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瑾一看，这玉扳指还确实是尹寿安的贴身之物，内圈处还刻有几个蝇头小字：奉旨卧底。炯王洋洋得意地收回扳指藏好，“这就是我家皇侄给我证明身份和洗刷冤屈的信物呀。”

上官瑾狐疑地瞅了瞅他，又追问道：“那你为什么把我跟姝姝捉起来？”

“这不关我的事啊，是你们自己要跑的。”炯王趁机把手放在了上官瑾肩上，“我跟皇侄本来的计划是，由我从原封地黔南那边调来信得过的生面孔，假装水匪袭击皇侄，然后造成皇侄落水失踪的假象。”

“等消息传出去后，那些蛰伏京城的端王党羽必定会闻风而动，皇侄说他已经安排了人手，就等他们露出马脚一举擒下。谁知道中途彩虹渠决堤，差点破坏了整个计划。然后我出来寻人就遇上你们了，我本来和端王约定在那条路上碰面的，结果你们两个就非要逃到那条道上被逮住，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上官瑾沉吟片刻，终于舒眉宽心笑道：“看来我们是冤枉你了，炯王爷为国尽忠，忍辱负重，甘冒生命危险深入虎穴，真是令人敬佩。”

闻言，炯王顿时涕泗纵横，抱住上官瑾抽泣不止：“阿瑾啊，我也是没法，被逼无奈呀。你是不知道，我家皇侄实在太心狠了。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我以前同小赵交易的证据，还有端王写给我要我当内应的书信。”

“是，端王是给我写了密信，可是我哪有那个胆子跟他一起勾结谋反嘛。这下被皇侄他逮住了把柄，天天磨我，找我喝茶聊天，威逼利诱，非让我配合他去当卧底不可，否则就治我通敌叛国图谋不轨之罪。我也是欲哭无泪，被逼上梁山的啊，你可得为我做主呀……”

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形象高大的大英雄，一下就变成了哭得稀里哗啦的大狗熊，上官瑾不由得黑线连连，“好了，别哭了，快给我松绑，我要去救姝姝。”

炯王赶紧一抹眼泪，爬过去给上官瑾把绳索解开，又拉住他道：“阿瑾你先不要打草惊蛇，皇侄已经暗自调兵到边境了，不日就要征伐端王余孽。”

“可是姝姝被南越王带走了，那人觊觎她很久了，我得把姝姝安全地送回到皇上身边。”

“放心放心，小赵虽然一直打淑妃主意，可是他还是像我一样，是个有品位的人，不会乱来的。”炯王又涎笑着凑过来道，“而且，我还派人去偷偷通知他的现任王妃了，淑妃不会有事的，你就安心呆在我房间里，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上官瑾想了想，终究又坐了回来。炯王眼珠转了转，又伸出手拉过他装模作样地安慰道：“时候也不早了，阿瑾，不如我们早点休息吧。”

话音刚落，他的猪手就被上官瑾一扭一压，胳膊顿时被反拎钳制住了。上官瑾冷冷的声音在顶上响起，“你睡地上去！”

“不要啊，我们至少得做做样子给外面的人看嘛，阿瑾我们不如就挤一挤好啦，都是男人你担心什么。”炯王不死心地抱住上官瑾的小腿嚷道。

“哼，外面的守卫都是你的人，不要装可怜，一边呆着去。”上官瑾不再理会他，径直跳到床上，扯过被子搭在身上，头枕着手闭上了眼睛。

先养足精神，再想法救姝姝吧，这个炯王，唉，实在是指望不上。

06 暗箭何时了

有时候，世界上最脆弱的是男人的誓言，最坚强的却是女人的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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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看来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南越王把沈静姝接到了某个装饰华丽的房间，便命人送上吃食，忙不迭地招呼着沈静姝，“淡定姑娘，来尝尝我们南越国的特产‘油炸禾花雀’。你看，这就是缘分啊，上天把你又送到了我的身边……”

“不是上天，是端王，我可是被你们捉来的。”沈静姝一扁嘴，一边端起碗大口夹菜吃饭，一边不满地反驳道。

“一样一样，都是一样的。”南越王讪笑连连，又挨过去道，“我现在已经是南越王了，你嫁给我就是王妃了。”

“咦，你还没有娶妃么？”沈静姝马上朝旁边让了几步，旋又好奇地偏头瞅了他一眼，“你长得挺俊的啊，为什么还没有娶妻？”

南越王顿时夹菜的手一滞，眼神闪烁不定，不住地转着手指，结结巴巴道:“这个……”

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踢开，一个美貌的少妇闯了进来。她身穿南越王室服饰，留着短发，鬓间插着几根漂亮的孔雀毛，身后跟了一队佩带着腰刀的女兵队，一冲进来就提刀大声吼道：“大王，听说你藏了一个中原女人？！”

