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亲眼见到火堆旁的和尚,赵黑铁悬着的一颗心才放进了胸腔内。一脸谄媚的笑着问安,“大师,果然法力高深。连这样凶悍的鬼物都能被降服,实乃菩萨转世,佛祖托生啊。”
和尚缓缓睁开眼睛,对着拍着马屁的赵村长压了压手,一双小眼朝着赵村长身后看了看,脸上的失望之色一览无余,“早饭呢?亏得和尚我先前还以为村长你是个聪明的,贫僧与这恶鬼斗了整整一夜,体力早已耗完了,如今是饿的前胸贴后背,双眼冒金星。你居然不带早饭来?”
找村长一张老脸涨的通红,连忙回道:“大师,哪里的话?我这就回去准备。我也是担心大师您的安危,这才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早饭一早就备好了。”
说着就转身小跑着回去拿早饭去了。步子轻快无比,只差没有一蹦三跳了。
和尚又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双头怪婴。两个头都睡得正香,嘴角还流着口水。粉嫩嫩的小手握成了个小拳头。跟任何一个正常的婴儿一样。
和尚看的入神,不知道凌大军何时醒的,此时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自己的身前,磕头求道:“大师,求求您慈悲为怀。放了我儿子吧。他才刚刚出生。我以后会好好教他的,教他做人的道理。我虽然只是个庄稼人。但是我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我会好好教他的额,不让他变坏的。求求您了,大师。”
“阿弥陀佛。”和尚叹了口气,伸手挡住了凌大军磕头的动作。
“非是贫僧不肯放过这婴孩,只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若是留下他,你可知世间将会有多少人会因他而死。他不是普通的婴孩,他的体内住着个恶魔,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和尚眼睛余光扫了一下墙角的那具暗褐色的干尸。
凌大军如遭雷弑,眼神涣散的瘫坐在地上,喃喃道:“难道要让我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去死吗?我做不到,做不到……”
凌大军哭着拽住和尚的僧袍,喊着:“如果要杀就杀了我好了,拿我的命换我儿子的命。出家之人不都心怀善心吗?求求您杀了我,放了我儿子吧……”
“嗯啊……嗯啊……”
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回荡在屋子里,似是在回应凌大军的伤心。
和尚大吃一惊,连忙将双头怪婴抱进怀里,眼睛里蒙上一丝佛光,佛光里,和尚清晰的看到在婴孩意识的深处,有龙凤呈祥,收尾相衔不断游动着,被围在里头的是一团乌黑如墨的黑气。
再看婴孩的脑海里,一片混沌。跟一般新出生的婴孩一模一样。难道此时眼前的双头的怪婴已经是人了?
而此时偏生的那个头,双目紧闭,已然没有了呼吸,没有了自主的思想,只是外形是个头颅的模样,就跟手,跟脚一样。
退出内视,和尚着急的问道:“先前这孩子的两个头,是不是都是活的?”
凌大军被和尚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一跳,木然的点了点头,“是的。只是这两个头不太一样,一个是温和点的,一个是邪性点的。反正他们总是换来换去的,我也不太清楚。”
“还有就是这孩子除了出生后哭了一次,今天可是第二次哭。”凌大军补充说道。
和尚眉头紧皱,似是和尚抱的不舒服,怀里的孩子不断的扭动着,睁着清亮的眼睛看着和尚咧嘴笑着,一双肉嘟嘟的小手,伸出襁褓外,似乎是想摸和尚的光头,可能在孩子的眼里,眼前这圆溜溜的光头只是个卤蛋?或是圆球呢?
和尚嘟着嘴,轻轻的逗弄着怀里的婴孩,婴孩得到回应,也咯咯的笑着。和尚突然就想起师傅临终前的话:善恶,只在一念之间。
于是和尚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留下这个孩子。
“我与这个孩子有缘,想收这个孩子为徒,你看?”和尚冲着凌大军问道。
凌大军先是错愕的表情,然后是惊喜,道:“大师说的是真的吗?”
和尚回:“出家人不打诳语。”
凌大军的神色又有些担忧的问道:“那我儿子以后还能结婚不?他可是我们凌家的单传……”
和尚暗自腹诽,你儿子TM都长成这德性了,你觉着哪家姑娘会眼瞎到嫁给你儿子啊?
