炯王一行已经下马准备休息了，他猛地一声大吼，夺过身旁一个侍卫的刀，就朝炯王扔去，然后，转身就同沈静姝一起向反方向奔去。

眼见得二人一溜烟地逃了，炯王是急得不住跺脚，吆喝着手下齐齐上马紧追而去。拐入刚才那条通往虹城的捷径后不久，只听前方马嘶人嘈，从树林中涌出一对人马来，个个铠甲凛光，簇拥着当先一人，却是当年夺位不成逃跑至南越国的端王。

炯王一见这阵势，眼珠子一转，转身策马就想开溜，却被端王阴阳怪气地叫住：“纳福，你想跑哪儿去？”

炯王叹了一口气，只得悻悻然调头回来，马上换了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跳下马背，就张开双臂朝端王奔去，“端表兄，小弟眼神不好，没看见是您老人家，恕罪恕罪。”

端王冷笑一声，用马鞭抵住他胸口，推开几尺，皮笑肉不笑道：“纳福，你不是说会绑了尹寿安那小子来同我会合的么，人呢？”

炯王立即愁眉苦脸地扑过去，抱住端王小腿哭诉道：“端表兄，不关我的事啊，我们中途出了点意外，遇上彩虹渠溃坝，尹寿安那小子被大水冲走了。”

见端王脸色陡地一沉，他赶紧跳起来，趁端王还未发怒前，抽身就往后退去，“我，我马上领人沿江去找，您老千万别发火。”

“等等，这两个家伙是怎么回事？”端王示意左右押上一对不停挣扎的少年男女，赫然竟是刚才逃走的上官瑾和沈静姝。

炯王一怔，马上挺起胸大声报告道：“这两个是尹寿安最喜欢的淑妃和近卫，我，我是特意捉来献给端表兄您的，您放心，有他们在，小弟一定能把尹寿安给弄到手的。”

说着，他就想过来交接人。端王一想，伸手拦住了他，“既是尹寿安在意的人，那就更不能掉以轻心了。纳福你也甭找了，我们先回南越国去，找南越王商量对策，有人质在手，还不愁尹寿安那小子会自动乖乖地送上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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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侗寨里呆了好几日，苏江左的伤势也渐渐好转，上官燕每日里悉心照料，不避嫌地给他换药敷伤，生怕他一想到伤心事又吐血，还时刻给他讲些笑话宽他心。

这日，上官燕扶着苏江左在侗寨附近散步，眼见得夕阳在鼓楼后面徐徐落下，远山叠嶂，霞光余晖。苏江左不禁叹道：“真乃人间仙境，若能长住此间，不再为俗事操劳，也算美事一桩了。”

上官燕接口笑道：“这有何难，我们大不了不回去就是，我陪你。”

话一出口，二人都是微微一愣，对望一眼，又迅速地别开脸去。上官燕也难得脸红一回，她摸着脸一直等感觉没那么烫了，这才转回身来，扶起苏江左低眉语道：“我们去那边再转转就回寨里吧。”

苏江左嗯了一声，待上官燕过来搀扶他时，只觉心跳加快，不再如平素那般镇静自若了。他定了定心神，轻轻缩回手道：“要不，我，我还是自己走吧，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一前一后默默走着，经过一片树林时，忽然听到里面隐约有人声和马嘶。上官燕心里骤紧，连忙上前拉住苏江左，“等等，我去瞧瞧是什么人？”

刚拨开灌木丛，只见十几个士兵正在歇脚，估计应是前方探路的小分队。再一细看，服饰标记分明就是岭南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上官燕顿时狐疑大生，忍不住跳了出去，大声问道：“你们是谁手下？上官将军在不在？左副将呢？”

她用的是一口地道的岭南方言问话，末了，还特意加了一句岭南军中特有的切口。几个士兵立即围拢过来，兴奋地围住她，“自己人？”“我们军里没女兵的啊？”“你是左大人的家眷？”

七嘴八舌一阵，上官燕他乡遇故，自然高兴万分，当即便拉起苏江左，随士兵们一路回了驻军大营。领兵的原是她父亲上官将军的部下，在上官燕连声追问下，才悄悄透露给她一个讯息：一个月前接到皇命，让岭南军拨两万精锐西行过来，传令的只让大军依旨行事，秘密行军，最后到两江郡汇合，其他的都没多说。

于是，苏江左和上官燕也带着一头雾水，跟随大军一路朝两江郡守府方向前进。几日后，当他们遇上了前来接应的人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此番南巡，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楚中天？沈静之？怎么会是你们两个！你们不是应该在京城么？！”当上官燕见到对面大马上的两个熟悉人影时，立时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楚中天和沈静之对望一眼，期期艾艾半天又欲言又止，最后，楚中天策马上前，恭敬道：“皇后娘娘，苏相大人，我们先回去再说，皇上也在郡守府。”

