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他。
  “不——”他又躲开，脸颊发烫。
  她不再勉强他，松开他的手，将身倚在朱漆的柱旁，坏坏地一笑：“檀郎今日欠下一吻，来日可要记得补上。”

  24 新婚之夜

  婚期很快到来，国舅幕府张灯结彩。椒兰香雾里，礼乐喧响中，新人交拜完毕，琼英由贴身的丫鬟搀扶进洞房。
  透过绡金的盖头看外面，一切摆设都融入几分温软的红色。洞房外，全羽已在堂上陪宾客宴饮多时，欢声笑语隔墙隐隐传来。她虽独处房中，心里却不住回想与他共度的时光——想梦中的对视、想教场上的注目、想在后园的缠绵，他的目光或羞涩或沉醉或躲闪，无一不在挑弄她的心弦。
  “梦境之外，缘随天定……”
  致晗这句话，反反复复回响于耳畔，她默念着，口角漾起得意的笑，又不禁想：“今夜共枕，若还能相会梦中，同枕同梦、岂不是世间难得的默契……”
  正想着，洞房的门，开了。
  她的新郎扶着门沿缓缓走入——目光迷离，周身幽幽弥散着酒香——显然是有了三分醉意，却不似寻常男子醉得轻薄，他只反身轻轻闭上房门，静静地伫立，周身轻微地颤动，有如临风的玉树。
  良久，才缓缓走近，芙蓉暖帐下，坐在琼英的身旁，目光，挟着几缕内敛的媚惑，扫过她的周身。
  透过红绢的盖头，她看见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个真挚的微笑——纤长的指捏着喜称，撩起与她之间唯一那层水红色薄薄的阻隔，细细端详她的脸——她玉白的肌肤，她流动的眼波，她娇小的鼻翼，她莹润的红唇……
  双臂，环过她的腰身，将吻，默默地贴上她额角；他的唇掠过她绯红的双颊，留连在她葱白的脖颈，既而猛地掉过头，令她猝不及防地深情印上她樱桃色的两瓣——炽热的吮吸和咬啜虽带腼腆、依然销尽她的七魂六魄。
  而她，就默默地迎合他的吻，捧着他的脸颊、抚弄他的下颔，顺手解开浅青的发带、藕白的玉指玩弄着他散乱如水的青丝。
  他的唇也似流连也似极不情愿地从她唇上剥落，清澈的深褐色双眸却隐隐透出兴奋透出愉悦。
  “檀郎……”琼英娇喘道；
  “这是前日欠下娘子的……”浅淡的唇沿弯出一道温润的弧度。略一斟酌，默默将身探入她的怀中，他把脸紧紧贴着她的肩锁，任凭自己的呼息伴随她的心跳。
  而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滑向他腰间，一动松开他腰上的束带，复又将手悄悄探进他的前襟，指尖缓而轻巧地划过衣衫下他温热的肌肤……他忽然以修长的指搭住她的玉腕、将身直起。她看见他的双颊晕起一抹绯红，她听见他的喘息与心跳渐渐加快，如同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
  “怎么了……”目光直勾勾地调侃着他慌乱的神情，心内窃笑——原来他连醉酒时都免不了羞赧，而怯容竟也这般可人。
  “……娘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重新将自己交入她的怀中，任凭她玲珑的双手游仞于他的衣衫、肆意地将他周身的处子之地一一爱抚，爱欲随她的指闪电般流经他的身体，焚着他的感官，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冗陷进去——看她水红的嫁衣无声地滑下、伴自己的双唇青涩地掠过她微凸的肩锁、乳白的腰身、柔曼的肢体，以及，起伏着的挺立的前胸与那两点纤小的朱砂……
  青灯的火光熄去了。红烛温情的暖光里、椒兰缭绕的迷雾中、锦衾柔软的环抱下——柔情翻滚，炽热的胴体与相悦灵魂激烈而如胶似漆地交缠……www.xbiquta.info=>提供umd/txt小说下载
  “娘子，冷……”昏暗中，传来他呢喃的低语，话音俏皮但青涩依旧。双臂环过她的身体，仍有些羞赧的犹豫，接着是紧紧的环抱；
  “唔……”半推半就——只感到他光滑的指尖略带一点冰凉、流连地滑过自己炙热的肌肤，逆光的剪影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和修长的脖颈——离得那么近，几乎就贴在唇边。
