剐,将这狗贼千刀万剐。”
“青天大老爷呐,您可千万要剐了他。”
无法亲手报仇,百姓们只能在圈子外大声哭喊,一些家里有人受害的衙役,也个个红着眼睛,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只待罗本说一个“打”字,就冲过去,先给张明鉴來一顿杀威棒。
那张明鉴被知州李松带着人给活捉后,早就明白自己在劫难逃,所以先前还故意装出一幅光棍儿模样,想利用被公审的机会,再充一把好汉,此刻听到周围山崩海啸般的怒吼声,不由得心里打起了哆嗦,早就酝酿了许久的英雄气概荡然无存,还沒等罗本问话,就“噗通”跪了下去,大声喊道,“罪将张明鉴,拜见朱总管,请朱总管看在你我都是武将的份上,给罪将一个痛快,罪将九泉之下,也会感激朱总管的大恩大德。”
“剐了他,剐了这沒人性的狗贼。”
“千刀万剐,将这狗贼千刀万剐。”
周围的百姓见张明鉴忽然变得如此窝囊,愈怒不可遏,挥舞着手中的砖头木块,继续大声怒吼。
“肃静。”主审官罗本一拍惊堂木,大声断喝。
“威,,,,武,,,,!威,,,,武,,,,!”临时从灾民中召集起來的扬州城衙役们,用水火棍敲打的地面唱起了堂威,很快就将周围的嘈杂声压了下去。
见百姓们渐渐停止了喧闹,参军罗本冲着帅帐方向拱拱手,大声说道,“你弄错了,本官是朱总管帐下的明法参军罗本,可不敢冒充我家总管。”
“你,你不是朱,朱总管。”张明鉴闻听,立刻觉得大受折辱,挣扎着就想往起站,立刻有两个衙役扑过去,拿水火棍朝他膝盖骨处狠狠敲了一下,将他再度敲翻在地上。
“打得好,一哥好杖法!”
“一哥,等明年开春从运河上赚到钱,我们大伙请你喝酒。”
周围立刻又响起了一片喝彩声,纷纷为打人的衙役叫好,把个参军罗本气得又是一拍惊堂木,“啪,不得高声喧哗,还有你,谁叫你打他的,他想站,就让他站着说话好了,咱们淮安军,沒有跪礼。”
“啊,是,是,小的知道错了,小的知道错了,请大人宽恕则个,请大人宽恕则个。”打人衙役“一哥”闻听,赶紧拱着手赔罪。
“把他给我拉起來。”罗本沒心思跟一个衙役计较,瞪了对方一眼,大声命令。
“是,是。”两名衙役一左一右,将张明鉴从地上架起。
张明鉴刚刚吃了一次亏,两个膝盖骨疼得犹如针扎,不敢再论资排辈,冲着罗本拱了下手,大声道谢,“多谢,多谢这位罗爷,罪将张明鉴,今天但求一死,请罗爷给罪将个痛快,别再让罪将再受这些小人折辱。”
“只要你仔细回答本官的话,本官保证,在你被定罪之前,不会有人再折辱你。”参军罗本看了他一眼,微笑着点头,“來人,给张明鉴搬块砖头來,请他坐下。”
“这,是。”众衙役们犹豫着答应了一声,带着满肚子困惑,从废墟中拆出一块巨大的青砖,放在地上,给张明鉴充当座椅。
张明鉴也沒想到,自己今天还有坐着说话的资格,心思立刻活动了起來,偷偷看了看罗本,再看看主审官侧面,排成一溜坐着的扬州宿老,抬起被锁链拴着的手,躬身施礼:“罗爷和各位长者面前,哪有罪将的座位,罗爷尽管问吧,罪将如实回答就是。”
“也好。”参军罗本也不客气,用惊堂木敲了敲桌案,沉声问道,“张明鉴,本官问你,上月十八号,乱兵洗劫扬州,杀人放火的案子,是不是你主使的,同案还有谁参与,你都指派了谁,请如实招來。”
第二百三十七章 内讧 (上)
第二百三十七章内讧(上)
“冤枉,罪将冤枉。”张明鉴闻听,立刻沒口子地喊起了冤來,“罪将不知顺逆,妄图螳臂当车,与朱总管阵前一争高下是有的,但这杀人放火之事,罪将绝对沒有做过。”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又响起了一片喊啥声,“剐了他,剐了这沒人性的狗贼。”
“千刀万剐,将这狗贼千刀万剐。”
“剐了他,剐了他,千刀万剐。”
众围观百姓见张明鉴一推二五六,怒不可遏,纷纷大叫着将手中的砖头瓦块向此人砸了过去,虽然被维持秩序的兵卒用盾牌截下了大半儿,但是依旧有七、八块漏网之鱼,砸到了目标附近,把张明鉴砸的抱着脑袋不停躲闪。
“肃静!肃静。”参军罗本拎起惊堂木,在桌案上猛拍,“咆哮公堂,成何体统,左右,谁再敢乱扔砖头,就把他叉出城外去,在今天案子审完之前,不准进城。”
