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刘元骑着,刘阚站起来,又让刘元发出一声轻呼,下意识的抱住了刘阚的脑袋。
回家喽!
刘元的心里,好温暖。
她弯下腰,把脸蛋儿贴在刘阚的头顶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君侯……”
来的人,是李成。
不过当他看到这一幕景象时,却不由得呆愣住了。
和刘阚相识,也不是一两日了。李成见过在富平县城里,奇谋百出的刘阚;见过在河南地冲锋陷阵,杀人如麻的刘阚;见过在楼仓,沉稳冷峻,运筹帷幄的刘阚……可是,他却没有见过,这一刻,脸上洋溢着笑容,活脱脱一个普通人的刘阚。这一刻,刘阚只是一个父亲。
“我们回家!”
刘阚朝着李成打了个招呼,迈开大步,向官驿走去。
李成也没有出声,牵着马,看着在前面走的刘阚,突然间,脸上也浮起了一抹笑容。
他想起了郁郁而终的爷爷,想起了在咸阳病故的父亲……小时候,爷爷也喜欢这样子,让他骑在脖子上!始皇帝宏才大略,大公子扶苏也胸怀乾坤。可是李成总觉得,他们有点冷漠。
也许帝王家出身,注定了他们是这样子。
李成更喜欢这一刻的刘阚,因为他觉得,不管外面传的有多玄乎,刘君侯其实,只是一个人!
回到泗水亭官驿的时候,吕嬃带着一个年轻的女子,正走出来。
那女子年约二八,长的不是那种花容月貌,国色天香。但也不丑,算得上是小家碧玉吧。
看身形,好似江南女子。
流露着一种婉约之气。很安静,跟在吕嬃的身边,丝毫没有那种锋芒毕现的光彩,也不似戚姬那种聪明伶俐。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不会注意到她。这就是魏咎派人送过来的二十个吴越女子之一。吕嬃只留下了八个女子,阚夫人和吕文夫妇各留两个服侍,她和王姬,一人一个。
留在吕嬃身边的女子,姓薄,祖籍吴中。
是项梁过江之后,送给魏咎的礼物,后来又被魏咎转送给了刘阚。
没有名字,所以大家都叫她薄女。年纪小称之为女,等过了二九,就要改称之为薄姬了。
倒是个挺有眼色的女子,而且能拂的一手好琴。
吕嬃见刘阚这模样,不由得眉头一蹙,上前刚要开口,却见刘阚把手指放在了唇边,“嘘,都睡着了!”
刘秦睡得很香甜,刘元抱着刘阚的头,也睡着了!
把刘秦交给了吕嬃,刘阚又摆手,示意薄女过来,小心翼翼的把刘元抱下来,“让他们好好睡觉。”
“阿阚,你应该注意点,怎么说你也是……”
刘阚一瞪眼睛,“也是什么?不管我坐在什么位置上,我都是他们的爹。哪个敢乱嚼舌根?”
脸上虽然带着不满,可是心里面,却很温暖。
吕嬃回瞪了刘阚一眼,“好了,快点进去吧……曹大哥和任大哥,陪着萧先生来了,在里面等你。”
“萧先生来了吗?”
刘阚闻听,不由得一喜,连忙往里面走。
“夫人,莫怪君侯,他这般喜爱孩子,说明他顾家,同样也在乎您啊。”
薄女轻声劝说吕嬃。
吕嬃忍不住笑了,“这个我自然知道,只不过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却要多注意这礼仪才行。
这是叔孙先生不在,否则一定会说教他的。
嘻嘻,不说这个了……薄女,你带孩子回去睡觉,我要和嫂嫂,进城一趟,办一些事情。”
“喏!”
薄女点点头,让两个健妇抱着刘秦和刘元回房睡觉。
刘阚走进了厅上,一进门就连连道歉,“让先生久候,实乃刘阚之过。刚才故地重游,不小心就忘了时间,还请先生恕罪,恕罪。”
先生,自然值得是萧何。
这一晃啊,可就是三年没有见面了!
自从刘阚当年伴驾随行,就再也没见过萧何。如今这一见,却不免心中生出了几分感慨。
萧何,真的老了!
