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哥,我就一句话!”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如果有一天,见到那刘季之后,别和他废话,抢的先手,把他弄死。否则,一定会遗祸无穷。”
“我记下了!”
周市笑了笑,用力点点头。
他和刘阚用力的拥抱了一下,“四月之前,还请君侯撤离沛县。”
“这个……自然!”
刘阚嘴角抽搐了两下,心里骂道:妈个巴子的,刚才还热泪盈眶,依依不舍,这一转脸的工夫,就惦记着让我让出沛县了……这老周也算是练出来了,一手翻脸不认人的功夫,确实精湛啊。
他与周市拱手,翻身上马。
阚夫人和吕嬃等人,两天前已经在吕释之和刘巨的保护下,前往沛县。
想必现在,应该抵达了吧!
刘阚只带了李必骆甲两人,率骑军最后撤离。灌婴则带四百楼仓骑军,赶往巨野,与彭越汇合。
这一站连着一站,必须要准备妥当。
刘阚现在有点明白了,三国演义里那刘备带着几十万人从新野撤离,是何等痛苦的一件事。
只两万人而已,吃喝拉撒,可都要考虑的面面俱到。
若非身边有曹参襄强这些人,刘阚只怕早就被这些事情愁死了……
“君侯保重,一路顺风!”
“老周,你也多保重!”
刘阚在马上捧旗拱手,然后和李必骆甲等人撤离了彭城。
周市在彭城门外,目送刘阚等人的背影消失,总算是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彭城到手!
接下来,留县、沛县再一到手,这魏国就有了足够的生存空间。
※※※
“秦同!”
疾驰三十里后,刘阚等人放慢了速度。
骆甲和李必各带二百骑军压阵,刘阚突然勒马,轻声唤道:“那仓鼠已经到位了吗?”
秦同暂时没有什么事,所以留在刘阚身边,处理一些简单的公文。闻听刘阚询问,他连忙催马上前,拱手道:“君侯,昨日凌晨,仓鼠派人送信过来,说已经安顿下来,一切都正常。”
“陈婴那厮如何?”
“呵呵,似乎不甚得意。”秦同黑口黑面,难得挤出一抹笑意,“项羽对他擅自出兵好像不太满意,不过并没有怪罪他。项梁已抵达楼仓,对陈婴倒也没有为难,依然很重用他……随项梁一起抵达楼仓的,还有一个叫范增的人。仓鼠说,项梁对这个范增,似乎是非常的尊敬。”
“哦?”
刘阚这心里,陡然一缩。
范增也出现了吗?
这位历史上,项羽身边的第一智囊,被项羽尊为亚父的人,终于也出现了!
“这个范增,据说曾经是楚国的官员。”秦同说:“仓鼠险些被他看出了破绽,不过好在公叔先生准备好了说辞,所以才没有出事……只不过,仓鼠在近期内,怕是难以展开行动。”
刘阚阴沉着脸,点点头。
“通知仓鼠,就说一切以保证自身安全为主,不可冒然行动。”
“喏!”
秦同应了一句,然后又说:“不过仓鼠提到了一个情况。”
“讲!”
“项羽身边,现在多了一个名叫韩信的人,似乎也是个厉害的角色。项羽对他很看重,据说已参与军帐议事。他在徐县时救过龙且,所以龙且对他也很佩服。此次龙且攻打下邳,这个韩信,就是龙且的军师。”
刘阚一怔,脱口道:“韩信?”
“正是!”
这个白眼狼终于出现了吗?
刘阚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杀机,不自觉的握紧了赤旗。
不对,韩信怎么会跑到项羽那边去了?根据历史,他就算是跑,也应该去跟随刘邦才对嘛。
乱了,好像真的有点乱了!
刘阚想了想,轻声道:“吩咐仓鼠,多留意韩信这个人。”
“喏!”
刘阚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有点想不出来,这项羽如果重用了韩信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局面?说不准,这还真的说不准了!
只不过,刘阚不知道,历史上的韩信,并不是一出山就跟随了刘邦。
事实上韩信先投了项羽,后因在项羽帐下不得志,所以才转投了刘邦。一开始,韩信在刘邦帐下也不被看重,甚至还逃走了。从而也引发了萧何月下追韩信的美名,才有了登台拜将。
哈,乱吧,最好更乱一些!
