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起裤管,脱了鞋子,双足伸入溪水中去。只觉一股清凉,沿着光脚传遍全身,惬意之极。忽然之间,却听得不远处有人吟道:“曰逐洪涛歌浩浩,夜视星斗垂孤钓;孤钓不知天地宽,白头俯仰天地老。”
石不琢吓了一跳,生怕遇上青城派的道士,又要责骂自己偷懒。急忙穿上鞋,悄悄走过去,隔着树林子一看,却见前面溪边,却坐了一人,正自垂钓。
过了许久,那人还是一动不动,但鱼铒也丝毫不动。看他身旁鱼篓之中,一条鱼也没有。
石不琢看得大不耐烦,说道:“你这样子钓鱼,一天也钓不到一条的。”
那人回转头来,却是一个老者,容貌和善。只是双眉略挑,眼珠一转,却又有几分滑稽之态。他回头一看,见是一个小孩,当下皱着眉头,说道:“你这娃儿,才有多大年级,饭都没吃几天,说话不知轻重。我钓不到鱼,难道你就会钓了?”
石不琢跟看渔塘的李老头学了几年“睡觉”的法门,除此之外,就是学会了钓鱼。当下摇头晃脑地道:“垂钓最关键的,就是选择地点啦。你想啊,要是这片水没鱼,或是就算有,也很少,那怎么能钓到鱼呢?所以第一件,就是相好地点。我教你五字诀,包管好用;这五字诀是:看、听、闻、问、试。”
那老头不禁失笑,说道:“瞧你娃儿不出来,说话居然一套一套的。快说说,五字诀怎么个用法?”
石不琢一手倒背身后,一手摆动作势,就如胡先生讲课一般,道:“所谓看,是看地形。水宽处不成,须得在港湾或有水草的地方。岸边最好要有水草、树木、谷场、菜园。只不过,如果水草过密,身后树木太多,却也不好。还有就是看水中是否有草,若有鱼,水草会留下被鱼咬食的痕迹。最后是看水色。水至清则无鱼,水色黄,有鲤鱼,水色淡而黄,则有青鱼、草鱼。”
那老头大感兴趣,道:“哈哈,没想到你还真点道道,说的有些道理。”
石不琢甚是得意,说道:“那是自然。五字诀的第二诀,便是听,鱼在水中,鱼跃穿行,自然有声。第三诀是闻,鱼有腥味,鱼多处当然味道很浓。第四诀是问,那是问曾经在这里钓到鱼的人。不过山中无人,也不用问啦。最后就是试字诀,先试水深水浅,每一季又不相同,总而言之,看是什么季节,又看是要钓什么鱼,然后选地方下钩啦。若是将这五字诀弄通了,自是钓鱼高手,其乐无穷啊。”
那老头听得津津有味,道:“看来小兄弟也是此道高手了,你来试试身手,让我瞧瞧?”
石不琢早就跃跃欲试,笑道:“好啊,在下献丑了!”当下接过老者的鱼竿,摇了摇头,道:“鱼铒不好,这样子肯定钓不到鱼的。”
那老头道:“你看说说,怎么不好了?”
石不琢道:“这是红薯吧?都馊了,鱼儿怎么会吃?”摇了摇头,弯腰去草丛间摸索,从泥里掏出一条蚯蚓来,穿在钩里,笑道:“用这个,鱼儿最爱吃,不上钩都难。”
说着,四下一看,却去一片水草边上坐下。鱼钩入水,那老头兴致盎然,一旁紧紧盯着鱼瞟。过不多时,果然鱼瞟一沉,石不琢欢呼大叫,提起鱼竿,却钓起一条青鱼来。
那老头笑道:“让我也试试。”石不琢道:“好吧,你拿好,我替你穿上鱼饵。”果然过不多时,那老头也钓起一尾鱼来。两人玩得甚是开心。
忽然身后脚步声响,却有人走近前来。那老头皱着眉,喃喃自语:“唉,真是难得浮生半日闲,不知谁又找来了?”石不琢却什么都没听到,也不在意,道:“这一回该我钓啦,鱼竿给我。”
那老人放下鱼竿,略略转身。过不多时,溪边走来一人,这回石不琢也听到了,却见那人身着道装,竟是刘大海。他吓了一跳,心想坏了,自己借取水跑出来玩,可要挨骂了。
谁知刘大海竟不理他,见了那老人,倒头就拜,说道:“师父,二师伯他们回山了。”
石不琢大吃一惊,叫道:“什么,他是你师父,那就是说……他是冯真人了?”
刘大海道:“是啊,不琢,你怎么也在这里?”
石不琢苦笑道:“这个……我来溪边打水,碰巧遇到这位老伯伯,我也不知道他就是冯真人啊。”刘大海道:“师父,这个小孩子,就是我今早说起的石不琢。您老人家瞧瞧,这孩子跟咱们有没缘法?”
冯真人名叫冯清水,在青城三老之中,性情最是宽和,不拘礼数。当下笑道:“不错,这个娃儿,我很喜欢,这个关门徒弟,老道收定了!”刘大海大喜,说道:“不琢,还不快快拜见师父?”
石不琢却苦着脸道:“这个……我不当道士,我娘说了,我将来还要娶妻生子、传宗接代!”
