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娘娘,到太学进学之外,哪儿也不要去,更不准许王爷在府外用饭。”
又是张须陀这个甩不掉的尾巴!
可是,自从会真和尚暴毙那晚,自己好心从鱼俱罗的刀下救下了他的性命,张须陀不是已调归自己节制,怎么他至今还一口一个唐国公的要听李渊的号令?
杨广突然被张须陀扫了兴,转过头正要痛斥他,却听长孙晟点头附和道:“须陀说得有理。我还要到馆驿会会处罗喉父子,不能陪殿下一同用饭了。我也奉劝殿下一句,一切还须小心为上,不妨就听从须陀的劝告,早些回府去吧。”
“先生请慢走。”杨广送走长孙晟,命鲜于罗牵过大青驴,自己翻身上了驴,手指东市的方向,故意大声向鲜于罗吩咐道,“走,随本王到‘江南岸’吃酒去。”
张须陀见杨广不肯听自己的话,他本是个死心眼儿的人,从不知随机应变为何物,一急之下,大步向前,“呯”地一把,从鲜于罗手中夺下了驴缰绳,牵着大青驴,调头就向晋王府的方向走去。
杨广原就恼他只知听命于李渊,全然没有把自己这个正经主子、上司放在眼里,此时见他竟敢强迫自己服从于他,不由得火冒三丈,挥起手中的驴鞭,照着张须陀的后背狠狠地抽了下去。
孰料,张须陀脑后像长了一双眼睛,眼瞅着杨广手中的鞭子就要落到他的后背上,他陡地抬起一只手,抓住鞭稍,微一用力,即将驴鞭从杨广手中硬生生夺了下来,牵着驴,头也不回地朝着晋王府的方向走去。
“张须陀,你大胆,居然敢同王爷动起手来了!瞧我回到王府之后,将此事禀报给唐国公,要他严加惩治你。”鲜于罗心中也颇不愿杨广在长安城中四处闲逛,加重了自己护持的责任,佯做恼怒地喝止着张须陀,脚下却是一步不落地紧随其后,一溜小跑地跟在驴后向晋王府跑去。
杨广打也打不得,骂也不顶用,真拿这个轴货没了办法,无奈之下,只得厉声喝问张须陀道:“张须陀,本王问你,数天前窦大将军不是交待得清清楚楚,要你受本王节制,你为何一心只听从李渊的命令,要拦着本王前去‘江南岸’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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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盯死染干
张须陀牵着大青驴,在杨广头前走着,听到杨广说出查案两个字,脚下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向前走去,头也没回地冲杨广答道:“窦大将军确是这样吩咐小的的,但小的至今仍未调离千牛卫,依例就依然要听从唐国公的号令。王爷要是急着调小的来随王爷查案、办差,不妨去向卫府说明因由,要他们销了小的的军籍。”
鬼才急着调你来查案、办差呢!我恨不得你立马滚得远远的,今生再见不到你才好呢!杨广心中暗骂,却在官面上挑不出张须陀的一点毛病来,加之,方才被张须陀蛮不讲理的一通搅和,闹得杨广胃口全失,再也难以打起去“江南岸”品尝美食的兴致啦,遂半推半就地跟着他回了王府。
杨广回到晋王府,一脚迈进寝殿,鼻腔中倏地便窜进了一缕令他精神为之一振的香气,不由得使他回想起了发现自己穿越了的那个早晨。当时,自己犹在半梦半醒之间,鼻子里就嗅到了一缕香气,令自己登时清醒了过来。
他站在殿内,提鼻细细嗅来,隐约觉得今天的这缕香气与数月前自己初次嗅到的多有不同,似乎比原来的香气浓重些,嗅入鼻中,也不如原来的香气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萧萧、瑟瑟,你们在寝殿内熏得什么香?”杨广抬高声调,连问数声,却不见有人答应,他一路上被张须陀气都给气饱了,此时也不觉得肚饥,于是便一头扎在床上,脑子里像过电影似地回味着今天在临光殿上发生的一切。
蓦地,由连绵不绝窜进鼻腔里的香气,杨广想起了安若溪,继而联想到了一个令他说不上是喜,是惊,还是疑的事实:倘若真如散朝后自己冲口出说的那样,染干背后是宇文般若在布局,设计,那么染干一而再、再而三地寻求与安若溪会面,便有了一个充分的理由,他是奉了安若溪的旧主千金公主之命,要带话给安若溪。可是,事实真是这样的话,那日在万善尼寺之中,安若溪为何不待自己问起,便要主动承认自己是别人安插在晋王府的内奸呢?