刘阚突然笑了,嘴角一翘,心道:反正我不趟这浑水,等你们斗得你死我活,我再来收拾残局。
想到这里,他不再为这些事情烦恼,一催战马,大声说:“加快速度,今晚务必抵达留县。”
※※※
与此同时,薛郡鲁县府衙中,王恪迎来了一个人。
此人身高八尺,相貌清癯。文雅中,透着一股子威武之气,颌下长髯,飘洒于胸前。
“王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他手捻长髯,淡定的笑道。
在他对面,王恪似乎有些犹豫,眉头紧蹙,沉吟不语。
“郦先生,非是我不愿意投降。如今老秦之局势糜烂,咸阳二世昏庸无道,我早有心另投明主。
只是,我与齐田,有不共戴天之仇。齐王田儋,被我屡次击溃,甚至丧命于我手中。今新王复立,乃是田儋之子。我若投降,田荣田假,又岂能容我?只怕到时候,他会立刻翻脸。”
“齐王?”
郦先生不由得笑了,轻轻摇头,“王公,其并非是要王公降齐,而是请王公投于楚王麾下,共谋大事。”
“楚王?哪个楚王?”
“当然大楚芈氏之后的楚王!”
王恪一听,眉头皱的更紧,连连摇头说:“这怎么可以?这薛郡在齐鲁之地,治下也已齐人为多。我怎可能不投齐王,反投楚王呢?再者说了,您说的楚王,我从未听说过。我只听说,楚国大将军项燕之后,如今统兵在泗洪,正与章邯鏖战,我投了楚王,又有何好处呢?”
“王公也说了,您与齐田有杀兄杀父之仇,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您。
而且,田荣如今新剿灭了田假,齐国正处于混乱之中。而我王则不同,乃真正的大楚王裔。
且有荆楚十八家后人辅佐,又有故楚令尹之后相助。只要登高一呼,项梁必会欣然来投……嘿嘿,您也知道,那项梁刚得了楼仓,如今正是兵强马壮。章邯,只怕是难以抵挡啊。
我王乃爱才之人,有王公相助,定然非常高兴。待我大楚天兵席卷山东,攻入关中之时,就是王公封王之日。王公也是明白人,当早作打算才是。郦食其今日前来,全为王公考虑。”
“这个……先生可保证,楚王不会找我麻烦?”
“楚王怎会找您的麻烦,王公大名,楚王是知道的……到时候王公过去,大王高兴怕还来不及呢。”
王恪闻听之下,也不禁颇有些意动。
“但不知,楚王要我如何做呢?是不是立刻打出楚王的旗号?”
“这倒不急!”郦食其微微一笑,“事实上,其今日前来,还有一件事,乃是受沛公之托,请王公帮忙。”
“沛公?”
“沛公乃是我王同宗,荆楚十八姓之后裔,正经的楚国王室,甚得楚王信赖。”
王恪点点头,只是觉得‘沛公’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一路的高人。既然决意要投楚王,那和这位沛公打好关系,肯定是不可少的。于是,王恪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但不知,沛公要我做何事?”
“王公可认得那泗水都尉?”
王恪一怔,“当然认得。当年我和广武君,曾一同平定三田之乱,如今还结成了盟友呢……听说他已经让出楼仓,集结在沛县附近。有传闻说,他准备率部北上,撤离出山东战场。
说起来,二世昏庸,有广武君这等人物,却不能用。去年登基时,还发出诏令,要杀了广武君。也幸亏了陈胜吴广起事,才使得这件事没有进行。各路溃败时,唯有广武君获取大胜……”
“看起来,王公对这位广武君,非常敬重?”
“敬重倒也说不上,只是爱惜他才华耳……如今,这能文能武的人,的确是越来越少了啊!”
郦食其脸上的笑意,陡然不见。
“沛公拜托王公的事情,就是想请王公,在那广武君北上之际,将其杀死!”
“啊!”
王恪不由得大吃一惊,张大了嘴巴,看着郦食其。
窗外,一道黑影,悄然没入了一片花海之中,眨眼间不见了踪迹!
第三百一十一章 长征(三)
泗水潺潺东去,宛如玉带,绕沛县而行。
刘阚抵达沛县之后,并没有住在沛县城里,而是在沛县城外的泗水亭畔安顿下来。不仅仅是刘阚,还有阚夫人、刘巨、王姬等人,也都一同住在了泗水亭。这里,承载了他们许多回忆。昔日的酒场已不见了踪迹,不过连片的田庄,还有泗水亭官驿,足够刘阚等人居住。
抱着刘秦,牵着刘元的手,刘阚在泗水亭外漫步。
“想当年,爹就是在这里起家,和你其伯、唐伯他们,一手创出万岁酒,有了杜陵酒神的赞誉……你们看,那边土地,当年是我酿酒的地方。呵呵,这一晃,可就过去了十年之久。”
刘秦问道:“爹爹,唐伯父他们现在何处?”