南越王立时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他恨恨地瞪了一下四周的侍从，连忙起身迎了过去，“王妃，你来了，哪有哪有的事嘛，别听那些人乱嚼舌根。”

南越王妃斜睨他一下，一把将他推到一边，刀尖指着沈静姝问道：“那她是谁？”

南越王抓耳挠腮半天，一时也编不出说辞来应对。南越王妃气得连连跺脚，“你骗我，你当初说了只喜欢我一个的，还说那么多追求你的姑娘，你就喜欢我不给你好脸色看，结果才嫁给你没多久，你就又偷偷藏了别的女人。”

两个人在一旁大哭大闹着，一个哭一个哄。沈静姝没有理会他们，径顾着抓紧填饱肚子要紧，刨干净最后一粒白米饭，她才娉娉起身，整理好衣裙，朝南越王和王妃一个福礼，语笑嫣然，字字响亮：“大尹朝淑妃沈氏，见过南越王并王妃娘娘，我奉我家皇上之命，特为睦邻友好而来，还望王妃娘娘不要误会。”

南越王妃一怔，迟疑地望向沈静姝：“你有丈夫？还是天朝皇帝？你是来出使的？”

沈静姝不卑不亢，笑盈盈地点了点头。南越王妃脸色稍缓，收回了腰刀。南越王也乐得赶忙在她背后朝沈静姝作揖谢礼，感谢她替自己解围。

南越王妃在南越王和沈静姝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最后收回打量的目光，走过去喜滋滋地挽起南越王的胳膊，“大王，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不要打扰淑妃娘娘休息。我让女兵队留下保护她，您就放心好了。以后啊，这陪淑妃娘娘的事就全部交给我好啦。”说罢，她就不由分说地拖起还依依不舍的南越王离开了。

沈静姝一直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去，随后，才脚软地坐了下来。还好还好，有南越王妃在此，估计南越王是暂时没空来骚扰自己的了，现下就好好想想怎么救了上官瑾逃回去吧。

接下来的几天，南越王妃都时刻盯着沈静姝，带着她参观南越王宫，欣赏南越美景，寸步不离，看上去就像好得不得了的好姐妹，而实际上，两个小女人都各自打着小算盘，互相试探猜测，你来我往，心照不宣。

终于，这日南越王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南越王妃不在沈静姝跟前，他就连忙跑来找沈静姝。“淡定姑娘，这是我们这一带的特产荔枝，中原很难吃到新鲜的，你尝尝。”南越王讨好地指示手下递过几盘新鲜水果。

沈静姝毫不客气地拈过一枚荔枝剥壳，慢条斯理地咬下果肉，瞅了南越王一眼，“你姓赵是吧，那我就叫你一声赵大哥好了，你明明有这么漂亮的王妃了，为什么还要一个劲盯住我不放呀？”

“咳咳。”南越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反问道，“你的那个天朝皇帝不是一样有皇后皇妃么，放心，我会对你很好的。”

“可是，我家寿寿只爱我，我也只爱他一个。”沈静姝斩钉截铁地道，“你的王妃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人，你又为啥要狠心辜负她，伤她的心？”

她牢牢盯住南越王，眼神真挚恳切，“一个人的心怎么可能分成两半，三瓣，到处送人呢？！你要我跟你好，那你必须像我家寿寿那样，只爱我一个，你愿意抛弃你的王妃么？”

南越王愣得说不出话来，望着她半天，随后又垂眸不语，似有所悟。

从沈静姝那里出来没多远，南越王就遇上了气急败坏赶来的端王，一见他就劈头叱问道：“你为什么将沈静姝和上官瑾放出来了？”

“端王你别急嘛，这人不都还在宫里吗。”南越王心不在焉地应道。

“那好，把人交给我，尹寿安已经率兵直逼边境，我要带他们去前方。”

“不行，那个什么瑾你可以带走，沈静姝得给我留下。”

“你，你真是没救了，我们打败了尹寿安他们，还怕没有女人么。”端王愤然一挥手，就示意手下绕过南越王去找沈静姝。

“端王，你现在可是在我的宫里，你不要太过分！”心情正郁悴中的南越王立即怒不可遏地喝道。

双方侍卫齐齐拔出兵器，情势一触即发。这时，南越王妃和炯王及时赶了过来，一人拉住一个，连连劝慰。端王终于按捺下火气，带着人马先点兵去了。

而这边厢，南越王妃则气愤不已地戳着南越王额头骂道：“你呀，非要去跟这个劳什子王合作，这下可好，他都要骑到我们头上去了。”

