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赶紧给我回家来!”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一阵暴怒,声音都有些颤抖。
……
我匆忙告别了妖妖灵,回到家里。
一个灰白头发的男人坐在凌乱的客厅里,满面阴鸷,他抬起头看着我,表情有几分惊恐,甚至还有几分仇恨。
“你又在外面惹什么麻烦了?!你看看家里弄成什么样子了?!”
整个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一地的黑色手机样子的方块,有的还连着电线。
“你看看这些东西!整个房间都是!”那个算作我父亲的男人抓起手边的一个方块丢向我,顿时感觉额角一阵冰凉,随即黏腻的血液流了下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那个黑色方块,背面写着一个“颜”字。
我太熟悉这个字体了,因为这个logo是颜逸如亲自设计的。
而这个黑色手机模样的东西,是一个监控显示器,电线上连着各式各样的摄像头。
我的脑子嗡的一阵,浮现起了颜逸如和我打电话的那个夜晚。
她居然监视我?
难道连她也是在骗我?
这狗一般的日子……我还有可以相信的人吗?
我拨通了她的手机。
接听的人是颜文海,他的声音极其哽咽,“她……你过来吧,我发个地址给你。”
我照着地址匆匆赶过去,是颜家大宅。这是一座很古老华丽的大宅,矗立在江城最繁华的地区之一。
可能是心思太乱了,我压根没注意到这个宅子有多豪华。
门卫拦着我,直到颜文海拄着拐杖走出来,手中拿了一封信。
他的眼睛有些红肿,颤抖着,把信递给了我。
“她……明天入土。你一起来吧……这是她留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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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颜逸如的遗书
平凡:
你好。
这封信的开头可能会有些老套,因为你会看到接下来的文字写的是: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以前看电影的时候,经常觉得这个开场白俗烂透了,没有想到自己临死的时候,也会选择这么俗套的方式。
你或许会觉得很惊讶,很震惊,但其实我早就已经有这个准备了。
你还记得那个夜晚,我们一起打电话聊到了天亮吗?当时我已经解决了所有的工作,说看文件是骗你的,其实我在写这封信。
听着你的声音,我会很有勇气,向这个世界说再见。
要结束自己纸醉金迷的人生,其实并不那么容易。
我的人生,大概已经在上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时彻底完结了。
我彻底失去了骄傲的立场,从小到大,颜文海和我斗智斗勇,我从来没有输过。
但是这一次,我输得很彻底。
我认命。
是不是很怂?你会不会想象不到,那个踩着细高跟的凶婆娘会叽叽歪歪做着写遗书这么矫情的事情。
其实你不知道,我从记事起,作为颜家的养女就很严肃。因为颜家的家教,森严得有些夸张。
大概是因为我这个人太严肃了,所以你这个小痞子会让我觉得异常得有些可爱。
其实我打电话只想向你道歉,我已经知道你变成了你所变成的那个存在,这一切是从我雇佣你开始一步步导致的。
幸好你还是那么乐观众又那么坚强。
或多或少,这样子也冲淡了我的一些内疚感。
你知道吗?我很早就知道了你的资料,我早就知道有你这个人,你看到的招聘网页是我找黑客单独发给你的,别人根本看不到。
我很抱歉,把你卷入了这个充满阴谋斗争的世界,你或许本来可以有更加简单的人生的。
我在你陪我参加酒会那晚,安排人冒充物业上门,给你装了一房间的监控。
你不要觉得我是有窥私欲,我只是……需要确保你的安全。因为和我有关的人,大部分时候都会被颜文海当做敌人肃清。
监控你记得要拆除掉,我既然不在了,他应该会明白,我对你,只不过是一种艳羡和内疚。
我羡慕你的洒脱、简单,因为我这辈子都没办法拥有这样的生活;而我的内疚,是因为你的简单人生被我亲手毁了。
我太需要一个像你这样,天生具有灵异能力的人了。
刀疤似乎这段时间不会回来,我对于这一切没有感知力,更加没有办法对抗。
这样很不像我,其实从来我如果犯了任何错,都是自己亲自解决的。但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是我的错误,我却无力阻止,你或许不能想象我的绝望和无力。
但是幸好我找到了办法让你作为回自己。
相关办法,我已经发给刀疤了,等他回来一定会帮助你的。
抱歉,没能亲自解决这件事,主要是我自己也有事情要处理——我的家人们。
想到自己来自于那样一个充满贪婪无知而寡廉鲜耻的环境,我就发自内心厌恶自己,体内竟然流淌着那样的人的血液和基因。
我宁肯自己是个孤儿,最好是像孙悟空那样,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我的母亲在我上次陪她回村子里的时候,把我拉给全村子的人看,大声的炫耀,说,我是她的女儿,在大城市的江城工作,在江城有很多套房产,还有很多钱,并且,还没嫁人。
当时所有男人围着我笑的极其暧昧,全村的老人指着我,说我这么大还没结婚生孩子,不是个完整的女人,也不是个孝顺的孩子。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千夫所指的感受。
一个人,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再贵的衣服、再精致的妆,我都没办法找回那种被打碎的自尊。
我的母亲年轻时候大概也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吧,但是她的脸上有着我前所未见的贪婪、邪恶、憎恨。
她或许是嫉妒我的吧,我有钱,而且年轻,而她就早早的被岁月蹉跎成了一个村妇,粗鲁又贫穷。
一个令我如此陌生的女人,把我卖给了一个待价而沽的场所,再因为颜文海的关系,让我不得不面对她。
其实我完全对他没有人任何印象。
她问我要了很大一笔赡养费,我其实不想给,但是因为她是我的亲生母亲,所以我不得不给。否则恐怕第二天我就会见报了——富豪千金面对生母冷酷无情。
其实我一直都是个很骄傲的人,但是今后这种骄傲不复存在了。
或许这世界真的容不下一个心比天高的女人吧,所以注定了我命比纸薄?
