讶道:「为什么啊?」
川王爷幽幽叹气,轻声道:「儿子啊,你可晓得世上神仙姊姊最多的地方,却是在何方?」柿子一脸茫然,算盘怪却已色眯眯地笑了,说道:「王爷说得是窑子么?」窑子二字说出,却听川王爷哈哈大笑,道:「长老啊长老,宜花院、万福楼,那是你们平民百姓的雅趣,更於我们姓朱的呢……」说著森然一笑,自将手指举起,遥向帝都北京。
众人啊了一声,全都醒悟过来了。天下最多美女禁锢之地,便是紫禁皇城。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後宫佳丽三千人,走到哪,玩到哪,左拥右抱,当真是周天子一夜驭九女,其乐也无穷。一片惊叹间,川王爷微笑道:「孩子,想去後宫玩么?」
後宫之乐乐何如,酒池肉林衣裤除。柿子却还只是个小孩,一时不解其意:「後宫……那儿有神仙姊姊么?」川王爷见顽儿痴傻,不由叹道:「傻孩子……後宫里应有尽有,别说什么神仙姊姊,你要神仙妈妈、神仙妹妹、神仙娘娘、神仙姑姑、神仙阿姨……朝廷都能给你找来……」说著贴耳过去,含笑道:「孩子,将来等你坐上了龙庭,这世上只要被你瞧中的女人,全都会来替你生孩子喔。」
这几句话说得虽轻,却怎么瞒得过一众练武之人?霎时之间,赵老五大怒、吕应裳震惊,连华山双怪也倒抽了一口冷气。那柿子则是大喜欲狂,一时手舞足蹈,喊道:「好啊!好啊!那我有好多好多神仙姊姊了!」可喜悦不过片刻,却又担心起来,慌道:「不行啊父王……那么多神仙姊姊,我两只手抱不来,会不会被偷走啊?」
「不会,不会,宫里没有男人,只有……」川王爷伸起两根指头,做出剪刀喀喳之状,眯眼笑道:「安心了吧?这世上的神仙姊姊,统通都是你的吆。」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柿子哈哈大笑,上下蹦跃,硬是跳起舞来了,他手指陈得福,笑道:「父王!那我要他喀喳!可不可以?」
「可以……」川王爷眯起双眼,拊须微笑:「你可是将来的天子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能使人变狗,可怜陈得福本在卖力学狗跳,陡听要给阉了,吓得魂飞天外,跳得更加高了。哈哈笑声中,那川王爷反身站起,自向众人欠身:「多谢长老们费心了。本王明日再携他过来,届时请诸位严厉管教,千万别宠他了。」说话间,那小柿子躲在父亲脚边,却向各长老做了鬼脸,气得赵老五低头咒骂,吕应裳则是欠身答礼,假作不知。
川王爷总算走了,赵老五怒火中烧,一把抓住吕应裳,大吼道:「若林!你这助纣为虐的混蛋!咱们华山侠义中人,怎可为虎作伥?你再不把这小暴君赶出门去,休怪我召集长老,将你破门出教!破门出教如同武林人物的死刑,华山双怪虽然胡作非为,却还不至如此下场,正想替师侄求情,却见吕应裳摇头道:「五师伯有所不知。这载志其实本性不坏,真说起来,这孩子还是本朝寄望所在哪。」
淫徒父子,采花大盗,却是朝廷的寄望所在?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赵老五则是大怒欲狂:「放屁!要我寄望这小暴君,他奶奶的不如寄望一条狗!若林!你究竟收了他爹多少好处?给我从实招来!」吕应裳摇了摇头,迳自道:「师伯快别气了。您这会儿还没见过其他几位世子,要是亲眼目睹他们的举止,包管您第一个出面拥护载志。」
听得一山还有一山高,众人自是吓得眺了起来。赵老五惊道:「你……你说什么?」吕应裳叹道:「师伯若是不信若林所言,不妨亲去各王府打听打听,包管让您大开眼界。」
众人脸色发白,全都吭不出声了。赵老五骇然道:「他奶奶的?这帮世子不都是些十岁小孩么?小小年纪的,能使什么坏?」吕应裳叹道:「师伯不晓得了,小孩儿性子单纯,看似不好色、不贪财,可心里也没什么是非对错的想法。一旦没了父母管教,举止实与野兽无异。」
人之初,性本擅,此擅非彼善。小孩子一旦自私起来,往往无恶不作,比大人还胜上三分。赵老五吞了口寒沫,喃喃地道:「操你祖奶奶……这帮世子就没一个像样的?」
吕应裳幽幽地道:「好孩子当然也有。八世子里最贤能的叫做勋毅,太祖旁支六世孙,另一个名唤?u德,则是熙祖次子寿春王之後,这两个孩子出生时早已家道中落,贫贱寒微,都是难得一见的纯朴好孩子。」肥秤怪讶道:「熙祖?有这个皇帝么?」吕应裳解释道:「熙祖是太祖的爷爷,当年追封三代,故也得了庙号。」
皇帝即位後,父祖即使早已作占,却也能大发死人运,成了个冥府皇帝,千百年来不知多少前例。赵老五听得此事,自是苦笑道:「***,八百年前一家人,也难怪这两个孩子会家道中落了。我看他俩定是给拿来应景的?对下对?」
姜是老的辣,昔时三国刘备乃是帝王後裔,可传了两百年之後,却当街敞小贩,卖起了草鞋,眼看赵五爷爷见识精明,吕应裳自也暗赞在心,便道:「师伯明监。这次立储案依著皇帝意旨,共须访出八位世子,取其八方献瑞之意,奈何皇上定下的条件过於苛刻,众大臣反覆寻访,居然凑不齐八个人。只得找这两个苦命孩儿充数了。」
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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