“在巴蜀,和爹爹一样,努力的想要打造出一个千秋盛世。
秦,你要记得,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真命天子。爹起于这田埂之间,将来你万不可忘记这一点。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今日之嬴氏帝王,就是你前车之鉴。”
“爹爹,公叔先生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可使民,而不可使知之。要实其腹,虚其心……
可叔孙先生却说,当教化苍生,使其知荣辱。一个使其知,一个不可使知之,不免矛盾了。”
刘阚看着刘秦,不免有些惊讶。
他今年还不到十岁吧,怎就开始学习这些?
一旁刘元却开口,“也不矛盾啊!说不定叔孙先生所说的教化,就是要百姓不可知嘛……民智不开,你说什么,百姓就信什么。知与不知,其实只是一念之间,我倒不觉得有甚矛盾。”
刘元,已十二岁了!
刘阚诧异地看着她,心里不免疑惑。
“小爸,是小弟修学时,我在旁边听,自己琢磨出来的。”
刘元已知道了刘阚是她的父亲,但她却不喜欢称呼刘阚‘爹爹’。吕嬃曾私下里询问过她,刘元说:“爹爹是坏人,害得母亲身死,我经常在梦中诅咒他……我不要叫小爸‘爹爹’,那样会在梦中,连小爸一起诅咒。”
这倒是事实!
吕嬃就有好几次听到,刘元在梦中诅咒刘季。
小孩子的思想非常单纯,也许在刘元的心中,并不希望刘阚成为和刘季一样的人吧。
所以,刘阚也没有在意……
刘元说的这些,并非没有道理。
事实上,历朝历代,帝王家都把持着喉舌。他们需要百姓知道什么,那么百姓才可能知道什么。
美其名曰:教化,开启民智!
可不希望百姓知道的事情,他们绝不会说出半句。
甚至,会阻绝各种渠道,不惜用国家机器去镇压……
刘阚笑了笑,揉了揉刘元的脑袋,又掐了掐刘秦的脸蛋,“秦,以后要和姐姐一样,自己多思考。
先生们教给你的东西,终究是他们自己的思想,而非属于你们。
《论语》为政里面曾说过:学而不思则罔!说的就是你;元,思而不学则殆,说的却是你。”
刘元和刘秦都很聪明,但却各有各的毛病。
刘秦好学,但不好独自思考;刘元呢,虽爱思考,但却往往断章取义,听一两句次课业,就不愿再听,缺乏长性。对于这一点,吕嬃也私下里提醒过刘阚。但是刘阚却认为,应该在合适的机会告诉他们。说教式的东西,小孩子往往不爱听。这一点上,刘阚自己深有体会。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父女三人就坐在泗水河畔的草坪上,说着话,聊着天。
刘元和刘秦,都很珍惜这难得的机会。毕竟父亲整日都在忙碌,很少有时间和他们一起玩耍。
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两个孩子在叽叽喳喳的说话。
刘阚偶尔应和,面带着微笑,安静的聆听……
累了!
他头枕双手,躺在草坪上,鼻端萦绕着淡淡的花香,耳边回荡着潺潺的水流声。那微风掠过,好不轻柔。
刘秦和刘元,有样学样的在他边上躺下来。
刘元枕着刘阚的肚子,刘秦靠在刘阚的腿上。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的躺着。
长久以来,被各种事情纠缠的有些燥郁的心情,在这种静谧的环境中,被洗刷的干干净净。
因过泗水与童戏,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刘阚睁开眼睛,知道这短暂的宁静,已经过去了。
刘秦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刘元则坐起来,面带着一丝恋恋不舍。
“小爸,我们回家吧!”
看得出来,她并不想回家。只是知道小爸在做大事,能陪着自己在这里玩耍半日,已是难得。
刘阚突然笑了,抱起刘秦,“元儿,来,跟小爸骑大马!”
“啊?”
不等刘元反应过来,刘阚已伸出大手,将刘元托起来,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走,我们回家喽!”
抱着刘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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