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陨此刻的心境，御枫固然懂得，但几乎不假片刻犹豫便给出了该有的回应：
  “如此不妥。”
  示意他平身，一面劝道：“朕昨夜与你说好，你同仙侍们留守御苑、稳住煌城人心，朕在甘山方可无后顾之忧，爱卿怎忘了？”
  天陨却不依不饶跪着不肯起，口上争道：“微臣既然弃武不成，总不能空怀一身武艺、大敌当前却不为君效力！”
  “你原本就是是星倌，征战之事与你并无干系，朕又不缺精兵猛将，侍卫亦有永昕紫靖，多你一个也无济，反不如留你守着御苑——爱卿，平身吧，莫要再多说了。”
  “陛下不允，天陨便长跪于此——”
  “够了！”御风无心再争，“此乃君命，不得违抗。”
  “陛下——”
  “到此为止！此乃圣谕，爱卿该想想违抗的后果！”
  对上她不可抗拒的眼神，天陨只觉心口一堵、阻塞得万般不自在，按捺住，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微臣遵旨。”起身，解下随身佩戴的龙啸、奉上，“陛下那日宴罢，一直将国器留在天陨身边，天陨今日出征之际奉还陛下。”
  “不必了，”御枫摇摇头，“龙啸得留下，就如你也必须留下——留守煌城，稳住民心。你今持有朕的神剑，便是领了朕的旨意——御苑三千仙侍，不得有一人擅出宫门，违者斩无赦。”终于说完该说的话，眼中的目光也放温柔下来，流连地看天陨最后一眼——他的英容，真不知何时再能见——噙住眼中的感伤，回身，上马。
  一旁的天陨却终不能自控、失声唤出：“为母皇，须报此仇——”
  御枫心头一颤，不由勒住缰绳，回首，强忍盈眶的泪水，却已忍不住哽咽的声音：
  “皇兄，等朕凯旋……”言未尽，颊上泪痕已然。
  永昕座下的赤焰驹发出嘶鸣催促启程；
  天陨忽然从不能自拔的沉湎中回过神，三两步绕至近前，取出一柄柳叶镖递上前去。永昕一愣，忽然羞愧难当、目光随即避让开。
  “此番出征，就将陛下交给你们。”天陨认真地看着他，示意他收下，“我信你。”
  永昕闻言，这才转回头，对视之际，二人的目光交换了心中的一切。接下柳叶镖，稳妥地收好，终于路出久违的笑：“你教的，永昕都记着。”www.xbiquta.info=>提供umd/txt小说下载
  东望车马渐渐远去，天陨抚着腰间的龙啸思绪万千——方才那句“皇兄”唤得他心口隐痛，想来自己身为御枫同母异父的兄长、国难当头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束手无策地侯在御苑等消息——心里明白，御枫是不忍心让他去受远征之苦，可心头的煎熬往往更难忍受。
  最教天陨受不了的，还是这几日寂陵软磨硬泡的央求——不知怎的，他忽然说要回天狼国走一趟，问其原因，却支支吾吾不肯说明白——天陨固然不能放行，可他日日前来软语哀求、一次比一次楚楚可怜，实在拗不过；
  无奈之下，天陨只得去向致晗求助，可行至风雅苑，才知致晗亦有困扰之事。
  先知之能终于有用武之地，但这一次，致晗所料并非捷讯。
  迎天陨入了风雅苑的楝花阁，异乎寻常地反掩上门，低声问：“贤弟可知陛下修炼《无殇心经》之事？”
  “心经？”闻所未闻地摇摇头——一来就感到氛围不对，听见的又是异常陌生的字眼。
  却听致晗徐徐道来：“陛下自幼习武，此《心经》乃真气之源、剑法亦须与之匹配方能驾驭自如；可《无殇心经》的修炼若想悟道、需有阴阳二气合璧，要与纯阳之体的男子双双蓄气、以待合而为一，羲和王族心经修炼之事素来绝密，先前悟道的东君是靠密养的群童达到的修为，陛下却怕蓄养之事走漏风声、因此只选了紫靖一人，他能保密便无人知。想来此次出征，我羲和国唯一的胜算就在东君的气合无殇，陛下如能在少昊军马杀过甘山之前悟道，羲和方有救——”
  “若真如此，该是好事才对，”听来颇令人展颜，目视致晗的神色却费解：“致晗兄今日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
  “我方才料到，合气之事只恐不那么简单……”致晗长吁一口气，“紫靖公子的修为固然远胜于孩童，但离陛下所需还差得远——《无殇心经》是女子的心法、男子欲有所悟困难重重，紫靖数月前方才有所进展，如今算来，只恐来不及——帝俊宣战前，必然也找国中先知算过，羲和有王牌在手他不会没有听闻，料定东君出不了、才趁机想置羲和于死地。”