“威,,,,,武,,,,,威,,,,,武,,,,,威,,,,,武,,,。”衙役们用水火棍敲着地面,再度大唱堂威,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让周围的人恢复了安静。
参军罗本叹了口气,四下看了看,强压着怒火说道:“张明鉴,你好歹也是个成名多年的人物,既然做了,就要敢当,何必逼着本主审非弄出一些难堪场面來,让大家伙都不得消停。”
“冤枉,罪将冤枉。”张明鉴求生之心一起,登时什么脸面都不顾了,“那天下午,罪将的确命人关闭了城门,然后派遣弟兄到城里的大户人家募集军资,本想着有了钱粮,手下人就不至于去祸害老百姓,谁料太阳落山之后,忽然有溃兵和流氓趁机作乱,罪将弹压了几次都沒弹压下去,怕手底下的人也受起协裹,只好弃了扬州城”
“住口。”沒想到张明鉴居然如此无赖,参军罗本气得一拍惊堂木,大声打断,“你可是扬州路大总管,整个城里的兵马都归你调遣。”
“罪将的职位是当天中午才买來的,连手下的官吏和将领都沒认全,能调动的,不过是嫡系那六千多人,其他人名义上归罪将管,实际上谁也不听罪将的,罪将如果不是当机立断,撤出了扬州,弄不好,罪将都得被乱兵给杀掉。”
“放屁!”“撒谎。”“不要脸。”“信口雌黄。”周围立刻又响起了山崩海啸般的怒骂声,就连陪审团中的宿老们,都忍无可忍,哆哆嗦嗦站起來,指着张明鉴的鼻子哭骂道:“你,你个不要脸的狗贼,还,还敢说自己沒参与,当初,当初是谁,是谁派了亲兵堵了老夫家,老夫家的大门,非要,非要老夫交出十万贯现钱,五百石米,才肯放过老夫全家。”
“张明鉴,我家四十几口的血债,你休想抵赖。”
“张明鉴,敢做不敢承认,你算什么玩意儿。”
转眼间,审判场内外,就乱成了一锅粥,那张明鉴为了求生,也豁出了一切,用力跺了几下脚,大声喊道,“姓吴的,你还有脸说我,我的人是从你家借了钱和粮食,但我的人拿了钱后,就沒进你家大门,倒是你,当初怕自己光一个人吃亏,告诉我的弟兄,坊子对面的刘家是做珠宝生意的,日进斗金”
“姓吴的你个王八蛋,老子跟你拼了。”话音未落,陪审团中,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已经扑到另外一个七十岁的老汉面前,拳打脚踢。
挨打的吴老汉自知理亏,双手捂着脸,大声喊道,“你,你别听他挑拨,当时,当时我根本不是那么说的,我只是,我只是”
“我不听,我不听,姓吴的,我跟你沒完。”
“肃静,肃静,肃静。”参军罗本满头是汗,惊堂木都快拍裂了,也控制不了秩序,还是负责带兵维持秩序的刘子云有经验,从亲信手里抓起一根皮鞭來,凌空抽了几个鞭子花,“啪,啪,都给老子闭嘴,谁再给脸不要脸,老子就先抽死他。”
他曾经是徐州府的编外衙役,欺负老百姓原本就有一手,起义以來带着麾下弟兄们东征西讨,身上又积累了非常浓郁的杀气,几鞭子抽下去,立刻让陪审团先安静了下來,随即又是“啪啪啪”几下虚抽,将场外的百姓,也震慑得鸦雀无声。
“冤枉,冤枉。”陪审团中的刘老汉不敢再跟吴老汉打架,小声抽泣着喊冤,“青天大老爷,小人要告状,小人要告这姓吴的家伙勾结匪兵,害死了我刘家上下七十余口,可怜我那小孙子,才七个月,才七个月大,就被,就被乱兵给抢了去,活活,活活摔”
“你不要哭,等审完了张明鉴,本官接你的状子便是!”参军罗本也觉得刘老汉的遭遇可怜,狠狠瞪了吴老汉一眼,柔声劝解。
“冤枉。”吴老汉立刻跳了起來,冲到张明鉴身边,“噗通”一声跪倒,“大人,小的冤枉,是,是这张贼,张贼的手下,拿刀逼着小人,让小人指认,周围还有哪家钱多的,小的当时心里害怕,就”
“啪。”罗本狠狠拍了下惊堂木,打断了他的辩解,“你也坐回去,继续当你的陪审,至于其他事情,审完了张明鉴再说。”
“是,是。”吴老汉不敢推辞,哆哆嗦嗦地站起來,哆哆嗦嗦朝陪审团的位置走,参军罗本又叹了口气,抬起袖子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大声强调,“从现在起,谁也不准再讲与张明鉴无关的事情,除非你们想要让他逍遥法外,否则,都给本官老老实实的坐着,其他案子,本官以后再问。”
