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收购份额,我们也不勉强他们。这些股份我们可以自己内部消化掉,如果郑观应想来夺的话,那我们就将这些股份束之高阁,等钢铁厂建设完毕,萍乡煤矿也是属实为钢铁厂所用的时候,我们就将钢铁厂在上海股票市场上发行股票,这些股票就成为钢铁厂自有的股份,那么盛宣怀就应该彻底死心了!”
“妙!妙!只要组安牢牢的把持住那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这些钢铁厂自有的股票自然是属于你的,盛宣怀永远别想控制住钢铁厂!”
果然在随后的会议上,那两名广东商人提出了放弃参与这次收购汉阳钢铁厂的计划,剩下来的股东就是伍轩仁等三个广东富商和郑观应与谭延闿了。谭延闿反正都是要占据至少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的,不过他也表示其余各方按照自己的意愿和能力来平分剩下来的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若是有人不愿意要他则全部承担下来。
不说谭延闿,剩下来的股份怎么会没有人要?两位广东商人只是象征性的占了百分之八,伍轩仁还没有等郑观应张口,便开出了要占据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这样算来留给郑观应和盛宣怀的就不足两成了,比当初谭延闿答应给他们的份额还要少,郑观应对此提出了异议,希望就股份占有问题上重新协商,希望能够以此获得更多的股份。
伍轩仁已经知道了汉阳钢铁厂的底细,对于煤矿的事情也不用担心,自然比郑观应更加有底气,更何况他已经和谭延闿在私下里达成了联盟,不要说郑观应想要占据三成股份,就是两成股份他也不愿意让出去。郑观应没有想到汉阳钢铁厂这个破烂摊子居然在这个时候成了香饽饽,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和自己争夺股份,这实在是太让他感到惊讶了。
伍轩仁和郑观应争执不下,谭延闿提议先搁置这个问题,等和张之洞谈妥了钢铁厂收购价格问题后,他们两家再根据自己的实力来商谈股份的问题——个人所占股份的比例不仅仅是要在收购的时候付出相应的资金,在收购之后还要根据个人所占的比例继续注资!
这个条件是极为苛刻的,因为谭延闿和张之洞都有一个共同的看法——钢铁和铁路都是关系到国家安定的重要产业,和纺织产业不同,这必须是完全掌握在中国人的手中才可以,外来资本是绝对不可以参与进来的。当初张之洞不愿意选择盛宣怀,也是通过前湖北织布官局总办盛春颐接触过,盛宣怀十有八九是要将钢铁厂弄到手后,再向外国洋行活着银行大举借贷来重组汉阳钢铁厂的,这正是张之洞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谭延闿也希望用这样极其苛刻的条款来压制盛宣怀的资本不要在汉阳钢铁厂的股份中占据太多,免得以后尾大不掉不好处理,将盛氏踢出局是早就预先设想好的事情,若不是为了盛宣怀手中的资源,谭延闿甚至都不想让盛宣怀沾边。如同谭延闿一般,盛宣怀也是早早的看重了张之洞手中的钢铁厂,谭延闿插手进来让他感到措手不及,而且对方的靠山也不是他所能够惹的起的,但是他依旧想要虎口拔牙——谭钟麟都已经七十三四了,还能够做几年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等谭钟麟下台后就是他盛宣怀反击之时,在此之前在汉阳钢铁厂中占据一定比例的股份也是为了以后反击的需要。
所以尽管收购汉阳钢铁厂的条款是如此苛刻,但是郑观应在得到了盛宣怀的授意后依然坚持。在剩余股份上占不到便宜后,郑观应将目光转向了那持有百分之八股份的那两个广州富商,结果令郑观应没有想到的是这两个富商已经将手中的股份转让了百分之四给伍轩仁,剩下来的股份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转让了。一方面他们看着谭延闿水涨船高,来武昌之前就存着附和谭延闿的目的,若是一点股份都不占,那他们还来武昌干什么?!
既然已经在股东内部统一了收购汉阳钢铁厂的意见,谭延闿和张之洞决定正式开始收购细节谈判,包括收购价格,以何种方式来付款等等方面,不过这些对于谭延闿来说是最为清闲的,这些事已经交给了郑观应和伍轩仁来去做,而他们的谈判对手是张之洞的女婿陈念礽。相比之下陈念礽在这两个老手面前显得太过稚嫩,郑观应和伍轩仁三下五除二便试探出了张之洞的出售底限,伍轩仁借着这个机会又暗算了一把郑观应,提出全部是现银或是通存通兑的大票号转账来一次性完成收购。
“四百三十万两!”谭延闿慢慢地说道:“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价格!按照协议我将会承担其中的二百一十九万三千两,你们两家商量的如何了?既然这收购价格已经确定下来了,我们必须马上履行合同来干净利索的完成汉阳钢铁厂的收购行动!”