要说的话,萧何如今也才四十多岁。
可两鬓斑白,看上去好像五六十的模样。他的那种老态,并非只是身体上,而是发自内心。
看得出,萧何的日子,过的并不舒畅。
“萧某一阶下囚徒,怎敢劳君侯如此看重。”
刘阚一把攫住了萧何的手臂,不让他行礼,“萧先生,值不值得,要我说才算数,你说的,不算。
算起来,与萧先生相知,业已十余载。
对先生的人品和才学,刘阚一向十分敬佩。只可惜,这造化弄人,让你我屡次不得不兵戈相见。但这并不影响刘某对先生的尊敬……刘某的心思,想必老曹都已经和先生如实说过了。
是去是留,刘某绝不敢强求。
但阚有一言:今天下大乱,生灵涂炭。齐楚两地,不日间定有无数惨烈战斗。到时候,大战一起,血流成河,饿殍千里,民不聊生。阚以为,这场灾难,只怕会延绵各地,苍生将苦。”
萧何的面颊,微微一抽搐。
“君侯莫不是认为,老秦无力回天?”
刘阚扶着萧何坐下来,“这在座之人,都不是外人。老曹和老任,加上你我,也算是同乡之谊。
以先生之才华,难道还看不清楚吗?阉奴不死,老秦必亡!”
萧何说:“既然如此,君侯当挥兵而上,杀入关中,斩杀阉奴才是。为何要选择北上,去那苦寒之地?”
“非阚不想,实不可能!”
刘阚正色道:“我乃大公子之人,二世对我忌惮颇深,恨不得取我性命……要入关中,非兵强马壮不可行。可问题在于,这山东各部,谁又会允许我兵强马壮?楚人、齐人……哈,只怕恨不得我死吧。刘某有自知之明,虽空怀济世之心,却无挽救苍生之力,故而才北上。”
萧何默然不语,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刘阚说:“先生莫要以为我北上,是苟且偷生,不顾苍生之苦。
当年,上将军动倾国之力,与匈奴人血战,拓土三千里,才有今日之九原。也许在先生看,匈奴已退,北疆安宁,去九原实乃不智。可我却知道,那匈奴也好,月氏也罢,还有东胡人,窥视我中原之心不死。北疆兵马尽出,平剿山东之乱。其结果……哈,我还真不敢说。
但我知道,若北疆无人,则胡祸定起。
若弃了九原郡,来日那胡人就可以直接威胁雁门,兵犯马邑,直入我中原大地,才是真正之苦。
我欲在河南地休养生息,一方面可抵挡胡祸,另一方面……”
萧何突然抬起头,盯着刘阚道:“得河南地,则可建起无敌骑军,不管是西进关中,亦或者东出雁门,夺取山东,都易如反掌。君侯,您不是为苍生之苦,而是想做那鹬蚌相争,得利的渔翁啊。”
萧何是何等人,怎能看不出其中的奥妙?
刘阚是笑而不语,旁边曹参任敖,也都面色如常。
萧何,什么都明白了!
那颗原本已死去的心,骤然间蠢蠢欲动,又复活了……
他冷静的分析了种种利弊,却越发感觉到,刘阚北上,实在是一步绝妙好棋。
刘阚和其他人不一样。
不管是那项梁也好,刘季也罢,还有什么魏咎田荣,都有着极其深厚的山东子弟背景。为什么陈胜吴广在大泽乡一呼百应?不仅仅是因为秦二世的昏庸,老秦的暴政;其中也有他们楚人、韩人的背景。如果陈胜吴广是秦人,会有那么多人跟随吗?如今想来,只怕不可能。
所以,刘季在泗水可以崛起;田荣在临淄能雄霸一方;项梁能渡江之后,迅速掌控楚地;魏咎能坐稳大梁……包括张耳陈余,哪一个没有山东人的背景?于是,他们都成为一方诸侯。
可是刘阚偏偏不能!
他那秦人的烙印太深了,很容易引起别人的猜忌和嫉妒。
唯有北上!
他在河南地有赫赫威名,更背着北广武君的名号,极容易立足;河南地接近秦地,又不为诸侯所重。刘阚进可入山东和关中,退可以三千里河南地为根基,夺取河北之地,继续扩土。
最重要的是,河南地……有用之不竭的战马!
如果老秦完了,刘阚可以凭借其秦人的身份,打起大公子扶苏的旗号,招兵买马,尽收关中数百万民众之心。
其野心,亦随之昭昭。
搏?还是不搏?
萧何也清楚一件事情,他没有别的选择。
即便他不为刘阚效力,刘阚撤离沛县之后,刘季回来会信任他吗?