“是。”陪审团成员齐声答应,然后几个当事人互相拉开距离,拿目光当刀子互相投掷。
“张明鉴,你确定杀人放火的事情与你无关。”罗本将目光再度转向犯人,大声追问。
“罪将只是阻止不得,罪将根本沒有动手杀人,也沒指使手下去杀人放火。”张明鉴豁出去了一切,咬着牙死撑到底。
“好,那你站到一边。”罗本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大声命令,随即又一拍惊堂木,“啪,來人,押本案第一证人上堂。”
“大人有令,押本案第一证人上堂。”“大人有令,押本案第一证人上堂。”“大人有令,押本案第一证人上堂。”衙役们也擦了把汗,很专业地扯开嗓子,一遍遍大喊。
当了半辈子衙役,像这样审案的方式,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以个人经验,像这样审案,能审出个明白案子來,才怪。
正在心中偷偷腹诽间,又听见一阵锁链拖曳声,紧跟着,数名士兵架着一个正方脸汉子,缓缓走进了审判场。
“余大瑞,你怎么也在这儿。”张明鉴看到此人,大吃一惊,本能地张口追问,他记得当时,自己曾经派了此人,带着亲兵去充当诱饵,吸引淮安军的注意力,按道理,此人应该早就战死沙场才对,沒想到最后居然也跟自己一样做了俘虏。
正方脸汉子余大瑞不愿意看他,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吐沫,咬牙切齿地回应,“张总管,余某沒死,让总管失望了是不,余某怎么敢死,张总管沒死,余某怎么敢死在张总管前头。”
“你这话什么意思。”张明鉴被骂得耳朵热,怒气冲冲地质问。
千夫长余大瑞又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然后拱起双手,向主审官施礼,“大人想问什么尽管问,就冲着贵军这些天不惜本钱救治余某和众兄弟的份上,余某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好。”参军罗本点点头,和颜悦色地吩咐,“你把扬州当时毁于乱兵的经过说一遍,如实说就行,不用指责任何人。”
“是。”余大瑞又拱了下手,大声回应,“当日两个蒙古王爷任命张万户做了扬州路总管,却沒给我们青军留下任何粮食和军饷,张总管为了买这个位置,还另外送了两个蒙古王爷一大笔钱,他觉得自己吃了亏,就召集我们一起商量,说无论如何扬州城都不可能守得住,不如趁机捞上一票,然后去另找靠山,然后,就命令罪将和其他几个千夫长,先关闭了6上和水上的城门,随即,又分头带人出去,把城里数得着的大户人家先堵了,挨家挨户逼他们交钱交粮,并且让他们互相举报,谁家钱多,谁家可能还藏着准备复起的资本”
恨张明鉴将大伙推出去白白送死,却自己偷偷跑路,余大瑞如竹筒倒豆子般,将当日的整个事情经过,抖了个一干二净,包括其他乱兵和地痞流氓参与进來之后,四处杀人放火,张明鉴不肯阻止的理由,也如实交代了出來,“,当时小邱,就是战死的千夫长邱正义说,这么下去不行,这么下去,整个扬州就全毁了,我等都是千古罪人,可张总管却说,毁了才好,毁了之后,淮安军这仗就白打了,非但从扬州城得不到一分一毫,还会被灾民所累,沒有力气再去攻打庐州。”
“剐了他,剐了他,千刀万剐。”“剐了他,剐了他,千刀万剐。”“剐了他,剐了他,千刀万剐。”四下里,喊杀声又响成了一片,百姓们举着砖头瓦块,拼命地朝前挤,恨不得立刻就将张明鉴给砸成肉酱。
刘子云见状,赶紧命令维持秩序的弟兄们,将盾墙架稳,顶着人群,不准他们继续靠近,好不容易才将周围的怒火平息了下來,却听见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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