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给我,要老夫接信后立马赶至盛公府上,说是有要事相商。哪承想老夫脚快,来了这么大一会儿,反倒不见舒公的影子,你说怪不怪?”
听到宇文忻道明登府造访的原委,梁士彦瞟了一眼下首坐着的史万岁,顺势说道:“那可就巧了,今日史郎登门,眼见得老夫谋划多日之事已有了眉目,就是两位不来,我也要差人将两位请来,共商大事。只是这舒公迟迟未到,怕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宇文忻敛起笑容,压低声音,对梁士彦说道:“近些日子,盛公听说没有,普六茹坚身边那头会咬人的秃驴――会真,据说不知被什么人给杀了,此事会不会和舒公有关?”
梁士彦心中暗道:人都说英公宇文忻乃三国时诸葛再世,腹中有甲兵百万,果然不假。他方才还对自己口口声声称不闻窗外之事,然而,对会真一夜间暴毙于大庄严寺这样隐秘的事,不但比自己知道得详细,而且直接怀疑上了同为反隋复周盟友的舒公刘鲂。
他心中这样琢磨着,正欲开口向宇文忻细问会真暴毙的详情,就听房外传来舒国公刘鲂熟悉的声音:“劳两位国公久等了,我来迟一步,先向两位国公赔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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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反机初现
自从那晚在“江南岸”酒楼之上的密室里,刘鲂断指,与宇文忻、梁士彦结成反隋复周的同盟以来,将近百天的时间里,这还是三人头回重聚在一处。
眼见刘鲂面色凝重地走进正厅,梁士彦存心试探于他,陡然冲他低喝一声:“舒公,你这两面人做下的好事,如今事发了,你还有何话说?”
刘鲂原就怀有心事,冷不丁地被梁士彦当头一喝,唬得立足不稳,险些瘫倒在地。史万岁忙起身趋前,伸手将他扶稳、站定。
“史万岁?你怎么也来了?”刘鲂分明识得史万岁,见他也在房中,不禁惊奇地问道。
“舒公,你先别忙着问他,我且问你,会真那件事,是不是你派人做下的?”梁士彦见刘鲂如此失态,心中更加怀疑会真之死与刘鲂有关,拦下他的话,紧追着问道。
刘鲂稳了稳心神,长舒了一口气,愁眉苦脸地答道:“我还以为是你们两个做下的好事呢,盛公倒来问我。不瞒二位说,这几天,我那‘江南岸’酒楼被普六茹坚派人盯得死死的。就在方才,我来你府上的一路上,若不是拐弯抹角地甩掉了身后的尾巴,我还不敢贸然来到盛公府上呢。”
“我道舒公为何不邀我二人前往‘江南岸’相见,原来如此。”宇文忻在旁察言观色,对刘鲂的话已是信了大半,却仍不相信会真之死真的与他无关,“不过,要说在当今长安城中,谁欲杀会真而后快,谁又能杀得了会真,舍舒公之外,还会有第二个人吗?”
刘鲂真有些动气了,径直在梁士彦下首坐下,瞪圆了眼睛反问宇文忻道:“英公此言,是何用意?我与会真和尚宿日无怨,近日无仇,英国如此睿智之人,为何要一心认定是我命人杀了会真?”
梁士彦身为今日三人聚会的东主,且当着自己旧属史万岁的面儿,不欲宇文忻与刘鲂二人当场争执起来,于自己的颜面有损,遂息事宁人地劝解道:“二位,咱们老哥仨儿数月前一别,今日得以重聚,何必为了区区小事争执不下?且请两位暂且息怒,我这里有件大好的消息要告知两位。”
说着,向史万岁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说了。
史万岁抱拳当胸,向在座三位国公施了一礼,粗声说道:“两个月前,末将得到总管(指梁士彦)将令,令末将设法说动大将军尔朱绩起兵反隋。末将奉令,对尔朱大将军几番试探、劝说,尔朱大将军已被末将说动,只是还未曾向末将表露心迹。末将今日晋京,一则是为向总管禀明详情,二则也恳请总管另委身份贵重之人,赴华州最终能够说服尔朱大将军,答应起兵。”
他话音未落,刘鲂和宇文忻二人都情不自禁地“哦”了一声。
刘鲂惊喜地望着梁士彦,赞道:“数月未曾谋面,没想到盛公谋划下了这么一桩大事来。说也凑巧,我今日邀二位在此相聚,也是为了同一件事,要与二位商量。史开府,你还有什么要向盛公禀报的吗?”
听刘鲂对史万岁下了逐客令,梁士彦知刘鲂突然邀宇文忻到自己府中相聚,必有要事相商,且不欲三人计议的事传入第四个人耳中,便冲着史万岁吩咐道:“关于此事,你已然是尽力了。暂且退下,到客房中稍作休息,晚些时我还另有话要单独叮嘱你。你入我府来,可曾露了真实面目?”