杨广躺在床上,仔细回忆着安若溪在方丈内喊出那句“我就是奸细”时的神情,恍惚觉得她决非一时冲动,而像是不堪忍受某种痛苦,才有意自寻死路。千金公主宇文般若要染干带话给安若溪,会带什么话呢?对,一定是要染干设法逼迫安若溪作奸细,而安若溪又不情愿,才会在自己面前有意喊出她就是奸细的话来。若真是这样,不单是自己,就是母后,这回也错怪了安若溪。
杨广思忖至此,不由得感到一阵莫名的激动。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排除了安若溪内奸的嫌疑,为何会使自己激动不已。
不对,如果自己刚才想到的这些和事实极为接近的话,那么染干在他身份暴露之后,离开长安以前,必定还会去找安若溪,竭力争取她为千金公主,为突厥沙钵略可汗效命。
杨广腾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朝殿外大声叫道:“鲜于罗,速速进殿回话。”
应声进殿来的不是鲜于罗,而是手捧着热气腾腾饭菜的萧萧、瑟瑟二人。
“王爷用过饭,再传鲜于罗进来交待差使吧。在皇上跟前应了半天的卯,仔细累坏了身子。”萧萧一面体贴地劝着杨广,一面同瑟瑟二人一道将手中捧着的饭菜放到几案上。
“王爷,你嗅到了没有?这是我从江陀子那里讨得的苏合香,据江陀子说啊,这苏合香最是适合在大病初愈之人房中点熏,有醒脑提神之奇效呢。”瑟瑟为杨广拿来一条半湿的巾帕,要他擦拭了双手再用饭。
自从用手机试探出自已身边这两位侍女并非别人安排来监视自己的眼线以后,无形之中,杨广对萧萧、瑟瑟二人说的话顺从了许多,在内心已暗自将她们两人视作了自己的亲信。
“好好好,就听你们的,先吃饭,再交待差使。”受到萧萧、瑟瑟两人情绪感染,杨广恢复了几分胃口,接过瑟瑟拿来的巾帕,边擦拭着双手,边起身走至几案前,两眼盯着案上的饭菜,赞道:“银耳粟米粥,蒸红白萝卜丝、海米烧冬瓜、还有两枚茶叶蛋,这些都是谁做的,倒正和我此时的胃口。”
瑟瑟走过来,从杨广手中接过巾帕,含笑说道:“萧萧啊,早就瞧出丁三儿做的饭菜不合王爷的脾胃,今天亲自下厨,为王爷准备了这顿饭菜,起初我还嫌她专拣些清淡素寡的饭菜做给王爷吃,不想却合了王爷的胃口。比起婢子来,萧萧更当得起是王爷您的体已人哪。”
萧萧被她说得难为情,红着脸回敬道:“只知道在王爷面前拿我取笑,也不睁开眼睛瞧瞧你自己,一晌午倒向我问了不下一百遍王爷回府了没,在宫里呆长了担心王爷身子吃不消,咱们两个,倒底谁更当得起王爷的体已人?”
两个人只顾着拿对方玩话、取笑,却浑然忘却了不经意间,都揭出了对方的老底儿。纵是小小年纪,情窦初开,对男女间私情尚不甚了了的杨广,听得二人如此牵挂、关心自己,也不由得心中像是装进了只小鹿,呯呯跳个不停,脸也直红到了耳根。
为避免彼此之间的尴尬,杨广深埋着头,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饭,头也不抬地冲萧萧、瑟瑟二人吩咐道:“这回可以了吧,去,叫鲜于罗来,我有要紧的事交给他去做。”
片刻之后,鲜于罗遵命来到寝殿,杨广命萧萧、瑟瑟到殿门外守着,禁止旁人靠近,这才一脸庄重地对鲜于罗说道:“我有一件十分紧要的差使交给你去做,要是做得好,我重重有赏,要是办砸了,你从此以后就不必跟着本王了。你可愿意去办?”