  “致晗兄说与我听，莫非天陨能帮得上忙？”一下听出致晗的意思，却反常地不见致晗再说下去，只看他犹犹豫豫、欲言又止，全然不同于往日的镇静自若，料想其中该有隐情，补上一句试探道：“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天陨尽力就是……”
  “恐怕不是尽力那么简单……”支着前额，咬唇不愿多语。
  天陨却受不了他这般吊胃口，不假思索地争道：“就算天陨力所不及，总可以一试——”
  “贤弟真的原意相助？”孰视之，徐徐问，“前路艰险、绝非常人所能承受，且致晗今日一言若出，就再不能回头了。”
  被这一问，心里反而没了底气——天陨明白，先知之人若泄露玄机、擅行变更，便会尽丧先知之能，待他说出真相再来问询自己，自己就怎么也得应下了——不知为何，迫切地想要寻找答案，以至于顾不得心中的惴惴不安、咬咬牙回道：“为国事，天陨万死不辞——致晗兄，你说罢。”
  致晗相惜地一顾，垂首，悲悯地点点头、拍拍他的肩，“恰如众所周知，金乌之灵主宰羲和命脉。你自那日金乌入体、血液之中已具备灵力，唯有流经你心脉的血能化作阳气、与陛下相合。”
  “我还道是何等千难万险，”天陨松了口气，“方才以为自己已将童子之身奉于陛下、再帮不上忙，如此倒好，反正血在天陨身上，也无需远途跋涉去找、随时取来便是。”
  “说来轻松，”致晗苦笑，“取灵血要日积月累——灵血只在午时之内能化作元阳，过了时辰便会灵力尽失——龙啸神剑恰与金乌血脉相连，需要以它历经七七四十九日取血，每日都要从心脉过处划开深创、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甚至失血过多丧命都有可能……贤弟，当真愿意？”
  这一番话字字入耳、天陨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可想到致晗话已出口再收不回、想到御枫、想到父母之仇及邦国命数，硬是咬着唇点了点头。

  61 摩擦

  甘山以西，战局日趋不利。
  御枫在中军帐内整日坐立不安——方才探子来报，帝俊求胜心切、举国征兵，眼下兵力已是羲和的三倍，由皇长子青阳所率正浩浩荡荡压境而来。这几日，为保全兵力御枫且战且退，眼见身后甘山已不足数百里、却无反击的胜算。
  正心急如焚，又闻帐外传来一阵喧闹。思绪扰乱、烦躁不已，遂揭帘一看究竟。
  万万没想到，眼前争执不休的竟是紫靖与永昕；上前询问事因，得知后更是哭笑不得——原来二人本在讨论战局，说着说着控不住情绪、相继抱怨起此战的事因，提到昭锦、紫靖言重了几分，永昕一时听不下去、居然同他争吵起来。
  强压住恼怒的情绪，御枫上前劝解。
  紫靖见是主上出面，意识到方才自己冲动失言，遂缄口，安静下来，可一旁的永昕年少气盛仍不肯罢休，不依不饶地一句句撂着狠话——听得御枫再也忍怒不住：
  “给朕住口！”
  从未对他发过这等大火，“朕的话你全忘了？争来争去、你还想重蹈御苑的覆辙吗？！如今兵临城下了你知道么？朕的将士们流的血送的命你都视而不见？就你这样还怎么随朕征战？！”
  一连串的问题，塞得永昕无言以对。但毕竟还有几分不甘、心头的委屈宣泄不出，依然小声嘀咕：“也不看是谁先挑事，这也怪永昕？”
  “不怪你？”御枫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朕告诉你——御苑之事皆因你而出，朕之所以不追究只是为让汝等不计前嫌、并力西向，也为给你个悔改的机会！”情绪过激，浑身不免颤抖、血液尽涌上头顶，“而你倒好，非但不知将功赎罪居然变本加厉——昭锦出此毒招罪不可赦，他生前你助纣为虐，如今他死、你又袒护，有何好袒护？！”
  “陛下……”紫靖察觉永昕神色不对，示意主上收敛言辞。
  然而为时已晚；
  永昕面色苍白地抬起头，痛苦地看着御枫依然未消的怒容，眼中噙着一汪泪：“别人不知家兄用情之深、陛下还能不知么？永昕原以为，别人不懂家兄的心，可陛下该懂、只是还不及表露罢了——看来永昕错了、真的错了——把那日永昕对陛下说的都公之于众罢、别再让家兄一个人背负罪名了！”当即跪在主上面前，“祸是永昕闯的，陛下今日也拿永昕正法好了！永昕配不上让家兄顶罪，求陛下赐永昕一死、以告慰家兄在天之灵！”“豁”地抽出佩剑，就势要往颈上架，御枫见状急忙出手，猛地拧过他的腕、夺下锋刃。