  只感到她的呼息阵阵撩着他的肩锁，几声轻喘，他有些惶急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却觉察她伸手从腰间拿下自己的腕、将自己微凉的五指攥进掌心。见她支起身，借着月的微光端详自己的脸，痴迷的目光间有魅惑的温情直直看进他的心里，忽感双颊一热，有种扭头回避的冲动，而脖颈却不听使唤、目光有似被她吸住了一般——眼见着，她的眼波从自己的双眸一点点滑下，纁红的两瓣芳唇也缓缓挪向目光定格的地方——一点微热，顿从口角弥散开，不由发出一声低吟，却被她一吻封住了嘴，她的唇温软灵动，阵阵激荡起他心底的波澜；
  胴体贴着，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任凭爱欲纵横在自己的周身……
  终于，当他疲惫地倒在她的身旁，汗液蒸腾着他遍体的香泽，月色与烛光交相映出他周身玉色的白皙。
  “……娘子……我好累……”喘息出的话音，略带些风流的意韵却也略带些虚弱，让她迷醉而又微微地心疼。
  “早点歇息吧。”将被衾覆于那温润的体肤，温柔地为他掖好被角，看着他昏沉地跌入梦乡。复将一吻印上他依旧羞红的脸颊、在他怀中静静地躺下……
  仙雾缭绕。
  迷蒙的雾气里，全羽一人孤单地伫立着，一身单薄的衣衫——四下茫茫。
  “为何还要唤我来此？”她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有什么话，一定要在这里说？”这里不是别处，正是他二人前几日幽会的梦境。只是，致晗将要回返，这一回是他们最后一次以这种方式接触对方。
  全羽似有太多话想说，却一反常态地不愿与她目视，“娘子素来的苦衷，全羽是早已悉知了……”嗫嚅着说出这些，有意回避她探寻的眼神，“只是娘子还不曾知晓……我真实的身份……和来此的缘由……”
  “檀郎没有提起么？”他的话让她觉得奇怪，“记得檀郎说过，自己是天人转世、降生江湖中人，前日在梦中授我武艺是为助我复仇、如今来此想必也是要继续帮我……”
  “的确，我曾是江湖中人——龙池镖局总镖师之子——我名天陨，这‘全羽’却是来此之后的化名；”是时候告诉她实情了，他不愿自己心怀愧疚地面对心爱的人——真相总要大白，新婚之夜是他的底线，“十七岁那年，家门罹难，我为避家仇更名换姓，以‘张清’之名投身州府、做了东昌城的兵马都监……“张清”之名，男军阵上人人皆知，因为我本是奉命征伐田虎的正将，而不是来时所谓的江湖郎中。”
  久久的沉默，他在等着她的回应，而她，则在思索着该如何回答。
  见她不语，他又缓缓道来，将自己被军师派遣、来此卧底的实情全盘托出——梦境之中，不会怕有其他人听见，而她，他不得不信任……
  “可……你我的梦境呢……还有天赐的姻缘……”她终于开口了，这句话让他心一震。
  “梦境是真，缘也是真，但你欲报家仇，不得不让南军借用这段缘分……”这话，自然是军师教给他的。
  细细想来，真有几分道理，望一眼他楚楚渴求地目光，她这才展颜——想来自初遇那时他就已经明白，离虎穴、报家仇，于她才是最重要的事。
  然而，他能读懂她的迫切，却未必能懂她心中那份隐隐的犹豫。自从到了国舅府，倪氏一直待琼英有如亲生女儿，生母未能尽的母爱全由倪氏给了她——字字句句地教他读诗书、手把手地叫她吹管弄弦教她织绣，嘘寒问暖、照顾寝食她从未怠慢过，甚至，由于是养女，她比生母更溺爱琼英、极少呵责她……刚来时，琼英只为保命，处处留着心眼用言行敷衍她，可后来，她也说不清自己对这个朝夕相处的养母有着怎样的情感。
  皆言母爱至深，可她眼前却立着两个母亲——为这个，必然要伤那个，她不知该自己的心放在何处算对。每当思绪淤结于此，种种关于过往、如今与将来的联想便一股脑地涌上心头，更使她感到前路一片茫然，继而眼前也茫茫然升起一层水雾……

  
  25 心无绪

  次日晌午，琼英从梦中醒来，发觉枕边湿湿地还留有泪痕。环顾，天陨还没醒，轻缓的鼻息撩着她的芳心。暗中思忖，真从未见过如是俊美的少年——如此令人心醉、割舍不下——甚至，尽管不似他的性情，那形容真的兼有几分妖娆。
  温软的红唇迫不及待地又要吻上他的脸，但她迟疑了一下，“昨夜这么累，还是让他多睡会儿吧。”想着，欲起身，忽觉腰间一紧一热；
  扭头看去，天陨正以双臂环住她的腰，半倚枕上冲她笑——不再是羞赧的犹豫，而多了三分依恋。
  “檀郎又有何求？”娇媚地一瞥他□的身躯，“莫非，是昨夜梦中觉着亏欠了我——”拖长的语调仍旧是调侃。