“末将是扮做女子模样,头顶幕篱进入盛国公府的,府中应该无人认出末将。”史万岁向三人告辞,见梁士彦无话,遂转身离开了正厅。
“此人貌似莽汉,盛公将劝说尔朱绩起兵之事交与他做,不怕一旦事泄,殃及三族吗?”史万岁前脚刚一出门,宇文忻紧跟着就向梁士彦问道。
“英公多虑了。”梁士彦尚未开口,反倒是刘鲂主动替史万岁说起话来了,“据我对史万岁其人的了解,他不但勇冠三军,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而且其父史静原是北周旧将,与盛公乃八拜之交,义结金兰的好兄弟,他之对待盛公,不是亲子,胜似亲子,否则,以盛公往日行事谨慎之做派,也不会将如此重大之事交给他来做。史万岁方才所言,大半都是实情,只是他欲要盛公亲至华州军中,说服尔朱绩起兵反隋,眼下倒是不必了。”
梁士彦听一介儒士文臣的刘鲂说起自己与史万岁之间的渊源来,滔滔不绝,如数家珍,心中诧异,且听刘鲂话中之意,他似乎也在打尔朱绩的主意,遂好奇地向他问道:“舒公莫非还能找出比老夫可合适的人选?”
“尔朱绩虽与盛公、史静三人一向交厚,但盛公之于他,毕竟只是同僚而已。我要说的这人,却与尔朱绩有君臣名分,盛公请想,是你亲赴华州,更有胜算说服尔朱绩,还是此人出马,胜算更大?”
“难道舒公你也早在打尔朱绩的主意不成?你说的这人,他又是谁?”
刘鲂自踏进这间正厅,脸上头一回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万善尼寺出家的姑子了残,二位可知她是谁吗?实言相告,昨日了残传讯于我,声称她已暗中联络率军驻扎华州的尔朱绩大将军,择机起兵反隋,问我愿不愿充做尔朱绩的内应。我正是得了这个喜讯,才邀英公来盛公府上会商大事的。”
“了残?此人倒没听说过,我只知咱们大周后宫的嫔妃、娘娘们多被普六茹坚和独孤伽罗安置在了万善尼寺,了残不会是哪位娘娘吧?”宇文忻先是困惑地摇了摇头,随即眼中又冒出一道光来。
“英公所说不差,了残不是别人,正是宣帝朝后宫五后之一的天大皇后,尊讳朱满月。”刘鲂面现得意地说道,“我原以为只有咱们三个暗中结盟,密谋反隋,却不知天大皇后早就有所行动了。若不是她,于静帝被害的当夜,借入府探视之名,将静帝被害的真相告知了大天元皇后,大天元皇后又怎会拒绝领受隋朝乐平公主的封号?你我三人得此强援,真是上天不灭我大周啊!”
梁士彦谋划策动尔朱绩起兵反隋多日,打心底里颇不愿自己大功即将告成之日,反被旁人夺去了功劳。于是,话中带刺地向刘鲂问道:“依舒公之言,天大娘娘是静帝生母,与普六茹坚有杀子之仇,她一心反隋自不在话下,只是,她又怎会找上舒公你这位昔日普六茹坚跟前的功臣,邀你入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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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谁杀死了会真?
刘鲂迟疑了一下,颇不情愿地答道:“还不是因会真那个秃驴无端横死,叫效忠于普六茹坚的那帮爪牙盯上了‘江南岸’,连带着万善尼寺里的了残也误以为我是替南陈效力的眼线,于是便找到了我,想和我联手对付普六茹坚。五天前,我和了残暗中相会,向她表露了反隋复周的心迹,她惊喜之余,才将欲策动尔朱绩起兵反隋的事情告诉了我。”
“舒公,我听说万善尼寺因安置有数百名我大周的宫嫔、女眷,独孤伽罗,甚至东宫里的那个小子都派人对这座尼寺监看甚严,你方才又说,会真和尚死后,有人便怀疑到了你的头上,你们双方都处于监视之下,又是如何暗中相会,而不别人发觉的呢?”宇文忻对刘鲂所说半信半疑,追问道。
“嘿嘿,普六茹坚有他的通天大道,我自有我的羊肠小道,要是连这点道行都没有,又怎敢和两位国公联手共谋大计呢?”刘鲂故作神秘地反问了一句,“不过,了残却是因爱子被杀,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精神恍惚、半痴半狂的,令我对她说的这一切未敢全信。”
“了残,了此残生而已......”宇文忻毕竟出身宇文氏一族,听到天大皇后朱满月丧子之后人变得痴傻癫狂,心中一阵难受,喃喃地念叨着。
“不说这个了。”刘鲂将话题拉回到如何才能成功说服率军驻扎于华州的大将军尔朱绩,拉他加入到反隋复周的行列中,目视着梁士彦说道,“昔日我在宣帝身边作御正大夫之时,知道尔朱绩因攀附上了天大皇后朱满月,才起家立业的,虽然他为形势所迫,后来投靠了普六茹坚,但对朱满月的话还是言听计从的。今日有幸得知盛公早已着手打尔朱绩的主意啦,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近两天请了残亲笔写下一封书信,由盛公命史万岁带回华州交到尔朱绩手中,如何?”
