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鉴大声喊道,“冤枉,罪将冤枉,姓余的当初想继续带队去投奔蒙古人,罪将沒听他的,所以他心里怨恨罪将,这才故意把罪将往死里整。”
“你给我闭嘴。”参军罗本气得站了起來,指着张明鉴的鼻子骂道,“拿出点儿人样子來,好歹你也是成名多年的豪杰,别一点儿脸也不要。”
骂完了,却又命人将余大瑞带了下去,带另外一个证人。
第二个被带入场内的,是张明鉴的一个亲兵,上來之后,沒等罗本问,就大声喊道,“青天大老爷,小的招,小的全招,小的当日带领两百名弟兄,奉命堵了一户大盐商的家,张总管说,要他们家交三十万贯铜钱,或者等值的金银、珠宝,那家一时凑不齐,小的就下令弟兄们冲了进去,先杀光了他家的护院,然后一个一个杀他的家人,逼他把所有值钱的东西,还有银窖里的金银,全都交了出來,然后张总管派人跟小的说,这家如此有钱,怕将來会有麻烦,小的,小的就一时狠下了心,把那家老少近百口,全给杀了,然后又放了把火,将宅子给烧了个干净。”
“你这背主求荣的狗贼,那是我叫你干的么。”张明鉴大怒,扑过去就打。
那名亲兵不躲不闪,任由他打了几下,然后继续招认,“小的自从干了那件事后,天天睡不好觉,小的知道自己早晚必遭宝应,小的麾下的弟兄,已经在战场上遭了宝应,小的该死,罪有应得,但这厮要是还活着,小的死不瞑目。”
“你,你这卖主求荣的狗贼,老子天天好吃好喝养着你,你,你居然敢出卖老子。”被两名差役架着,张明鉴兀自像疯了般张牙舞爪。
“是将军卖了我等在先。”亲兵头目冷冷地看了张明鉴一眼,不屑地反驳,“我在战场上等为将军效死,是份内之事,但将军却不肯让我等死个明白,一边让我等朝东面杀出一条血路,掩护你突围,自己却掉头朝北边逃了,那么多弟兄死不瞑目,小人如果不拖上了你,小人做鬼都无法安生。”
张明鉴被对方冰冷的目光看得心里直哆嗦,转过头,冲着主审罗本大声强调,“他,他冤枉我,他怪我不该临阵逃脱,想拉着我一起去死。”
“你先站一边去,本官再传其他证人。”知道张明鉴不见棺材不掉泪,参军罗本又拍了下惊堂木,大声宣布,“把证人耶律齐、韩忠、萧显贵、朴哲元,一起带上來。”
“带证人耶律齐、韩忠、萧显贵、朴哲元。”“带证人耶律齐、韩忠、萧显贵、朴哲元。”“带证人耶律齐、韩忠、萧显贵、朴哲元。”
在衙役们专业的呐喊声中,几名契丹、高丽士兵头目,同时被押进了审判场,一个个垂头丧气,魂不守舍,当罗本命令他们如实叙说当日扬州城内生的事情,则争先恐后地招认道,“大人,我等罪该万死,但当时,是青军带头先杀人放火的,我等见沒人管这事儿,也就都红了眼睛,跟着一起烧杀起來。”
“我等手下弟兄,要吃沒吃,要喝沒喝,又不知道接下來该怎么办,见到青军把别人家大门堵住,挨家挨户杀人抢劫,自己就管不住自己,跟着一起干了起來,我等罪该万死,请大人赏我等个痛快。”
第二百三十八章 内讧 (下)
第二百三十八章内讧(下)
“你们这帮王八蛋,串通好了冤枉老子。”张明鉴瞪着通红的两只眼睛,拼命朝众乱兵头上扑去,“老子当时倒是想管你们,你们肯听老子的么,当时抢钱时沒分给老子一文,现在被抓了,却把过错全推到老子头上,老子这辈子欠了你娘的过夜钱了,!”