看着两人都不说话,谭延闿笑着说道:“陶斋兄,当初我曾与你和杏荪兄说过,能够分给你们两成的股份,当然{“99down}若是广东商团{“.net}放弃的股份你{“99down}们若是有意也{“.net}是可以收购的,可惜现在陆羽兄也同样有意于钢铁厂,那按照我们当初的协议杏荪兄也只能够占据两成的股份了,这样一来正好是你们两人平分剩下的股份,两位看看这样安排如何?!”
“可是陆羽兄还暗中收购了另外两人的百分之四的股份,这样做可不好吧!”郑观应冷冷地说道。说实在的,郑观应心底还是非常惊叹这个神秘的伍轩仁的财力的,要知道全部是现银收购股份,还要以后按照股份比例再进行注资,如果平分股份的话,那就意味着一次性注资一百多万两,收购后注资更是以十万两来计算,什么时候中国的有钱人这么多了?!
“陶斋兄也不曾打过这百分之四的股份的主意么?做生意么,手快有手慢无,若是陶斋兄他日能先我伍某人一步,我伍某人也是认了的!”伍轩仁不咸不淡地说道。说起来通过几天的相处,伍轩仁对于郑观应还是心生敬意的,敢于和实力雄厚的洋人大公司泾渭分明的大打商战,以此来迫使对手接受自己的条件,这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份勇气的,而且这几天来郑观应对未来局势很多判断都是和谭延闿类似的,这对伍轩仁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惊奇。
“呵呵,陶斋兄、陆羽兄,你们就不要再挣了,这样吧剩下来的百分之四十一陶斋兄多领百分之一,算在我给杏荪兄赔罪的,这样如何?!”谭延闿笑着说道。
郑观应见此站起身来说道:“不敢!不敢!陆羽兄说得好,手快有手慢无,只要组安能够将那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分给在下就足够了!”
“这就好了,做生意不就是和气生财么?!虽然在下占有半数以上的股票,但论经营管理我是拍马也赶不上二位的,今后钢铁厂的运营生产,小弟就委托给两位兄长了。下一步就是清查所有钢铁厂的账目,将所有的蛀虫全部都给我挖出来,不管他们的后台是谁,我不把他们弄得倾家荡产我随他的姓!”谭延闿刚开始说话的时候还是笑眯眯的,说到后半句的时候,郑观应已经觉得自己的心底结了一层冰一般。
“说实在的,这四百三十万两确实是有些贵了,前几日陶斋兄还曾说过这些设备若是他们来购买,最多花上六成的银子便可以买回来,算算我们白白送出去将近两百万两银子呢!”伍轩仁淡淡地说道。
“哼哼,陆羽兄放心好了,这钢铁厂刚收购进来我们正好缺银子,这个窟窿就由他们来补最合适不过了……陶斋兄,现在钢铁厂设备上还有些问题,还需要你找人带着铁矿石到西方列强国家化验后采购相应的设备;另外还需要一支探矿队,是专门找煤矿的探矿队,我倒是有个地点可能蕴藏大量的煤矿……这两件事关系到钢铁厂重组后能否尽快投产的关键,当然还有其他要紧的事情,这些就是陶斋兄和陆羽兄所要顾及的事情了。”
“组安,那个煤矿……”郑观应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
谭延闿站起身来笑着对他说道:“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江西萍乡会有我们所需要的煤矿,这件事陶斋兄事不宜迟尽快去办好,等煤矿有了着落后,估计卢汉铁路的事情也就该有着落了,钢铁厂也就必须开工了。这时间说起来不短但绝对算不上够长,事务繁多就辛苦二位了!”