鲜于罗一惯地嘴里抹蜜,嘴上的功夫远胜于腿脚上的功夫,当下扑身跪倒在杨广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但凡是王爷交待下的差使,小的就是整日里不吃饭,整夜里不睡觉,也保证办好差使。”
“这项差使还真需要你不吃不睡。”杨广嘴角浮现出一丝冷冷的笑意,“你仔细听着,本王要你一天十二个时辰当中,一个时辰不落地把染干给我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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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盛公麾下史万岁
就在杨广交待鲜于罗,不分昼夜地将突然变身为突厥王子的染干给盯死的同时,在长安城道胜里,与数天前逼死冯小怜的那位李询府邸比邻而居的盛国公府门前,来了一位头顶幕(mi)篱的女子。
其时正时七月流火的时节,盛国公府门前列戟挺立(注:按隋制,凡授开府以上勋官者,无论其有无职事,均可门前列戟)的两名军士目光惊诧地望着这个大热的天头顶幕篱,将自己从头至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相对一笑,挺起手中的长戟,拦住了她。
那女子并不开口向两名军士说明来意,而是从身上摸出一块腰牌,举在手中,向两名军士晃了晃。两名军士一见那腰牌,二话没说,当即撤戟侧身,放女子进了盛国公府。
头顶幕篱的女子进了盛国公府,穿廊过院,直奔第二进院落中的正厅而来。及至到了正厅门外,她方伸手摘下头上的幕篱,赫然露出了一张连鬓长满钢髯,黑中透亮的粗糙大脸。
这位乔装成女子模样的壮汉随手将幕篱放在门边,抱拳朝着厅内朗声报名道:“盛公麾下,开府仪同三司史万岁报名求见。”
稍顷,正厅内传来盛国公梁士彦低沉的声音:“你来了,进房来说话吧。”
史万岁跨步进了正厅,绕过迎门摆放的屏风,来到厅内,这才发现,正厅内坐着的不只他昔日的上司,盛国公梁士彦一人,英国公宇文忻也在座,遂抱拳向宇文忻施礼道:“末将参见英公。”
宇文忻上下打量了两眼面前站着的史万岁,呵呵笑着对梁士彦说道:“盛公脱离行伍,已近半年了吧,府中仍持军礼,可见盛公犹有雄心壮志啊。”
史万岁乃是梁士彦十分亲近的部下,却与英国公宇文忻不甚熟络。他今日扮做女子模样来到梁士彦府上,本是有事而来,眼见得宇文忻在场,不方便讲话,只得向宇文忻施过礼,讪讪地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梁士彦并不急于听史万岁禀明来意,听到宇文忻话中隐含讥诮之意,边端起一碗茶慢慢地品着,边慢条斯理地对宇文忻说道:“我闻英公精于骑射,数年前曾与长孙晟那小子比试过箭法,只是不知比试的结果如何?”
宇文忻心知梁士彦有意奚落自己,他本是北周军中以智勇双全闻名的大将,现下与梁士彦虽是聊天闲话,又岂会轻易着了他的道,遂坦然答道:“盛公这是拿我取笑了。天下谁人不知,‘一箭双雕长孙郎’骑射无双,在下自然不是他的敌手。自普六茹坚登极做了皇帝,在下更是久不统兵,如今已成朽木一段了,岂能和盛公相比?”
梁士彦明知宇文忻对自己反唇相讥,也不争辩,只抬手指着史万岁,冲宇文忻说道:“长孙晟虽有一箭射落双雕的本领,三年前,他曾当着老夫的面儿,一箭射落了天上飞着的大雁,请问英公,大雁和正在争食的飞雕,哪个飞得更高些?”
宇文忻听梁士彦当着自己的面儿,公然夸赞自己昔日的部下箭法超群,直可与长孙晟比肩,心中暗笑梁士彦老而弥烈,与人争胜之心丝毫不减当年,同时也惊奇于面前直挺挺站立的这位黑塔似的壮汉箭法过人,于是哈哈笑道:“强将手下带出的自无弱兵。想当年北齐后主高纬亲率十万大军,也难以攻克盛公一万兵马驻守的州城,这位壮士在盛公麾下能做到开府,身手当属非凡,老夫失敬了。史开府,且坐下说话吧。”
梁士彦也向史万岁摆手示意道:“人还没有到齐,你一路从华州赶来,这大热的天儿,也辛苦了,坐在一旁且略事休息,听我们老哥俩扯扯闲话,待舒公来了,再说正经事儿不迟。”
待史万岁遵命于下首坐下,梁士彦才调转话题,向宇文忻问道:“我怎么听说今日临光殿朝会上,突然冒出了位突厥王子,英公可知此人的底细?”
“你我如今都是赋闲之人,盛公尚有旧部惦念,时常来向你禀报些行伍中事,老夫却是一心闭门家中坐,两耳不闻窗外事啊。盛公都不知晓的事,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宇文忻有意端着架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这老儿,在老夫面前,就甭卖关子了吧。”梁士彦与宇文忻熟不拘礼,开口便戳穿了他的谎言,“且不说你的旧属比起老夫来,只多不少,单论起家世来,你也要胜过老夫多矣。令弟安乐公如今官居太子左庶子,实为见地伐宫中最得用的宫僚,你若不是从他口中得到了今日朝会上的消息,又怎会顶着个大日头,急急忙忙地跑来找我?”
宇文忻的父亲是北周大司马宇文贵,梁士彦提到的他的兄弟宇文恺(字安乐)眼下的确官任太子左庶子,听梁士彦一口道破了自己的来意,宇文忻打了个哈哈,答道:“安乐本是个痴迷于营造之术的书呆子,对朝务一向并不上心,盛公你这回可是冤枉我了。实不相瞒,今日本是舒公差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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