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刺史栽培大恩,小子在这里先谢过了。”
大仇即将得报,邓羌此时心情舒畅之极,防备之心自然大减,寻思:慕容小子还算老实,这点面子便给他又何妨?探手取过一杯酒。邓同则想:这酒都是一壶里斟出来的,慕容小子已然喝了下去,自然不会有异。于是两人各自饮下杯中之酒。
酒入口、入喉、再入肚肠,甘香清洌,回味犹浓,端的是杯好酒。邓羌亦是好酒之人,不禁啧啧两下,叹了声“好酒”。邓同脸色有些凝重,过得片刻,只觉周身上下并无半分不适,遂放下心来,脸色也和缓了。
这时慕容冲又斟了一轮酒,嘿嘿一笑道:“既是好酒,不妨再进一盏。”
邓羌邓同两个此刻已无疑心,当下各自端起酒盏,递到嘴边。便在这时,对面慕容冲手底一滑,手中那酒杯拿捏不住,“当啷”掉在地上,裂成几片!
“摔杯为号”这等事古来皆有,邓羌与邓同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往后一跃,两侧的死士们亦是急急趋上,动作奇快,挡在前头护住了主人!
结果对面并无异状,慕容冲韩延也好,几个慕容家的武士也罢,各自定定站着,毫无动作。
邓同松了一口气,邓羌则暗恼不已:这下倒叫慕容小子看了笑话!正想说两句台面上的话解窘,不料就在此刻奇变陡生——先是“啊”“啊”两声惨叫自身后传出,不待他反应过来,身后更有两道劲风直扑而至!
邓羌急转身,眼光及处,就见段随与刘裕两个不知何时竟然挣脱了捆缚,各持一柄牛耳短刀,其势如电,一左一右直刺自己后心而来!至于看守他俩的死士,此刻已横卧在地,颈间鲜血泊泊,显是不活了!
段刘两个身手不凡,这一下又是自背后偷袭,换作一般人决计逃之不脱。然而“万人敌”邓羌毕竟不是凡人,那可是当世数一数二的狠角色,就听他“哇呀”一声大吼,间不容发之间竟然腾身而起,堪堪躲过了这致命的左右两刀,功夫当真了得!
可惜段刘两个也绝非庸手,一击不中并未气馁,齐齐撩刀反掠。邓羌奋力一腿踢出,势若雷霆,“砰”的一下,刘裕胸前挨了一脚,力道奇大,直将他踢得倒飞开去,嘴角都溢出了鲜血!
邓羌虽然踢飞了刘裕,但他身在半空,力道已竭,再也躲不开段随那刀。段随这一刀又准又狠,但听得“呲啦”一声,牛耳尖刀在邓羌左腿上拉出老长老深一道口子,鲜血长流!
邓羌这时已落到地面,他强忍剧痛,一挥双手使出一记劈挂掌,左掌狠狠劈在段随手腕上,那牛耳短刀脱手飞去!右掌猛击,正中段随胸口!段随“哇”的喷出一口鲜血,向后急退!
电光火石间,邓羌、段随、刘裕三大高手已然交过了手,落得个三败俱伤!这几下兔起鹘落,其实只是瞬息间的事儿,邓同与死士们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团团围住了受伤落地的邓羌!
第五十五章 高盖
这时慕容冲开口说话了,他脸色阴沉,轻轻说了声:“一个不留。”言罢退出厅外去了。韩延应了一声,就见厅门大开,总有二十来个武士挥刀冲杀进来,外面人声鼎沸,显然厅外还有更多人马。段随与刘裕伤得不轻,互相搀扶,亦退了出去。
邓同惊骇莫名——试想邓羌何等威名?在整个大秦帝国里那都是数得着的人物!其实邓同此次也算小心翼翼,做了不少安排,可那不过是防备慕容冲变卦放走了段随,却从不曾想过慕容冲胆大包天,竟然埋伏了大队人马欲图谋害邓羌!
厅中战成了一片。邓羌带来的十名死士皆非庸手,奈何先被段随刘裕杀了两个,剩下八人寡不敌众,虽说砍倒不少慕容家武士,可敌人源源不断涌进来,渐渐便大落下风。一炷香时间,十名死士已只剩得四人,邓同亦挂了彩,情势万分危急!
便在这时,猛听得邓羌一声暴喝,呼啦站了起来,手握双刀,以左刀支地撑住身形,右刀平举指敌。这百战老将须发皆白,左腿更是鲜血淋漓,可站在那里威风凛凛,气势竟大是骇人!
几个慕容家武士贪功,挥刀攻上。邓羌哼了一声,右手长刀如匹练悬空,倏然舞出一团光瀑来!下一刻空中鲜血暴溅,围上去的几个慕容家武士吭也不吭,尽数倒地!众人定睛看时,就见这几个每一人胸前都给斩裂开来,死的不能再死了!