第一百零五章 北上
以谭延闿为首的收购团体通过电报等工具,通过在广州和上海的钱庄调拨资金。对于收购汉阳钢铁厂,他们都是事先有过预估的,实际收购价格比他们估计还要低了二十万两,而股份份额也都是确定好的事情,所以一旦收购协议完成,参与收购的各家股东就会将早就准备好的资金通过设立在全国通存通兑的大票号转账给湖广总督府衙,在得到张之洞的最后确认后,光绪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汉阳钢铁厂正式由官办一步到位的改为商办,连中间的“官督”都给省了。
谭延闿没有等到最后成交的哪一天,早在前两天的时候,谭延闿和前汉阳钢铁厂总办蔡锡勇登上了前往上海的招商轮——蔡锡勇是去上海治病,而谭延闿则是从上海转船继续北上天津,然后再马不停蹄的前往北京,在那里将会有一场关系到他命运的考试举行。
盛宣怀果然是够给面子,居然将“海宴轮”派出来专门送谭延闿北上天津,谭延闿也无心推辞,对他而言能够快点赶到就快点,自己也是不时的翻翻书装模作样一番——他有着强悍的记忆力,手里拿书和没有拿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对于科举考试谭延闿并不担心,考什么对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来主考和朝廷里面的局势如何,这才是关键的。
科举考试这样的主观性极强的考试,你不要想着去得第一,也不要认为自己用功多就一定能够考上。谭延闿非常鄙视那些皓首穷经的老考生,考了一辈子的科举考试,都不知道自己在考什么。像这种主观性占主导地位的考试,最重要的是将主考的官员来路弄清楚,与其临考前去费尽精神来押题,不如好好做做情报工作,将主考官员的祖宗十八代给挖出来,从各个方面来分析主考官员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有什么爱好,政治主张是什么,最喜欢看的是什么字体……
只要能够考会试的都是举人,能够考过举人的再加上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就算谭延闿记忆力超人在某些方面相对于老考生而言还是有很多不足的。不过这家伙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别人专研四书五经,他去钻研主考官员。谭延闿认为只要基础掌握好了,平时多用用功也就够了,如果看谁读书读的好就可以金榜题名的话,那科举考试也就不会有这么多悲剧出现了,至少他的老师王闿运也就不会顶着湖南大儒的名头却连个进士都不是。
有谭钟麟在直隶总督位子上的关照,朝廷会试大考的主考官在很短的时间内便被探听清楚,四位大主考分别是协办大学士裕德、管学大臣张百熙、工部尚书陆润庠(xiang,音同“祥”),法部尚书、政务大臣戴鸿慈。按照“光明正大”的次序,分别来取头四名。其中最为难得的便是管学大臣张百熙是湖南长沙人,他虽然官位没有裕德高,但张百熙却比裕德先进翰林院,科场素重辈分,裕德在私底下还是要称张百熙一声老前辈。
张百熙在主考大臣中虽是“大”字取第二名会魁,但是以他的身份必然顾忌到家乡在二百多年中没有一个会元的事实。根据谭钟麟的揣测,这一次大考四个主考官中间不像上一次翁同龢那一届这么复杂,四名大臣之间算是一团和气,只要谭延闿的卷子够出色,张百熙虽然看不到谭延闿的名字却可以知道这份卷子的考生籍贯是哪里,那样一来张百熙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和裕德调卷——这中间关键是谭延闿的卷子必须能够入张百熙的法眼才可以,否则张百熙也拉不下这个老脸向后辈求情。
而张百熙这个人多少和王懿荣有些类似,属于那种比较开明的清流派,他们并非沾着“洋”字便反对,对于发展洋务甚至还是支持的态度,但是反对浪费而已。这个人从仕经历也非常清晰明了,快三十点了进士进入翰林院,此后就一直担任这个清贵的位子,门生众多却不多事,看不过眼的事情他也会上章弹劾,不过就是不那么激进罢了。
“组安,这次会试就先用你的馆阁体来答卷。你的字是好的,除了翁书平之外为父还没有见过哪个人写颜体比你更好的,黑大光圆、宝色内含,最是能写大卷子,这样一份卷子交上去广看这气势,只要张百熙的一双眼睛没瞎,他是绝对先挑你的卷子来看的……我们先将会试这一关过去再说,等殿试的时候你再使用‘细笔’,明白了么?!”谭钟麟笑着说道。
“孩儿明白了!”谭延闿恭敬地回答道。他以为自己够能走偏门的了,其实他老爷子比他还狠,就连字体上也要严加要求,不过这不是为了谋求美观,老头子虽然喜欢翁同龢那一手颜体字,连带着自己也要玩命练颜体,这种字放在会试绝对是通杀考官的笔体,但是放在殿试就等于去找死了——殿试有八位阅卷大臣,他们要进呈十份卷子由慈禧太后过目,慈禧太后最得意的事情便是趁着高兴的时候来个“福”字送给看得过眼的大臣,那是一笔“细笔”,而最招老太太恨的景仁宫那位偏偏还是一手“重笔”,所以在殿试中千万不能犯这样的白痴错误,殿试阅卷大臣呈送上去的,重笔几乎绝迹,除非那张卷子极为出色才可以——老太太就好这口,上下官员都知道,可惜考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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