  见永昕跪坐原地，暗自潸然，自知他说的尽是气话，后悔自己也以气话相对、伤他不轻，语气这才稍稍缓和下来：“答应过你的事，朕不会反悔。”躬身，要扶他起来，但永昕兀是不肯起身。御枫方生的一丝悯惜又被硬生生掐去、甩手不再管他，转过身，对当场所有人下令道：“任何人再敢就此事争半个字，朕必将严惩！”拂袖离去。
  帐外的军士千哄百劝才求得永昕起身，紫靖无可奈何地望他一眼，也回了自己帐中。
  那一夜，御枫辗转难眠，眼下战事尚难应对、营中却出此事，而永昕的话竟又勾起她对昭锦的追忆……心乱如麻，焦躁、愤怒、惋惜织成一张网——一张她冲不破的巨网。
  挨到次日清早，出帐去找永昕——她要与他好好谈谈。
  永昕却没想主上会来，稍稍后撤两步、壮着胆子又迎上去，“陛下来了——”水汪汪的杏目凝视着御枫，似乎攒了千言万语不吐不快；
  御枫被他看得一怔，反开口道：“爱卿……怎么了？”转念想起是自己前来找他、解嘲地一笑。
  却没想到，他真的有话相告：“甘山这带地形混杂，微臣自幼在此生长、还算熟悉些，明日起探路之事交给微臣好了。”想来倒是有理，御枫应允地一笑，方才被转移了注意，又见他此刻状况尚佳，料想昨日该是情绪过激所致，到口一席劝解的话，想想还是觉着没有说出的必要。
  然而御枫哪料，自己仅仅少说两句话、又没能阻住一场风波；
  事发之快，全然超乎想象。
  当日仍是近黄昏时分、仍是在帐中琢磨战事，竟又听得帐外一阵更为激烈的喧嚷——顷刻辨出永昕的声音、双拳猛地砸在案上——揭帘出帐，扫一眼人群认定又是他二人。
  “怎么回事？”这一次，没了昨日的断喝，平淡却更加严厉。
  围观军士见主上出帐，谈论的，劝解的，顷刻全没了声响。
  “昨日下的军令，今日就忘了？”语气平淡不改，其间威严的怒气却愈加明晰，伸手一指永昕：“来人——与朕拿下、笞刑！”
  “陛下，不可……”紫靖自知事情闹大、再欲弥补已来不及，只眼见着两旁军士押解永昕离去，懊丧地一拍脑门。
  凝结的氛围下，旁人默不作声地四散开去，唯有紫靖立着不动。御枫见军士们走远，径直上前，没好气道：“这两日的事，你也脱不了干系罢？”
  “怪微臣多嘴、问了不该问的，”只得如实作答，“微臣今日本来是去道歉，一时好奇问起他同昭锦的渊源，哪想他反应如此强烈……”
  “他的事，你不懂，往后别再激他了——若不是因为你修为在身，朕今日该罚的原本是你。”这几日真的少了耐心，对宠侍说起话竟也变得直来直往、全然只当他们是寻常的部下。
  紫靖听着，愧疚地诺诺应答，望一眼永昕被押去的方位、目光中流露一丝担忧。
  当夜亥时，紫靖打坐完毕出帐活动筋骨，一眼望见远处跌跌撞撞闯来一人，在其身后，阵阵传来军卒的呼喊：“公子，慢些！永昕公子——”
  “永昕？！”三步并两步、疾行上前，可不等他接近、永昕已一失足栽倒在地。“你还好罢？！”冲过去扶起他，只见他松松披上的衣衫斑斑驳驳沾着血、身体不知是因抽噎还是疼痛痉挛不止。
  发现身旁的是紫靖，永昕没好气地掷下一句：“都怪你！”却分明已没了丧失理智的怨恨。
  搀扶他进帐、取来药膏为他止血，褪下衣衫、瞧见玉白的体肤上条条交错的鞭痕，回身、忿忿质问军卒：“你们打了他多少鞭？”
  “五十鞭……按惯例……陛下吩咐的……”那是当初御枫恐吓永昕的数目，哪想今日被付诸了行动。
  “陛下也真是，哪有这样对待男子……”听着一旁永昕不加掩饰的哭叫、阵阵揪心，“永昕明日还要去探路，这下又去不成了……”寻思今日他代自己吃了这么多鞭子，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忽一转念试探道：“要不，明日探路换我去？”
  药性正发作、永昕痛得昏天黑地，也顾不及多想，随口就答应下他。

  62 探子

  天色微明。
  狭长的青石宫道上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容轩？何事？”致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