我想我一定有些太过激动了。可能我说话的逻辑不是很好,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是说一些比较重要的东(字迹模糊,约莫啊泪痕)吧。
我留给家里人一笔充足的赡养费,之后剩下的所有资产,包括遗嘱的原件,通通留给你,算是表达我的内疚吧。法律文书我已经找律师确认过了,你不会有任何麻烦,如果我母亲将来有一天找到了你,你一定记得理直气壮告诉她,一切是你应得的。
你本来可以活的简简单单,但是我把你带到了这个圈子里。我欠你的,必然会还。
特意问了你喜欢什么风格的房子,按照我的理解装修了一下,大概10月份的时候竣工。你可以早点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还能及时更改,秋千的位置,我给你留着了。
至于颜文海,你也不必担心,他是个控制狂,之所以找到我的母亲,就是因为,我不愿意嫁给他。这是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斗智斗勇输给他。但是,他不是一个贪财的人,我想当我不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他可能,反而会对你非常友好。
试着和他成为朋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你不要觉得他是个大少爷就很难相处,其实他只是脾气大一点,有那么一点扭曲,但是相比那些勾心斗角的圈子,他其实是个非常值得深交的朋友。
只可惜,他对我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感情,因此注定了直到我的死亡,才能互相放过彼此。
还有很多想写的,可是就到这里吧。
最后,我想告诉你,无论你变成了怎样的人,怎样的存在,你就是你。
PS:希望每年你来给我上坟时,会带上我最喜欢的花。
再见。
颜逸如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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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人生是一袭华丽的袍,里面爬满了虱子
洋洋洒洒两千字,一句你好,一句再见,戳得我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我没有想到这个看去比谁都骄傲的女人,居然会选择用自嘲的方式跟这个世界说再见。
“是我害死了她,”颜文海一米八四的个子看上去跟一米四八差不多,大概是因为之前颜清清的爆炸让他受了伤,这会儿他拄着拐杖,一脸颓丧的表情,完全没有之前的戾气。
看来颜逸如的死对他打击很大,他就像变了个人,完全不像之前那种威风八面又不可一世的大少爷脾气。
其实我也没想到颜逸如会这样做,我没有想到她会做这个决定。
原本只是想质问她为什么会监视我,现在看来,她却是在替我着想。而讽刺的是,我却连恍然大悟后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冷冷的盯着颜文海看了一眼,心里一肚子火憋着,忍不住开了嘲讽技能,“你想不到事情多了去了。”
这时候另一个男人走了出来,是他弟弟颜武山。
“麻烦你注意点说话的态度,这里到底是我家。叫你过来,只不过是因为你出现在那个女人的遗嘱里,并不代表你可以到我家的地盘上来撒野。”
我闻得出他对于颜文海有一种自家人护犊子的心情,但是这兄弟俩一个间接逼死了颜逸如,一个之前还叫了人打我,幸好有破瓜帮忙我才幸免于难。
所以说我跟这兄弟两个真是没什么友好关系,反过来看,他们也一样。颜武山看我的眼神也绝非善类,不过比起上次半夜里这厮来挑衅的时候,此刻他看向我的时候多了几分不屑一顾。
“进来吧,小白脸。好好看看你都有多少好处?”
说完之后,他忍不住满面嘲讽地看了灵堂一眼,“所以说女大不中留,这么个女人,吃我们家用我们家的,到死了胳膊肘朝着一个野男人拐。真是让人无语。”
颜文海的声音有一丝沙哑,“阿山,够了,别说了。死者为尊。”他的眼睛透着红血丝,语气也有些哽咽,我看了都有些动容。
就像颜逸如说的,人一死,很多立场都会不同。但是同样的,人既然死了,那就多少眼泪和悔恨都换不回来。
我的信里没有附上遗嘱,大概是被他们扣留了。其实无所谓,我也并不是真的企图要她的那些留下来的东西,尤其是在这个颜武神这么说过之后,我就更加不想进去了。
可是冥冥之中,我偏偏感应到了颜逸如的魂魄就在里面。别的我都可以不管,但是此刻一定要找她问问清楚。
比如说,如果她作为宿主肉身死亡了的话,那么她的姐姐颜清清又应该怎么处理?她的下落到底在哪儿呢?
怀着这些疑问,我并没有耍脾气,随便他们怎么猜测我是因为要继承遗产而克制隐忍,昂首挺胸地就进去了。
大概是因为感应到了她的灵魂,因而此刻我格外的冷静,并没有那么悲伤,甚至我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冷静,又会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冷血。
穿过入门的厅堂,然后是一栋古朴的院子,再往里面走是主宅,右侧是一座祠堂,颜逸如的棺木就停放在那里。
灵堂布置的非常肃静,大概在场的,有四五十个人全部集体穿着黑色的西装,隆重而严肃。
我这个穿着四角裤和拖鞋跑进来的,也就显得格外的不那么严肃。
因为我的动静太大了所以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及时到目光齐刷刷的盯着我的四角裤看了半天
连葬礼的那种肃穆感都被刷去了一半。
“我就是来给之前的领导上柱香的。”我揣着一股王霸之气,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是有史以来最不尊重死者的人。
尽管所有人都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盯着我瞅了半天,但是我这副关键时刻没什么屁用而这会儿却大显神威的阴阳眼偏偏派上了用场——死者本人此刻正坐在自己的棺材盖上,留着一个淡淡的影子,对着我微微一笑。
知道一本书叫《微微一笑很倾城》吗?这本书据说很矫情,但是这句话很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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