梁士彦听刘鲂仍要借重自己的力量说服尔朱绩,遂打消了心中的不快,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不过,他似乎仍对是谁杀死了会真很有兴趣,又向刘鲂问道:“静帝遇害之后,会真当着群臣的面儿,公然帮着普六茹坚栽脏嫁祸于江左南陈,难道对他的死,舒公真的一无所知?”
刘鲂情知今天若不把话说清楚,在梁士彦和宇文忻二人的心目当中,仍坚持认定自己是替南陈朝廷效劳的眼线,于是,挺直了腰板,正色答道:“盛公、英公,我与南陈巨贾张季龄纯粹是生意上的往来,搭伙谋利而已,除此之外,并无任何瓜葛。会真之死,明眼人都能猜到系南陈斥候所为,普六茹坚手下的爪牙因此盯上了我这‘江南岸’酒楼,搞得我是苦不堪言。实言相告两位,我比两位更急切地想找出杀死会真的凶手,当面问问他,为何要移祸到我的头上,要我来替他顶缸,受这份怀疑?”
宇文忻听刘鲂说得郑重,同时也不想因为这件不甚相关的事引起彼此间的猜忌,忙点头附和着刘鲂:“舒公所开酒楼取名叫做‘江南岸’,就一定与南陈有关联吗?盛公,你的确有些过虑了。果真如舒公方才所言,他正处于朝廷的监视之下的话,依我之见,咱们不可在此久留,如无旁的事商议,还是尽早散了吧。”
梁士彦也担心刘鲂将朝廷的注意力引到自己家中,为自己带来后患,听宇文忻提出要走,也不多做挽留,只向刘鲂叮嘱道:“华州之事,就按舒公说的,只是史万岁不宜在我家中多做耽搁,望舒公在两日内取得天大娘娘亲笔书信,交与史万岁,命他回华州带给尔朱绩。”
三个人多日不见,刘鲂本还有别的事要和两人商量,眼见梁士彦并无留客之意,遂咽回了要说的话,和宇文忻一道向梁士彦告辞,婉言拒绝了梁士彦要送他二人出府的好意,相跟着走出了正厅。
“舒公,天大皇后虽有心与咱们联手反隋,可她位居偏妃,比起大天元皇后来,号召力要差得多,依我说,咱们还应该在大天元皇后身上多下下功夫。”两人出了正厅,走至一个僻静的所在,宇文忻压低声音,提醒刘鲂道。
刘鲂停下脚步,回头望望正厅的方向,轻声叹了口气:“英公,不瞒你说,两个多月前,我已为阿纵小儿备下了一副诱饵,眼瞅着他就要把它一口给吞下了,偏偏在这时,有人潜入晋王府的消息引起了独孤伽罗的警觉,派她的外甥李渊带兵进驻晋王府,不但将天元皇后看得死死的,而且就连杨广身边也多了条尾巴,这么多天过去了,他竟是一回也不曾登过‘江南岸’的门,好不叫人心急!”
说到这里,刘鲂像是想到了什么,两眼盯着宇文忻,同他商量道:“英公,你看能不能设法收买一两个晋王府的仆从,替咱们传递些消息给大天元皇后?我这些日子被人盯得紧,又要想着和万善尼寺里的天大娘娘保持联络,实在是分不开身哪。”
宇文忻摇了摇头,颇为无奈地说道:“早在两个月前,我就派人暗中和晋王府中的人取得了联系,但也只得知了些晋王府内诸如阿纵搞大了个侍女的肚子之类的琐碎消息,未敢直接向那人摊牌,要他替咱们效力。后来没过几天,不知阿纵小儿发了什么狂,居然短短数天之内花光了府库中的所有钱帛,一改往日节俭之做派,给府中每个人都添置了两套新衣。这样一来,我先前派人联络的那人胃口也变得大了起来,如不肯出大价钱给他,即使像晋王府中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不愿再透露出来呢。你说气人不气人?”
“话虽如此,我就不相信,阿纵一个黄口小儿,他还能从我的掌心中溜了不成,早晚,我必叫他心甘情愿地主动吞下我早就为他准备好的那块诱饵。”刘鲂见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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