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盖聂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
不是羞愧而红,而是愤怒而红……
自他出道以来,谁不惊他侠义无双?可是今天,却被刘阚骂的一无是处,这心中如何不怒。
“狗贼,我不与你逞这口舌之利,今日定不饶你!”
说着话,盖聂纵步上前,挺剑就刺。
刘阚只是冷冷一笑,“我以前还敬你是个英雄,却要让你三分。没想到你是个不知轻重,不分善恶,为虎作伥之辈。既然你要如此不知进退,那就休要怪我,不记当年情义……”
赤旗在他手中,滴溜溜一转,刘阚脚下步履虚沉,呼的一个旋身,迎着盖聂就是一击。
刘阚这两年,的确是没有当初那样勤快了。
但也不是他偷懒,而是诸多事务缠身,已经容不得他像从前那般,整日的练武,整日的打熬力气。可这并不是说他就丢下了一身功夫,相反却越发的精湛了。赤旗一出,身如电闪。
不管是在身体还是在反应上,刘阚都正处于巅峰状态。
匹练般的光毫,呼的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稍显即逝,快的已经超出了目力极限。盖聂虽然喊着要为乌氏倮报仇,可是在刘阚出手的一刹那,他还是流露出凝重之色,重剑缓缓探出。
一快一慢,各有不同巧妙。
剑旗交击一起,传来雨打芭蕉一般,叮叮当当的连绵声响。
站在三十步以外,钟离昧仍能感受到赤旗和重剑带起的锐风劲气。不由得苦笑一声,轻轻摇头。
“钟离,你摇头作甚?莫非君侯落了下风?”
“我怎知道!”
钟离昧苦笑道:“我都看不清楚他二人的动作,不过主公攻的狂猛,正在上风。”
“那你摇头……”
钟离昧轻声说:“我只是想起来当年与主公相遇之事的事情。呵呵,那时候主公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仓令,武艺已经很高强了。但是若与现在相比,只怕还差了许多。主公身手越来越高,可我却觉得,自己越来越老。当年我尚有信心与主公打个二十回合,可是现在,唉……”
那言下之意,自然是说:撑不过二十个回合了!
屠屠闻听这番话,也不禁笑了,“你若是看主公动手就这般模样,那将来和大爷打一场吧,你就没感觉了!”
钟离昧一听这话,也笑了。
和刘巨打?
那就是和自己过不去了……刘巨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和他交过手的人,哪一个不是被震得头昏眼花,三两下就清洁溜溜的走了?钟离昧宁可和刘阚过招,也不愿意去和刘巨练手。
这二人说话的功夫,刘阚和盖聂的招数,却都生出了变化。
盖聂的重剑,犹如灯草一样,越来越快,每一剑刺出,必然会发出一声‘嗤’的轻响,显然已经达到了力量的极致。而刘阚的招数,却变得慢了。而且东一下,西一下的,看上去全无章法。可赤旗带起的锐风,却越来越猛,范围也开始扩大起来,而且每一旗,正打在盖聂的剑脊上,令盖聂有力发不出来,换气却必须后退。别看他出剑越来越快,却一直后退。
“太极!”
盖聂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刘阚的力气本来就比他打,又用这种以柔克刚的招数,每一次都打得他发劲的滞点上,让他难受不已。当年在乌氏堡,他就领教过刘阚这种太极招数。几年来,一直寻求破解,却不得其门而入。今日又一次遇到了这样的招数,盖聂显然有点撑不住了。要知道,与三年前相比,刘阚此时不管是在精神上,还是在力量上,都处于一个巅峰状态,远非他能够比拟。
“我和你拼了!”
盖聂被逼到了护城河边上,再退后,可就是冰凉的河水了。
他爆喝一声,猛然间旋身甩手,青鱼剑呼的脱手飞了出去。一抹冷幽的寒芒,却从青鱼剑中飞出,盖聂执剑的同时,手中却又多处了一柄短剑,趁着刘阚挥赤旗磕挡青鱼剑的一刹那,猱身抢进。短剑带起一道剑光,直刺向刘阚的胸口……子母剑,盖聂用的是,子母剑!