南越王一皱眉，愈发心烦了，“我还不是为了大家好，有我们军队和端王的势力，再不济这中原河山还是能弄一些过来的。到时候我们和中原朝廷划江而治，你可就是半山王妃了。”

“我呸，我才不信这个端王会舍得把到手的半壁江山分给我们一半，你可小心别被骗了。”南越王妃这几日被沈静姝有意无意地洗脑，对同中原军队作战这一事已经非常不满了。“我从那个淑妃娘娘嘴里套的话，她说他们的军队这些年一直在偷偷练兵，曾经几千人就把人家北狄几万人给灭了。而且，她还说，那个端王一向喜欢揽权，怎么可能会舍得分一半东西给别人。”

“对呀对呀，我也越想越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小赵，我们两个可别都上了我端表兄的当了。”炯王心里暗自好笑，马上跟着煽风点火道，“我端表兄给我承诺的也是事成之后，我们得到长江以南的土地，他划一半给我。这你一半，我一半，我们都分完了，他得啥呀？不对不对，小赵，我们俩该不会上了贼船了吧，万一事成后，端表兄把我们都给杀了，我是无所谓的，你划不来啊，你好歹现在也是南越王，啥都没捞着还得搭上一条命……”

他话还没说完，南越王已经是咬牙不语，转身就往另一方走去。炯王拍了拍心口，哦也，皇侄啊，我可是已经很尽力地在挑拨离间了哦，您老答应我的今年宫廷最佳男主角小金人可别忘了，对了，还有公款买来送我的十个最水灵的小倌，还有把我安排住到静之家里去的事，呜呜呜，人家牺牲真的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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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尹寿安的大军就兵分三路进攻南越国了，打着“只诛端王，不伤无辜”的旗号一路披荆斩棘。除了尹寿安亲自统领的中路大军和端王军队正面交锋，一直胶着不下外，其余两路都将南越国军队杀得节节溃败，连失几城。

前线战事吃紧，南越王宫的君臣们也是吵得不可开交。这几年尹寿安的国库日渐充盈，投在军队和练兵上的开销也是日益递增，军事实力早就不同过去，端王他们当初的如意算盘落了个空。再加上尹寿安有备而来，后方粮草补给源源不断，尹寿安又是御驾亲征，军心大振，自然在声势上就胜过南越军队许多。

王宫里一众南越臣子都焦头烂额，无心恋战，认为为了一个端王，牺牲自家军队毫不值当，强烈要求南越王议和休战。

而趁着深夜，炯王也偷偷找到南越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尹寿安密信递给他，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小赵，这事我就不掺和了。我皇侄派人送来招降书，答应只要我投降，他既往不咎，赐金银赐美人，我可要到那边阵营去了。”

“喏，这封信是给你的，我偷偷瞅了一下，你的条件可比我丰厚啊。开边境五座大城贸易，减免你们南越国进口水果的一半关税，他在位之年，永不主动侵扰南越国，你还是舒舒服服地做你的南越王。我觉得挺划算的，你考虑一下吧。”

这些日子经过上下的劝说，南越王已然有动摇迹象，只是仍旧有些迟疑，“那，端王怎么办？”

“嗨，我们管他干嘛，你撤兵，让皇侄自己收拾他去，那就是他们叔侄自己的事了，我们只要有富贵有美人不就行了。”

炯王边说边瞅了瞅远处走来的鹰钩鼻侍卫，听对方大声汇报道：“王爷，马已经备好了。”

炯王立时放宽了心，知道这暗号代表侍卫已将沈静姝和上官瑾安全转移出南越王宫了。他也不敢多做逗留，冲南越王一个拱手，“我可要投降去了。小赵啊，兄弟一场，你就听老哥哥一回吧。”

南越王一把揪住他，仍然不死心，“那淡定姑娘呢？”

“你呀，都啥时候了，还惦记着那个淑妃做什么？”炯王一跺脚，连连戳着对方额头，“你家那只母老虎还在，你真敢？！还有啊，我跟你说实话，你以为那个淑妃就很温柔？你以为我那皇侄这么多年不敢纳妃是为了什么？那就摆明了也是一只小母老虎啊，你可不要被她的外表给骗了，到时候两只母老虎在你王宫里天天打架，你要再想娶其他淡泊姑娘、镇定姑娘啥的，她们还不联手宰了你啊！听我劝，算了吧，不行，天快亮了，我真得走了。”

南越王赶忙又拉住急匆匆的炯王，思忖半天，终于痛下决心道：“好，就听纳福兄你的，我议和。”

07 聚散何时了

有些人，有些事，其实不是忘不了，只是不愿意忘记罢了。三个人的电影，到曲终人散时，总会有人心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