又是一拨武士攻上。邓羌腿伤厉害,移不开步,便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见他有多大动作,只用右手刀迎敌罢了,可短短几合功夫,来犯者无不肢残腹裂、倒地横死。如是者连着好几拨,到后来邓羌身周躺满了尸首,残肢断颅遍地、血气冲天,邓羌昂然站在中间,恍若杀神!
不想邓羌重伤之下依然如此神勇,慕容家众武士相顾骇然,攻势为之一滞。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把目光一齐投向了在一边掠阵的韩延。
韩延也不敢轻擅邓羌之锋,挠挠头,一时无得主意。正犹豫间,忽听得外面慕容冲的声音响起:“都先退出来!邓老贼腿伤甚重,逃不掉的!”韩延松了一口气,指挥众人一起退出厅外。
邓同急忙喊上剩下的死士将厅门关上,又插好门闩,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对邓羌道:“幸赖叔父神威退敌!叔父请宽心,我与那一百刀客早已言明,丑时一到,若我等还不现身,他等便会杀将进来。此刻算来,离丑时所剩时间已然无多,敌人暂时也不敢入得厅中。。。”
话音未落,邓羌哗啦坐倒,面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原来他腿伤严重、失血过多,再加力拼之下,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再也撑不住了!
邓同慌了神,上前跪倒邓羌跟前,呜咽道:“侄儿该死,不曾料到慕容冲这狗贼竟尔狼子野心至斯,如今害得叔父如此。。。”
“慌什么?”邓羌强忍疼痛,厉声喝道:“但有这两口刀在,我倒要瞧瞧谁能伤我?”顿了顿,又道:“且与我包扎一番,撑到丑时须不难。大伙儿都到墙边,免得为贼人箭矢所害。”
“喏!”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厅内厅外暂时都陷入了沉寂。邓羌倚着墙壁闭目养神,四个死士侍立在侧。邓同则心神不定,坐卧不安,不时跑到窗边,抠个眼儿,偷瞧外边的情状。
忽然外面有人喊道:“邓羌邓同听着,快快出来投降,可免一死。如若不然,我等便要放火了!”
邓同一听愈加慌张,急得连连跺脚:“这可如何是好?刀客们怎么还不来?”他本是个善谋之人,今日突遭大变之下,却显得惊慌失措。
邓羌豁然睁开了双眼,沉声道:“莫慌!不用理会贼子们的胡言乱语。慕容小子想杀我邓羌,决计不敢大张旗鼓,此处厅宇相连,火势一起,必定烧得火光冲天,黑夜里怕是平阳城都能看得见。嘿嘿,我料慕容小子不敢放火,却想诓了我等出去,好用弓箭对付我等!”
“叔父高明!”邓同擦了擦额头冷汗,放下心来。果然外头鼓噪半晌,又安静下去,并无人上前放火。
再过得一柱香时间,算算丑时已到,邓同忙不迭跑到窗边,凝神听外头有没有动静,果然片刻之后外头喊杀声、兵刃交击声大起,显然有大队人马杀进来,双方交上手了!
邓同大喜,叫道:“叔父!刀客们杀进来了!我等要不要冲杀出去?”
邓羌摇了摇头:“我腿伤太重,站不得了,贸然出去,恐为暗箭所伤。既然慕容小贼也没多少人手,那就安心在此等候。待刀客们驱散慕容小贼之人,我等自然脱困。”
邓同“喏”了一声,继续趴在窗边观察。大约双方是在别院外围酣战,并不曾涉足这内院,加上天色太黑,黑黢黢的甚么也看不分明。。。
。。。。。。
外边的厮杀应该相当猛烈,惨叫声不绝于耳,所以,结束得也很快。一时三刻之后,喊杀声渐歇,脚步声却大起,直往邓羌邓同所在的厅堂而来。邓同翘首以盼,兴奋不已。
须臾,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厅外响起:“邓刺史,邓郡丞,下官高盖已然杀散了慕容贼众,请出来罢!”
邓同哈哈大笑:“好好好!”这高盖乃是平阳城富户,文武双全,本事了得,投在邓同帐下,被倚为心腹。他得邓同提拔,如今任职平阳郡督邮。今日正是他奉命带领那一百名刀客埋伏在左近,他既到了厅外,慕容冲的手下自然已被收拾得七七八八。
于是门闩拔去,厅门打开,邓同昂首走在最前,幸存的死士们搀扶起邓羌,迈开步子踏出了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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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狡兔
邓羌死了。
这位曾凭着一己之力,在潞川将三十万燕军杀到心胆俱裂、血流漂橹的绝世勇将,死了。此刻他静静横卧厅门之前,浑身上下插满了羽箭,再无一丝声息。他生前每一动皆如雷霆、气势如山如渊,死时却匆匆忙忙、卑似蝼蚁,与战阵上死去的一个个无名小卒并无多大差别。
邓同傻了,双眼与嘴巴张开老大,面色死白,彻底傻了。
。。。。。。
发生了什么?