面上却沉声道:“只是记名弟子罢了,不影响的。”
凌大军大喜过望,连声说着谢,末了又患得患失的问道:“那大师是要带走我儿子吗?”
和尚瞥了一眼凌大军,眼前这庄稼汉子,三十来岁,黝黑的脸庞上,带着浓浓的疲倦之色。
“暂时不会,等孩子九岁之后,我再来接他。”
凌大军又是千恩万谢一番。和尚好不容易将凌大军安抚住,吩咐道:“你去门外守着,既然你儿子已经是我的徒弟了,为师就送他一场造化,当是见面礼吧。”
凌大军带着感激之色,走到门口守着。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门神一般。
和尚将双头怪婴放在床上,将婴孩身上的衣服全部解开,露出肉肉的身体,婴孩咬着自己的手指,口水流的到处都是。
和尚恶趣味的轻轻点了点婴孩的小JJ,很是满意的点头,“这一点随我。”
婴孩也不认生,任由着和尚折腾,睁着眼睛好奇的看着,间或咯咯的笑着。
和尚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匕首的尾端上雕着佛陀的像,呈暗青色,一看就是有年代的东西。
和尚将刀鞘拔出,露出锋利的刃,泛着森冷的寒光。
双头怪婴似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瘪着嘴巴,委委屈屈的看向和尚,眼泪汪汪的。
和尚拍了拍婴孩的肚皮,轻声道:“乖乖的啊,为师给你做个小手术,这样以后才能娶着媳妇,好不好?”
许是挠到了痒处,婴孩小小的肉腿翘了起来,咯咯的笑着。
和尚默念真言,手起刀落,只见寒光一闪,便看见双头怪婴那个偏生的头从脖子处被分离出来。
诡异的是,伤口除了有道疤痕,只渗出了丝丝殷红的血。
和尚又取出了一道符箓,夹在指尖一震,符箓便无火自燃,等符箓烧尽,和尚将烧完的灰烬拢在一起,敷在婴孩的伤口处。很快伤口便开始愈合。
而滚落在一旁的偏生那个头,在离开主体后,以诡异的速度干瘪下去,变成了如同拳头大小的黑乎乎的圆球状。
和尚小心的将头颅装在匣子内,放在李菊英的尸体边。又念诵了几遍《往生咒》,这才让凌大军,以及过来送饭的赵黑铁进了屋子。
“凌大军,回头将你老婆跟那个匣子一起葬了。”和尚边将面条吃的呲溜响,边吩咐着。
凌大军走到襁褓前,看着熟睡的儿子,心中一暖,热泪盈眶。只是突然就愣住了,那个偏生的头呢?哪去了?
只得颤抖着声音问道:“大师?”
和尚将最后一口汤喝完,满足的打了个饱嗝道:“贫僧收徒,要求可高了,要是收个双头的怪物,要被江湖人士耻笑的。所以,这就是我送徒弟的造化。”
“再者说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若是这小子缠着我,说我不给他娶媳妇,那我岂不是要被埋怨死?”
和尚双手背在身后,施展蜻蜓点水轻功提纵术,及其潇洒飘逸的消失在茫茫雪色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徒留下身后两张可以塞下鸡蛋的嘴。
………
………
“九年后,我会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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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有大鱼咬我的小鸟
流火七月,天空中的烈日,如同一团火球炙烤着大地,连着树叶都蔫不拉几的耷拉着叶子,树林里的蝉也不再叫的欢,只偶尔有气无力的发出几声嘶鸣。
万里无云,骄阳当空。正午时分的村子里一片安静,我小心的翻了个身子,看了看一旁睡的正熟,打着呼噜的爸爸。再三确认爸爸是真的睡着后,才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撒丫子的往青山湖跑去。昨个夜里跟二狗子他们约好的,今天中午去青山湖游泳摸鱼的,谁要是迟到了,谁就不是男人。
我凌锋哪里能输给那些个软蛋。对,我叫凌锋,前文里头的双头怪婴,当然被我那甩手掌柜的师傅一刀子下去,我现在跟正常人一样,只有一个头了。除了脖子处有一块阴阳鱼的疤痕之外,别无其他。
在这狗憎人嫌的年纪,跟其他九岁的孩子一样的调皮。爬树下河掏鸟窝,偷看女生洗澡打弹弓。