之前的经历,让萧何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情……刘季看似豪迈,可实际上,却是睚眦必报的性格。
用得着你,可以把你视之为父母供奉。
用不着你的时候,就会想方设法,让你痛苦不堪。
想到这里,萧何忍不住仰天一声长叹,“君侯,萧何愿为君侯效犬马之劳。只是……”
“先生请明言。”
“此次沛县反复,不少人牵扯其中。我担心,将来这沛县被他人所得……乡亲难免遭遇报复。
只怕,君侯北上人马,又要增添许多啊。”
有沛县人,愿意和自己北上?
刘阚刚抵达沛县,还不是很清楚状况,不禁疑惑的向曹参任敖看去。
两人点点头,“粗略计算,恐有万余人希望与君侯同行……另外,原武陈禹也派人过来,说已经开始向河南地迁徙,大约有数千人。君侯,这许多人一加入,只怕我们的压力,会更重啊!”
不仅仅是护卫兵力的捉襟见肘,还有粮草,各种生活上的负担……
原以为,刘阚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狠狠的愁上一番。但没想到,刘阚听完了,却是笑了。
“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原来只是这个啊!
怕个甚,有萧先生出马,这些许事情,不过是小事而已,不足挂齿。只是,老曹你可要委屈一下了。”
曹参立刻起身道:“若萧大哥愿意出马,曹参甘做助手。”
刘阚则看着萧何说:“萧先生,怎么样?不晓得你愿不愿意,为刘某来解决这么一个大麻烦?”
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克,吾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
刘邦人品不怎么样,可这眼光却的确毒辣。
一个能使粮道不绝,安抚百姓,坐镇江山的萧何在,刘阚何必去考虑这些事情?
但在萧何而言,刘阚这番话,却是让他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慨。
当下起身,一揖到地说:“萧何愿为君侯,效死命!”
刘阚嘿嘿笑了!
如今,三杰之一的萧何,归了我;韩信,投了项羽;张良嘛……很可能继续跟随刘季吧。
三杰各为其主,那又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
第三百一十二章 长征(四)
萧何的加入,对于刘阚而言,无疑至关重要。
这是一个统筹规划的天才!刘阚的手底下,如今也算是人才济济。可总体而言,长于阴谋的人多,精于谋略的人多……可是在内政方面,却是人才匮乏。屈指算来,也只有曹参能上得了台面。李成在扶苏手下也当过舍人,多多少少能算上一起,除此之外,就选不出人了。
叔孙通是个学者,能成为优秀的幕僚,但是不能独当一面。
这一点,叔孙通自己也清楚。所以他从不在楼仓内部的建设上发表什么意见,大都是游走边缘。
在巴蜀的审食其、周昌,[www.xbiquta.info]也都不错。
可毕竟要打理巴蜀的基业,很难抽身出来……
以前,只楼仓小小一城而已,最多在加上徐县这一地。
刘阚还不会觉得太紧张。可将来要在九原郡站稳脚跟,仅四十四个县城,就足以让人头疼。
大局上的控制,曹参终究差了一点。
用刘阚前世的话来说,就是格局小了一点。他是个做实事的人,是一个非常称职的执行者。
而萧何呢,则是规划者!
这就是萧规曹随的来历,不仅仅是萧何比曹参年长,而是两个人的格局差距。
萧何甫一接手,立刻就指出了刘阚早先制定的撤离计划中,存在的问题。并且迅速进行调整,特别是把先前的百姓自行解决伙食的规定,变成了统一发放口粮。对于这个决定,刘阚很不理解。
“君侯,您手中能有多少粮食?”
“这个嘛,是由老曹管理,应该足够食用了吧。”
曹参在一旁点了点头,表示刘阚没有说错。
萧何笑了,“老曹所说的足够,只是相对于从楼仓撤离时的人数而言。君侯从楼仓撤离时,共有一万六千人相随,这里面包括了四千临时征召的护队。除此之外,尚有骑军一千一百人,战车百零三乘,不足两千八百九十七人,共五千四百一十四人。老曹,我说的可正确?”
曹参说:“没错。”
“驽马一千二百匹,牛九百二十一头……”
萧何侃侃而谈,把刘阚手中所掌握的力量,如数家珍般的报出来,让刘阚不由得暗自佩服。
这可是快五十岁的人了,记忆竟然如此惊人。
只一个晚上,所有的资料都记在了脑中。
萧何说:“可问题是,君侯一路北上,这个人数肯定要有变动。死伤难免,这个可以暂不考虑,那么慕名而来的人,又该如何处置?沛县,会增加一万多人,原武会有三千余人……这个数目加起来,君侯手下就有三万百姓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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