所谓子母剑,就是剑中套剑,防不胜防。
刘阚也没有想到,盖聂会有这样的招数……
磕飞了青鱼剑的同时,子剑已到了眼前。刘阚已来不及闪躲,只听叮的一声,子剑正中胸口。
盖聂心中先是一喜,但旋即就发现了不对劲。
子剑刺中刘阚的胸口之中,好像有什么硬物阻挡住了推进。而刘阚在此时,却一个侧步,赤旗斜撩而起,盖聂惨叫一声,血光崩现。
第三百三十五章 龙池斧钺,刘氏当国(八)
也许用后世的眼光来看,子母剑稀松平常,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物。
依稀记得,后世有一部电影,叫做《新龙门客栈》。里面的堂堂正正的大侠,同样使用子母剑。
但在秦末时,受战国风气影响,侠客们大都凭借自身的本领而生,一般不会使用什么机巧。似很多武侠小说里那种暗器满天飞的情况,非常少见。所谓盗亦有道,就是这样一个道理。
特别是像盖聂这等成名的人物,更是如此。
一言不和,拔剑相向,没什么大不了。可是用子母剑,就属于下作的手段,为人所不耻了。
盖聂既然用上了子母剑,就显示出,他要杀刘阚的心,有多么坚决。
他要杀刘阚,刘阚自然也不会在客气了。若非他身上穿着薄女在他临行前做好的布甲,挡住了盖聂致命一击,只怕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了。心中勃然大怒,刘阚撩旗横斩……不过在击中盖聂的一刹那,心里又突然间一动,赤旗猛的一沉,将盖聂握剑的手臂,生生斩断去。
鲜血,喷溅了刘阚一脸。
盖聂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子剑也随着被斩断的手臂,掉在了地上。
十余名亲兵呼啦啦冲上前来,明晃晃的刀剑架在了盖聂的脖子上,将他死死按住。钟离昧从地上捡起那柄子剑,递给了刘阚。寒气逼人的剑刃上,泛起了一抹幽绿色,令人感到心惊。
“主公,剑上染了毒!”
钟离昧的脸色一变,轻声说道。
刘阚也不由得心里一咯噔,看了一眼那柄长约二尺,宽只有一指的细剑,心中的杀意,更盛。
“主人,您没事儿吧!”
薄女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跑了过来,看着刘阚胸前衣襟上的剑孔,脸色苍白,语音微微发颤。
刘阚也暗自后怕。
若非他穿上这件布甲,只怕早就没了性命。
不说别的,就被那剑刃划破一点皮,今天可就算是交待在这里了……
强笑了一声,刘阚温言道:“薄儿,若非你送给我的布甲护身,我今天可就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薄女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低下头去,那雪白的玉颈,呈现出优美的曲线。
刘阚说:“薄儿,你先回府去吧……屠屠,驱散城门口所有的人,钟离立刻派人,对城中实行警戒。这盖聂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杀之事,绝非一件偶然的事情,需要仔细的盘查。”
“喏!”
李成蒯彻两人相视一眼,隐隐猜到了刘阚的心思。
盖聂一脸血污,怒声喝道:“刘阚,此事乃我一人所为,你休要牵连别人。”
刘阚长出了一口气,缓缓走到盖聂身边,摆手示意,亲兵退到一旁。完好无损的盖聂,他尚且不怕,更不要说已经失去一臂的盖聂了……蹲下身子,静静的看着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如纸的盖聂,许久之后,刘阚说:“聂兄,枉你活了这么多年,还号称豪侠,却是个不分是非的混帐东西。”
“刘阚,你杀我可以,休要辱我!”
刘阚叹了口气,“我非是辱你,而是想和你说一件事实。”
说着话,他摆手示意,让随行医生过来,为盖聂止血,并包扎伤口。
“你说我忘恩负义,可你知道不知道,乌氏倮在进驻河南地之后,都做了些什么样的事情?
你也许会说,我是栽赃陷害……呵呵,我何需栽赃他乌氏倮?
短短两年,他强夺杭金山下三百里牧场,场中牛羊马匹,尽数被他霸占。朐衍城被他抢走的女人,多达四十七人,但凡有点姿色的,他乌家人莫不是以抓捕逃奴之名,勾结官府,加以蹂躏。
十三户人家,共六十七人被他灭了门。
一百二十六户人家,流离失所,或是被他抢走为奴,或是被他杀死……
诸如此类的事情,多不胜数。而这仅止是朐衍一地而已。九原,新城……河南地四十四座城池当中,有十七座城池里,都有他乌家造下的冤案。聂兄,我不说别的事情。只问你一句话,若你和他乌氏倮没有关系,你听闻这许多事情之后,又会如何思想?莫非,为虎作伥?”
盖聂苍白脸色,浮起一抹震惊和阴鸷。
刘阚接着又说道:“如果他乌氏倮只是欺男霸女,强夺民财,我说不得会给他留下一条命来,至多将他赶回乌氏。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勾结胡虏,企图据河南之地,占河北丰沃,自立为王。”
“什么?”