“呵呵，恐怕其他人马也都到齐了吧。”苏江左低眸想了半天，似有了然，淡笑问道。说罢，他又扯扯还想继续发问的上官燕，冲她缓缓摇了摇头，“别为难他们了，这是皇命，我们先去见皇上吧。”

两江郡守府里。才处置了贪吏的尹寿安心情颇好，见上官燕和苏江左也平安归来，当下更是龙颜大悦，也很爽快地给大家讲了讲自己的计划。

其实此番南巡，一为巡视水利吏治，二来嘛借机散散心，带着大家公款吃喝一回（其实就是趁机和心爱的姝姝补度蜜月）。这三嘛，就是察看边防，端王逃到南越国后，和新任的南越王勾结，经常在边境挑事，时不时还在京城派出内线做做乱，已经成为一个大大的隐患。

所以，这次尹寿安以南巡为名，一路南下到两江这里，就是准备以此为据点，同南越国抗衡一番。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先让楚中天和沈静之留守京城，之后，南巡队伍前脚走，二人就带着他的手谕点兵调将，从陆路秘密南下。同时，令岭南、衡阳等地驻军也抽调精锐和粮草过来。如今八万大军已经准备完毕，就等尹寿安下令了。

修整了几日后，大伙儿便开始为谁当主帅、谁为先锋争执了起来。楚中天没带过兵上战场，上官燕是皇后之尊，苏江左是文官，沈静之……嗯，不予考虑。而禁卫军、岭南军、衡阳军等几路人马又都有各自的老大，谁也不服谁，谁来做这个大哥大，就成了焦点。

正激烈争论着，上官燕都已经拔剑出来，准备让大家出去打一架定输赢了。这时，尹寿安阴沉着俊脸，大踏步进了来，一扫乱哄哄的众人，扔下掷地有声吓死人的一句：“都别争了，我决定了，亲自出征！”

一片鸦雀无声之后，尹寿安也没空听他们劝谏拉人，抽身就往外走。到得庭中，他抽出佩剑，一声厉喝，砍断了正对面的老树枝，心情才稍微平复下来。

刚才收到的探子密信上言，沈静姝和上官瑾都被端王捉去南越国了。尹寿安抬起剑来，剑身寒光凛凛，映着他焦虑而愤怒的双眸：炯王，很好，很好，你这个家伙干得可、真、是、好！

05 无间何时了

炯王爷啊，原来您老就是那传说中的无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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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王宫，水牢。沈静姝和上官瑾背靠背窝在角落里，为了防备上官瑾，端王还命人加了一副镣铐。水牢四周都是生霉的墙壁，滑不留丢，根本无法攀爬，顶上还有人日夜巡逻，想逃出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阿瑾，我们怎么办啊？”沈静姝有气无力地扯扯上官瑾，“那个炯王真是大坏蛋，居然和端王是一伙的。”

“不怕，我会保护你的。”上官瑾揽过她肩膀，打气道，“姝姝，记住，不管端王要什么，我们都绝不能答应。”

适才，端王来了一趟，让二人修书给尹寿安，诱他到某处好击杀之，被上官瑾断然拒绝。恼羞成怒的端王愤然离去，吩咐下去不给二人吃喝，先饿几天再说。

“阿瑾，我好饿。”沈静姝弱弱嘀咕道，“你给我吹埙听好不好，这样我就不会总是想着肚子饿了。”她撑起身来，一阵乱掏袖子，才猛地忆起落水后身上全被打湿，陶埙也没了，后来是遇上了炯王才勉强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

“唉，没法了，那我睡觉。”沈静姝咬咬唇，只得和衣躺下。眯了一会儿，忽然被上官瑾急急推醒，“姝姝，快醒醒，你听有水声。”

沈静姝揉着眼睛坐起来，不解问道：“什么水？”只觉身下手下都湿漉漉的一片，低头一看，水已漫过了鞋子。

“端王好恶毒，竟然想放水淹我们。”上官瑾恨恨道，他转头望向已露惊惶惧色的沈静姝，一把拉过她道，“姝姝，你到我肩上来，就算水涨起来也能多撑一会儿。”

“可是，可是你怎么办，你会被淹死的。”沈静姝急得快哭出来了，望着上官瑾蹲下的后背一直摇头。

“我不怕。”上官瑾猛地转身，清澈坚定的眼睛直直望进她心里去，“姝姝，我一定会保护你到最后一刻的，相信我。”说着，他紧紧握住她手，笑着问道，“你不想活着回去见皇上么？”

“我……”