凌锋这个名字是我那便宜师傅取的,据说他极其骚包的在我动过手术之后,就溜了。在我身边留了一封信,和一个白色穿着红线的吊坠和几本佛经。
信上说我命里缺金,所以取了凌锋这个名字,我那老实巴交的老爸,感恩戴德的就用了。虽说我这出生时候有点诡异离奇,好在师傅跟村长打过了招呼,否则我和老爸只怕在村子里是待不下去的。
村里的人,看见我总是像看见鬼似的,远远的躲开。还不让家里的孩子跟我玩,都说我是鬼娃投胎来的,会害人性命。
只是小孩子嘛,哪里肯乖乖听话,自从在上学的路上,被我狠狠揍过几回之后,都乐得屁颠屁颠的跟在我身后,叫我锋子。或是锋子哥。我知道他们心里可能是想叫我疯子,二狗子曾将说我打起架来,那就是不要命的架势。眼里都冒着狠厉的光,就跟山里头的狼似的。
我穿了个大裤衩,光着膀子,火柴棒似的胳膊,拼命的摆动着。在他们面前我可不能落了面子,否则我这大哥哪里还有威严可说。
爸爸总是不允许我干这个,不允许我干那个,又吓唬说青山湖里有水鬼,最爱吃小孩子的肉。真是的,我又不是三岁两岁的小孩子了,还拿这个骗我?
一望无际的碧蓝湖面,连风吹过来都带着丝丝凉意,湖的周边是漫山的翠绿的树木,那时候我没见过海,总觉着青山湖就是大海该有的模样。
白色的舍利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在我干瘦的胸膛前一颠一颠的。爸爸总是很啰嗦的嘱咐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这珠子给摘下来。他说那是带有无上佛法的法器,会保佑我平安的。我虽心里不屑,但是想到老爸那郑重的眼神,便也同意了。
我从小没有妈妈,都是老爸一手将我带大的,虽然他这个人木讷的有些无趣,只知道蹲在门口抽着旱烟,但是我知道他是爱我的。
我到湖边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都躲在树荫下乘凉。侯子身子最灵活,真的跟山里的猴子似的横躺在树干上,冲着底下的人喊,“我就说嘛,锋子是谁啊?不可能不来的。”
二狗子对我最是忠心,连忙附和着,“那是,我锋子哥那可是打架从来没输过的主,就游个泳还能吓着他?”
耗子很是鄙夷的看了一眼二狗子,“瞧你那狗腿子样,要是在抗战时期,你肯定是要当伪军的,太君长,太君短的围着小日本转的。”
二狗子急了眼,僵着脖子辩解,“你才汉奸呢,怎么说我也要学小兵张嘎那样,做抗日的英雄。”
菲菲是我们几个人中唯一的女生,长的可水灵了。我想等我长大了,就娶她当我媳妇。
“二狗哥,就你那一身的肥肉,估计还没跑就被抓住了吧。”菲菲指着二狗子肚子上堆起的肉哈哈大笑着。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也说给我听听呗。”我双腿勾着树枝,来个倒挂金钩,看着底下的几人问道。
“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既然来了,还废啥话,今天游输的替赢的人做一周作业,目标就是湖中央那个小岛,谁先到谁赢?敢不敢比?”耗子站直了身子问道。
我一个翻身从树上下来,“谁耍赖,谁就是孙子。”
“好。那就由菲菲做裁判。”耗子挺直了腰杆回道。耗子大名叫赵元浩,是村长的儿子,底气自是不一般。
二狗子很是不合时宜的来了句,“耗子哥,就锋子哥的学习水平,你也放心让他帮你写作业?”
我直气的牙痒痒,一脚踢在二狗子的屁股上,“你到底哪头的啊?”
二狗子揉着屁股,笑着道:“我自然是锋子哥你这头的。”
耗子倒无所谓,“锋子成绩差不要紧,咱不是还有菲菲吗?让他照着菲菲的给我抄一份就是了。”
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上蹿了下来,喊着:“那还墨迹个啥啊?上呗。”
碧蓝色的湖面,湖水荡漾,水纹一圈一圈的涌到岸边。
我,耗子,二狗子,侯子四人,光着屁股一排站在湖边。蓄势待发。
菲菲到底是女孩子,捂着眼睛背对着我们。喊着:“一、二、三、开始!”
“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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