盖聂这一下,可真的是吃惊了。
“他勾结匈奴人,将大量的铜铁输入龙城。
据我所知,你聂兄,也曾帮他押送过几次货物过去。匈奴者,何人 ?[-3uww]掳我百姓,杀我秦人,毁我家园……蒙恬将军与大公子,几乎是集半国之力,才把他们给赶出了河南地。可是现在,你竟然和那乌氏倮将铜铁贩卖给了匈奴人。今时他弱小,可待其强大之后,定然卷土重来,再祸害这河南地百万生灵!那是一群恶狼……而你聂兄,就是那养狼卖国的帮凶!”
盖聂气息粗重,苍白的脸,更殷红如血。
成名以来,死在他剑下的奸妄小人,不计其数,任人听到他盖聂的名字,都要伸出大拇指,赞上一声好汉。任侠之人,重情义,轻生死,视律法如粪土。盖聂一直不觉得这有什么错误,甚至认为,男儿当如斯才对。可是今日,他以往所看重的,却被刘阚骂的一文不值。
虽说,盖聂不懂得什么民族大义,可是胡虏残害生灵,他却知道。
生在榆次,他见过不少被胡虏洗掠过后的惨状。但从未有一次,认为这些事情,与他有关。
对,还是错?
这纷沓而至的情绪,让盖聂天旋地转。
李成见他情绪激动起来,立刻生出警戒之心,摆手示意亲兵准备,只要盖聂一有不妥,立刻击杀当场。刘阚却毫不在意,静静的看着盖聂。许久后,盖聂突然一声大吼:“你莫再说了!”
“好吧,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
刘阚站起身来,“我还是那一句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什么是侠?不是你拿起剑来,杀几个奸妄小人,铲除几个贪官污吏就可以称得上一个‘侠’字。男儿大丈夫,当保家卫国,顶天立地……聂兄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如果觉得我说的不对,你还有左手,拿剑来杀我吧。”
说完,他对医生道:“好生为盖大侠诊治!”
一旁亲兵牵马过来,刘阚翻身上马,向城中走去,再也没看盖聂一眼。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心中还有一个侠客梦的话,那么现在,他毫无留恋了……所谓侠客,又如何?
老子谋得是天下大业,和你这等作奸犯科之人,怎可同日而语?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刘阚的心思,不再有什么‘平等’、‘民主’之类的想法。不知不觉中,他已蜕变成为一个可以俯视苍生的人物。盖聂,天下第一剑客……又算得一个甚东西!
李成和蒯彻,催马跟上去。
那随军医生招手,示意医护兵上来,用简易的担架抬起了盖聂。
这一次,盖聂没有再挣扎,而是昏沉沉的躺在担架上,神智越来越模糊,到最后,昏迷过去。
※※※
马邑,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刘阚回到府衙之后,立刻召集来蒯彻李成和钟离昧三人。
“钟离,你立刻召集人马,连夜动身,将平城和善无两地控制起来。仔细搜查,将参与刺杀之人,全部捕捉,绝不可放过一个人。”
“喏!”
钟离昧起身就要走,却被蒯彻叫住了。
“钟离将军,你知道怎么搜查吗?”
钟离昧一怔,疑惑的看了看蒯彻,然后目光又挪向了刘阚和李成两人,一时间有些茫然不解。
“看起来,你没有明白主公的用意啊!”
蒯彻笑道:“我在回来的路上,听守慎说,主公准备在河南地推行新法。呵呵,既然是推行新法,就不可避免的会触犯一些人的利益。如果这些人在当地颇有权势,岂非会生出大事?”
钟离昧只是一下子没转过弯儿来。
他是村夫出身,性情刚直。不可能和蒯彻这样的人一样,能从一件事上,联想众多。
不过,钟离昧能执掌一军,被刘阚所看重,毕竟不是个傻子。他很快就明白了,刘阚的意图。
刘阚说:“钟离,你或许觉得这样不妥。
可推行新法,事在必行。就好像一根荆棘,想要握在手里,就必须要把那刺给除掉。好在河南地不比当年的关中八百里秦川,地广人稀,即便是有那颇有权势之人,终究根基不深。
当快刀斩乱麻,雁门一动,则云中动;云中一动,则九原,乃至整个河南地,都将动作起来。
河南地会死多少人,会流多少血,只看你钟离的手段。
你若是做的漂亮,则各地士绅都将为之惊惧,自然会减少很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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