他手上脚上都锁着铁链,因此只冲出几步,就被衙役又给硬拉了回來,那些契丹、高丽乱兵心里虽然害怕,却一个个梗着脖子喊道,“咱们怎么会冤枉你,要不是你的青军带头烧杀,咱们怎么会落到连退路都沒有的下场,咱们爷几个被淮安军给抓了,活该杀头,你这带头的,也甭想落个什么好。”
“就是,姓张的,当初要不是你弄得大伙都沒了退路,咱们何必落到如此下场,咱们爷们下了十八层地狱,也得拉着你。”
这些乱兵被抓获后,回当日的所作所为,都知道此番恐怕是在劫难逃了,然而却又无法怪罪淮安军下手太狠,所以想來想去,只能把恨意全都着落在张明鉴头上,那张明鉴虽然蛮恶,却是第一次被原本属于自己的同伙联手斥骂,顿时憋的脸红脖子粗,愣了好一阵儿,才喃喃地说道,“你们,你们冤枉我,你们,你们都要下拔舌地狱,张某即便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如果做了鬼,不知道要下往地狱第几层呢,跟我等未必碰得上。”那些乱兵连连撇嘴,流着眼泪摇头。
在他们看來,自己当日杀人放火,完全是受了青军的诱导,所以顶多算作从犯,到了阎王爷哪里,也不会判得太重,而张明鉴这种有计划有组织杀人的恶贼,却活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生。
“肃静。”参军罗本见底下越咬越不像话,用力拍了下惊堂木,大声打断,“把第三波证人带下去,请当日的苦主代表上堂。”
“请当日的苦主代表上堂,请当日的苦主代表上堂。”衙役们扯开嗓子,将命令一遍遍重复。
代表这个词,又是朱八十一的独创,但从字面上理解,倒也浅显易懂,不多时,在一名淮安军连长的带领下,有群衣衫褴褛的受害百姓,相互搀扶着走进了审判场内,目光看到张明鉴,立刻两眼冒火,围拢过去,指着后者鼻子骂道:“姓张的,你也有今天,,老天爷,你可算开了眼呐,老天爷,您赶紧打了个雷劈碎了他吧。”
张明鉴甭看先前对着那些乱军将士理直气壮,此刻看了受害的百姓,却沒勇气正面相对,任由对方把吐沫唾到自己前额上,也不敢抬起头來。
“老人家,老人家们稍安勿噪,请把当日你们亲眼看到的情形,逐一说來。”参军罗本轻轻敲了下桌案,和颜悦色的吩咐。
“青天大老爷啊,您可为我们做主啊。”众苦主立刻跪了下去,哭泣着喊叫了起來,然后你一句,我一句,将张明鉴如何教唆指使手下杀人放火,乱兵如何肆意残害百姓,以及当时的扬州官府如何不作为,如何与乱兵同流合污的举动,抖了个干干净净,真的是,字字带血,句句含泪。
围观的十数万百姓,也都是当时受了青军和乱兵所害,虽然不能亲自进场指证张明鉴的罪行,此刻听了代表们的哭诉,也都红了眼睛,抽泣着叫喊道,“青天大老爷啊,您可别放过这姓张的,他当日做的事情,我们大伙都曾经亲眼看到,您一定要剐了他,然后挫骨扬灰,让他永世都不得生。”
“剐了他,然后挫骨扬灰,让他永世都不得生。”
“剐了他,剐了他,千刀万剐!”
“青天大老爷,您可一定为我等做主啊,。”
“呜呜,呜呜”
参军罗本听了,眼睛里也难受得厉害,用惊堂木在桌案上拍了一下,大声喝问,“张明鉴,父老们的哭诉,你可都听清楚了。”
张明鉴早就被哭诉声吓得两腿软,此刻听到罗本准问,不敢再狡辩下去,但又不愿意放弃求生的希望,低着头,哆哆嗦嗦地回应道,“听,听到了,当日,当日之事,罪将,罪将的确有对不起大伙的地方,但,但当时罪将是蒙元的扬州总管,杀的抢的,也是蒙元治下的百姓,如果大人您为此就处置了罪将,罪将定然死不瞑目。”
“放屁。”参军罗本怒不可遏,用力拍打这桌案,大声咆哮,“蒙元治下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了?我家朱总管之所以起义兵,就是为了解民于倒悬,无论是蒙元治下,还是我淮安军治下,只要你残害了百姓,就罪该万死。”
骂完了,又是一拍惊堂木,“來人,先给我打他五十杀威棒。”
“是。”众衙役们早已忍无可忍,听见主审官罗本下令,立刻扑上來,将张明鉴按到在地,拔下裤子,一五一十地打了下去。
都是些用刑的老手,当然知道如何让犯人受到最大的痛苦,却不会立即要命,连二十棒子都沒打完,张明鉴已经疼得满头大汗,双手举起來,大声讨饶,“别打了,青天大老爷,我招,我什么都招。”