初时并无异外,邓同兴冲冲跑出厅门,火把掩映之下,映入眼帘的正是高盖那张憨厚的国字脸。高盖身后人影憧憧,可不在少数。事谐矣!这是邓同当时的想法。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风云突变!当四名死士搀扶着邓羌跨出厅门,高盖那笑容可掬的方脸突然变了,变得狰狞,变得凶戾!他大吼一声:“还不动手?”
邓同一愣,借着火光他发现高盖麾下之人全都举起了弓箭——咦?老高不是领了一百名刀客前来么?怎么个个不拿刀,却都带了弓箭?怪事!他哪里来这许多弓箭?莫非。。。莫非这些人不是我那些刀客?
邓同的脸色变了,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然而什么都晚了——羽箭如蝗而来,“嗖嗖”不绝于耳!
邓同仿佛看到自己被万箭穿心而过,他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然后。。。然后他发现自个好好的,居然不曾被射到一箭!
绝处逢生?邓同惊喜不已,然而转过头时,一瞬间又从天堂掉进了十八层地狱——厅门边邓羌与四个死士倒毙在地,每一人都中了不下一二十箭,插得刺猬也似!
高盖这伙人显然极为忌惮邓羌的武勇,不约而同之下,十人倒有十一人把弓箭射向了邓羌那边,顿时将猝不及防的邓羌与四名死士射成了箭靶子。可怜邓羌勇冠当世,不输猛虎,却在这平阳城外一处小小别院里送了性命!
高盖拔刀指向邓同,只待他一声令下,弓手们便要再次万箭齐发。便在这时,一撮人快步行来,为首者喝道:“且慢!”高盖闻言当即垂下了手中刀,弓手们亦挂弓收箭。邓同抬眼看时,来者可不正是慕容冲、韩延、段随、刘裕等一干人?
邓同咬牙切齿,他不看慕容冲等人,却朝着高盖吼道:“姓高的!我那一百名刀客何在?”
不待高盖答话,不远处韩延先叫了起来:“邓郡丞,你那一百名刀客确实难对付!若非高元超(高盖表字)安排得当,慕容太守派去对付刀客们的五百死士怕是要损折一大半!还好还好,眼下我等损失不大,你那一百刀客却是死个精光,一个也不曾漏了网,哈哈!”
邓同望着高盖的双眼如在喷火:“我邓同自问不曾薄待与你,为何如此?”
高盖表情尴尬,垂了头不敢正眼看邓同,任凭邓同不断发问,只是不理。这时慕容冲等人已然走到近前,韩延哈哈笑道:“慕容太守许了高元超平阳郡丞一职。你若不死,元超兄如何当这郡丞?”
邓同面色铁青:“就只这区区郡丞一职?”
“自然不只。。。”韩延笑得好生开心:“慕容太守可比你大方多咯。太守有言,日后高升他处之时,自当表荐元超兄继任平阳太守。还有还有,元超兄虽说不差钱,可府中姬妾实在是姿色平庸,太守这里正好有那么十个八个鲜卑美女,一股脑都赏了元超兄。。。啧啧,元超兄艳福不浅呐!”
邓同“呸”了一声,依旧不看其他人,盯着高盖一字一顿道:“高盖!难道他慕容冲能给的,我邓家给不出来?只为了几个美女还有他慕容冲一番虚言妄语,你竟敢谋杀邓刺史?我只是不信!”
“也罢,就让你死个明白。”慕容冲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昨日深夜,我遣人潜入元超府中,也没做别的,只是客客气气将他一家老小统统请了出来,到我另一处别院里好吃好喝而已。他一家完好无损,此刻夜深时分,想必睡得正香。”顿了顿,瞥了高盖一眼,又道:“不过我慕容冲说过的话,嘿嘿,可不是什么虚言妄语,说到自会做到。可惜,你邓同是看不到那天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邓同颓然坐倒,目光失神,不再盯住高盖。半晌,他忽然抬头,叫道:“慕容冲!你说让我死个明白。。。那好,我且问你,你哪来五百死士那么多人手?我日日紧盯于你,你怎么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做这许多手脚?还有,你说你还有另一处别院?我怎么不知?”
“我慕容冲不会食言!说了让你死个明白,那就说与你听又何妨?”慕容冲淡淡一笑,朝着韩延点了点头。
韩延会意,大笑道:“岂不闻狡兔三窟也?邓郡丞只知慕容太守有这么一处别院,所以平日里眼睛里头只盯着太守城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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