  轻启朱唇，戏言：“奉上一世来补偿，还不够？”眉心一展，放过楚楚的眼波，“若不然，再奉上来世好了……”
  她却当真：“这可是檀郎自己说的，来生还归我，不许交给别人！”见她认真，他也认真起来，思忖片刻，收敛了嬉闹的笑容、郑重地点点头。
  她噗嗤一声笑了：“檀郎还如昨夜一般迷人。”伏下身，揽住他的脖颈，鼻尖几乎触到他的。
  他一惊，本能地低下头，脸一热避开她的目光、不语。
  见他颊旁又泛起淡淡的绯红，她得意地抿唇浅笑。
  今朝无事，漫步园中，天陨悄声告诉琼英：“其实，是叶总管将我带来的，那日教场上的比武，只是要引娘子注意……”
  琼英闻言，忽然转过脸瞪着他，故作娇嗔：“好啊，你两个就这样蒙我在鼓里，还拿不拿我当郡主？”
  “娘子息怒，天陨岂敢对娘子不敬！”慌忙争辩，“我与叶总管也是见为了帮娘子娘子复仇、才出此策的，叶总管那夜出城，是冒死来我宋军营中——”
  “好了！休要声张。”示意他住口，四顾无人，又压低声音：“真是，玩笑两句你就当真！往后要如何，我都帮你，只是千万少提你卧底于此的事，否则……”严肃地望他一眼，直到看他点点头。
  眼下邬梨日趋好转，全灵留下几个方子便告辞归去，顺带捎给吴军师近日襄垣的情况——这全灵不是别人、正是南军随军的神医安道全，叶清那夜借寻医之名出城打探逃离之法，却不料北军为防奸细、看守严密，想到襄垣城也难久保、城破之日琼英恐遭牵连，索性堵上一把投奔南军求援；
  为助天陨获得信任，吴用特意派神医同去，一切密计皆由他而出。
  事态发展如同军师所料——安道全离开后，天陨被封先锋郡马，几乎成了镇守襄垣的主将，邬梨病体初愈不能上阵，守城之事便全权托给他和琼英。可虽如此，邬梨手下诸多偏将仍是天陨同军师互传讯息的障碍；虽说吴军师亦已料到、早在天陨来之前就吩咐他找准时机将其一一清除，但天陨小小年纪哪有对策办成此事？
  独处时，天陨将心事对琼英提起，忧心自己智谋不足难于下手。
  “在国舅眼皮底下除掉诸偏将，谁敢下这手？”琼英提醒道。
  “那该如何？”听出她全盘否决了自己的意思，天陨顿时无措起来。
  琼英望他一眼，不再说话，转身出了屋外。
  月光并不十分明亮，檐上琉璃的鸱尾泛着清冷的光。夜风挟着初春的花香拂面而来，芬芳带有几分幽雅，不醉人，反使人从夜的困倦中稍稍清醒。琼英穿过沿径的幽竹，在与天陨相会的亭中驻足。
  自从下了复仇的决心，她是第一次感到犹豫。
  天陨方才是不是明知故问，她也说不清——不能在邬梨眼皮底下除掉障碍，自然只能先从邬梨下手，这道理，至少琼英自己清楚得很——想来天陨心思细腻，或多或少该能觉察到国舅夫妇于琼英的意义，毕竟是义父义母，于他天陨是岳丈，真到下手这步，最后的决断只恐也得交给她。他的处境，她明白，他为她、为自己迫切的心，她也懂，可如此一来所有的压力都担在了她的心头。
  其实从一开始，琼英就隐隐感到，自己的复仇也许会牵连义父，只是那时的她被仇恨束缚太紧、根本顾及不到身边的人——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同仇家一伙的义父根本占不了心中多大的位置、以为他的存亡对自己无关紧要，可真到要她作出决断甚至亲自下手，她又手足无措、犹豫不决……
  于南军，邬梨固然是叛贼田虎的羽翼，可与琼英的灭门之仇，他却并无多大关系、甚至可谓无辜；
  为逝者，牺牲生者中的无辜之人，当真值得？
  “娘子——”心烦意乱间，忽闻天陨清润如水的声音。
  一扭头，见他立在不远处，那是二人私会过的亭中。月光朦胧、只映出他清秀的脸廓，衣带飘舞风中，撩动了花香里静谧的氛围。她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知他的目光，循着感觉望去，黑暗中对视。
  收起思绪，走下小亭来到他身边，默默携起他的手，示意他一同回去。
  他见她不愿多提方才的事，也不开口，春夜漫步花苑，眼下是难得的独处时光，还是不要让心事搅扰了这份温情罢——身边浪漫的氛围如此真实，真实到他的一呼一息间，都带着她的袖间弥散的芳香——比四下的花香多一分幽隐，比案旁的檀香多一分馥郁，比炉中的椒兰多一分馨醇——愈渐地，她的气息笼罩了他、使他愈发感知不到别的一切，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