参军罗本这会儿气儿消了大半儿,猛然间想起來,自己根本沒有下令打人屁股的权利,赶紧将惊堂木在桌子上敲了敲,就坡下驴,“既然你肯识时务,本官就免你皮肉之苦,來人,先把他带到一边去,穿上裤子,听候宣判。”
“是。”衙役们还沒打过瘾,又狠狠敲了张明鉴几下,才将起拖起來,像拖死狗一般丢到了审判场的角落里。
“现在,请陪审的宿老投票表决,张明鉴犯有故意杀人罪,可否通过,。”按照事先对朱八十一想法的理解,参军罗本大声喊道。
“通过。”“当然通过,这么好几万人,还能冤枉了他。”众陪审异口同声,都认定了张明鉴罪责。
“那接下來表决第二项,张明鉴犯有纵火罪,诸位宿老可否通过。”
“通过。”“他要是沒放火,扬州城是谁烧的。”众宿老还是沒有异议,全票通过了对第二项罪名的认定。
“第三项,张明鉴犯有教唆手下,抢劫罪”
“第四项,张明鉴犯有绑架勒索罪”
“第五项”
几乎每一项罪名,都获得了十三位宿老的一致通过,然而,当主审官罗本说出第八项,也就是最后一项罪名,张明鉴犯有渎职罪时,众宿老当中,却有一大半儿人摇起了头來,“这个,他这狗官,椅子都沒坐热乎呢,不派人救火,算不上渎职。”
“火是他放的,他当然不会救,跟他是不是扬州总管沒关系。”
“咱扬州父老讲道理,从沒认可过他这个总管,当然也不求他能干人事儿,所以渎职不渎职,沒啥关系。”‘
“这个。”有人一边说一边看罗本的眼睛,现主审官大人沒有怒的迹象,硬着头皮补充,“他不救火,也不算渎职吧,当时闹事的乱兵太多,他的确想管也管不过來啊。”
越说,众人胆子越大,一番讨论下來,居然有九个人都不认为张明鉴是真正的扬州总管,所以也不愿意平白冤枉了他,主审官罗本虽然觉得出乎意料,却也按照事先制定的规矩,不得不接受了众人的裁定,推翻了最后一项罪名。
随即,他又用力敲了下桌子,命衙役将张明鉴拖回审判场中央,当众宣布此人犯有故意杀人、纵火、教唆杀人、抢劫杀人等七项大罪,按照每项判一个绞刑算法,共判了七次绞刑,两次绞刑递进一次斩,则是斩三次外加绞刑一次。
“你应该庆幸,我家总管不喜欢那么多杀人花样。”最后,主审罗本看了一眼张明鉴,大声宣布,“无论多少次斩,都归结为一次,张明鉴,如此判你,你可心服。”
“大人非要杀张某,张某也沒办法,但张某现在却已经痛改前非,做了红巾军的滁州总管,你要杀了张某,未免有同室操戈之嫌。”张明鉴明知道在劫难逃,却依旧不甘心,低着头,大声抗辩。
“本官才不管你做了什么总管。”参军罗本憋了一肚子火气,说出的话不管不顾,“罪行就是罪行,你投靠了谁也洗不干净,即便有人赐了你免死金牌,只要你罪行属实,本官依旧要为扬州父老讨还个公道,本官自从追随我家大总管那一天起,就听我家大总管不止一次说过,他恨得不是蒙古人,而是恨蒙古人的所做所为,恨得是蒙古人拿大伙不当人看,你既然做得连蒙古人都不如,本官今天要是放过了你,岂不是为虎作伥,,來人,推出去,斩了,级挂起來示众。”
张明鉴还想再分辨几句,却被对方那一句,“恨得不是蒙古人,而是蒙古的所做所为。”说得无言以对,踉跄着被拖出了审判场外,越走越远,猛然间,觉得自己大腿根儿处一紧,有股热乎乎的东西,哗啦啦淌了满地。
第二百三十九章 歧途
第二百三十九章歧途
沒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能看到仇人授,扬州城的百姓一个个激动得情难自抑,沒等张明鉴被押到刑场,就纷纷大声哭喊了起來,“老天爷,您这回可真的开眼了啊”
“孩子他爹,你在天之灵睁开眼看看吧,淮安军把仇给咱们报了!”
“罗老爷,您将來一定平步青云,公侯万代。”
“朱佛爷,小的这辈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啊”.
“朱总管,朱总管,您除恶务尽,赶紧把青军那些王八蛋全砍了吧。”
如是种种,不一而足。
特别是那十三名被挑选出來做陪审人的宿老,等同于亲手将头号大仇人送下了地狱,一个个觉得扬眉吐气,精神抖擞,连看向彼此之间的目光,都跟着温暖了几分。
不多时,远处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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