“好了，快上来吧，水已经到小腿了。”上官瑾不由分说地拉过她，让她踩着自己肩膀，背贴墙壁托举了起来。

水越漫越深，很快就要齐腰了，沈静姝终于忍不住，哇的一下哭出了声来。上官瑾闭上眼睛，轻声道：“姝姝，别哭。”

“阿瑾，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明白，你别难过了，是我没有约束好自己的感情，才让你和皇上这么苦恼。”

“阿瑾……”沈静姝的眼泪止不住地潸然而下。

阿瑾，对不起。顾侯哥哥曾说过，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我大了才明白，原来真的是不一样的，“喜欢”就是觉得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很快乐，而“爱”却是无论前方有多么困难多么难过，你也愿意和他不离不弃，永远陪在他身边。所以，阿瑾，我喜欢你，喜欢顾侯哥哥，喜欢静之哥哥，喜欢太傅大人，可是，我却只爱寿寿一个。

过了片刻，突然，不断灌入牢里的水似乎静止了下来。上官瑾和沈静姝望了望四周，顶上天窗咯的一下被推开，光线半明半暗，露出炯王不住擦汗的脸，“还好还好，小赵快来，他们没事。”

紧跟着，炯王的脸被猛地推到一旁，小方格的栅栏窗户外，曾经的南越王子，如今的南越国新王挤了过来，盯着沈静姝看了半天，顿时欣喜若狂地扶着栅栏嚷道：“淡定姑娘，不要怕，我来救你了。”

“……”

被放出来的沈静姝和上官瑾戒备地看着对面的炯王和南越王，沈静姝率先一声嗤鼻，“炯王你竟然和南越国也偷偷有往来？！”

“呵呵，没法呀，我也得混口饭吃嘛。”炯王不以为耻地勾过南越王的肩膀，“以前在黔南那鬼地方实在是不好混啊，物资匮乏，连手下工资都发不起。幸亏认识了小赵，我们互通有无，我卖草药银器给他，他提供当地特产，我才勉强维持了下去。”

“我们果然是小看了炯王爷，你连叛国通敌罪都能如此轻描淡写，佩服佩服。”上官瑾冷笑负手，悄悄察看了一下周围环境。

这时，南越王兴高采烈地奔过来，拉起沈静姝的手，“淡定姑娘，来来来，我马上让人给你收拾房间，安排食物，以后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

说罢，他也不顾沈静姝的推攘挣扎，便示意手下强行架住她带走。随后，他又转身对炯王笑道：“幸亏纳福兄你及时通知我人被关在这里，否则我的淡定姑娘受伤了可就麻烦了。”

“哪里哪里，我们是啥关系呀，大家都这么熟了。”炯王看看左右，又凑近来低声道，“你可千万别告诉端表兄是我告的密哦。”

南越王冷哼一声，“不要怕他，这个端王，我收留他，供他军队和吃喝，他竟然偷偷抓了淡定姑娘藏起来不告诉我。”

炯王又搓搓手，指着被另外几个士兵竭力架住反抗中的上官瑾道：“小赵啊，这个俏小子就留给我了哦。”

南越王暧昧一笑，“纳福兄你看上他了？”

“嘿嘿，你也知道我那点小小的癖好嘛，在京城我就注意他老久了，无奈一直不好下手。”炯王涎笑着过去拉起上官瑾的手摸了摸，闭眼陶醉不已道，“果然和梦中的一样柔软有弹性啊。”

“好好好，没问题，人你带走吧，小心点别让他逃了。”南越王大方地挥了挥手，二人便各怀鬼胎地会意着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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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炯王房间里。上官瑾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床头，炯王洗了一个香喷喷的鲜花澡，哼着歌儿踏进了房里，关上门，落下锁，一个狗扑食就朝床头的人儿扑了过去，“阿瑾，我来了！”

话音刚落，一只脚就直接踹中了他的心窝，炯王被踢飞落地后，立即爬起又锲而不舍地粘了过去，“阿瑾你好心狠，我救了你，你还踢我。”

上官瑾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不理会他，大摇大摆地走回床边坐下，冷然吩咐道：“说吧，究竟怎么回事？要不是白日里在水牢见你一个劲朝我挤眉弄眼的，我会忍到现在让他们这样摆布我？！”

炯王讨好地笑了笑，也挨着过来坐下，被上官瑾不耐烦地两眼一瞪，他赶紧摆摆手道：“别激动别激动，我这不是怕隔墙有耳么，凑近点好说话嘛。”

上官瑾嘴角抽了抽，按捺下再次踢飞某人紧贴过来的喷香身体的冲动，压低嗓子道：“快说。”

“咳咳，其实，我是皇上派来的内应。”炯王悄悄地吐出一句，见上官瑾蹙眉不信的样子，又连忙从脖间扯出一枚贴身的玉扳指递到他眼前，“喏喏喏，这个你认得吧，你看扳指的内圈里刻的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