刘大海一呆,说道:“俗世红尘有什么好,娶妻生子更是自寻烦恼。咱们师父是得道真人,你不如留下来吧,师父对你如此垂青,料想你将来的成就一定不可限量!”一面说,一面颇有羡慕之意。
石不琢却一下摇头,说道:“不好,说什么我也不做这个道士。”
冯清水见他不能“一心向道”,叹道:“唉,看来你尘缘未了。可惜,可惜。”摇了摇头,起身便走,鱼竿也不要了。
刘大海叹道:“你这小子,别人争着拜师,唯恐不急。你倒好,真人开了尊口,你却推得干干净净。唉。”提了鱼竿和鱼篓,随后跟了去。
石不琢微笑不答,心道:“做道士有什么好?整天看道德经,看到头发白了,也只是一个臭道士。我暂且在天师洞住些日子,等打听得任老贼下山了,我也回家去。唉,也不知这些天来,我娘急成怎么样了,胡先生和马小超他们,会不会到处找我?”
第二十章 风吟若絮(终章
)
石不琢既然不肯当道士,冯清水虽然不悦,但也不能强人所难。只是吩咐刘大海找个时间,便送他回家。
石不琢又在观中住了两天,深感度日如年。想起凝夕的音容笑貌,心中一暧,巴不得立时便能再见。忽然心念一动:“那天我是在漱玉泉找水喝才遇到她的,我何不找个借口去漱玉泉取水,说不定就能遇到她了?哈哈,此计大妙。”
他想到这个法子,兴奋之极。当下要了两只木桶,便往漱玉泉而去。山路虽然曲折,他却能记得大概方位,在山中绕了几绕,居然来到一座亭子前。那亭子古朴雅致,写着“落叶潇潇”四个古篆字。亭旁有碎石小径,路旁开满了海棠花。
石不琢心下大喜,知道漱玉泉就在亭前不远。果然走不几步,便见一个半圆形的泉眼。
刚迈出一步,忽听前面有人说话声。他心下一惊,急忙放轻脚步,慢慢摸近。却见清泉边上,两人背对落叶亭,正拉拉扯扯,缠杂不清。却是一男一女,都是道装,男的秦骜,女的竟是凝夕。
石不琢大吃一惊,心一下就凉了。他做梦也想见到凝夕,不料来到漱玉泉边,却是这个场面。
秦骜紧紧拥着凝夕,低声道:“师妹,这里又没人……我,我好想你……”凝夕却颤声道:“不,不要……”秦骜手一紧,低头便要往凝夕嘴上吻去。
石不琢再也忍不住,叫道:“凝夕姑娘,又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说罢跑了上前。
秦骜吓了一跳,急忙松手。凝夕面红耳赤,退开几步,低着头不敢看石不琢。
石不琢向秦骜一笑,说道:“秦师兄,又见到你了。咦,你来这里做什么,也是来取水么?”说罢将手里的木桶一晃。
秦骜面色不善,道:“是冯师叔让你来的?”
石不琢点了点头,道:“是啊。秦师兄,你怎么空着手来的?”
秦骜略觉尴尬,他私下来泉边,总不能说就是来见凝夕的。当下沉着脸,说道:“你算什么身份,没大没小,凭什么问我?既是冯真人让你来的,就快快取了水回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石不琢道:“我不单是来取水的,而且师兄还让我传话,说是如果见到你,就告诉你一声,掌门人叫你去呢。”
秦骜一呆,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石不琢道:“当然是真的,掌门人似乎找不到你,很是生气。你要是回去晚了,只怕有些不妥。”秦骜虽然半信半疑,但也不敢不回,当下说道:“师妹,那我可就回去了。”凝夕红着脸,点了点头。
秦骜瞪了石不琢一眼,转身快步而去。
石不琢微笑看着他离去,心情畅快之极。凝夕提了水桶,便要离去。石不琢忽然说道:“你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凝夕寒着脸,说道:“有什么话,你就快说,我要回去了。”石不琢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当下搭讪着道:“嗯,那个……对了,这里松鼠好多,你喜不喜欢,改天我帮你抓一个?”
凝夕不悦道:“小松鼠是很可爱,好端端的,你又抓它做什么?好了,你的话说完了,我也要回去了。”转身就走,石不琢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无计可施。
忽然见前面亭子又走过一个人来,穿着小道姑的衣服,却是心洁。她也提着两只木桶,见了凝夕,颇是诧异,奇道:“咦,凝夕姐,今天是我当值啊,你怎么先来取水了?”
凝夕脸一红,其实她是得到秦骜隔墙丢过的字条,约她来漱玉泉见面,这才假装前来取水,不想却被心洁撞破了。道:“我……我忘了……不过,我帮你多取些水回去,你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心洁笑道:“你真好,谢啦。”忽然一瞟眼,看见石不琢,不禁一怔,奇道:“咦,你这小子,怎么又来了?”
石不琢笑道:“心洁姐姐好,是冯真人说这里水好,让我来取些去泡茶的。”心洁摇了摇头,道:“冯真人怎么会这样说,只怕是你自己说的吧。老实交待,是不是你故意来这里,想看看咱们凝夕妹子?”
凝夕急道:“你胡说些什么,看我怎么收拾你?”伸手在她腰上重重扭去。心洁嘻嘻哈哈地叫道:“哎呀,杀人啦,不琢救救我!”跑到石不琢身后。
凝夕追了几步,险些撞到石不琢身上,急忙站住,嗔道:“我不跟你闹了,我要回去了。”心洁道:“唉,着什么急,好不容易出来,何必急着回去。凝夕,那边有几棵李子树,好像熟了,咱们去摘几个尝尝?”
凝夕犹豫道:“这不好吧……”心洁笑道:“有什么不好,走啊。”拉着她的手,向漱玉泉右侧的山坡上跑去。跑了几步,回头笑道:“哎,你不来么?”
石不琢听得她叫自己,喜道:“好啊,等等我。”
凝夕终是年少,虽然对石不琢有些讨厌,但既然和心洁一道儿去摘李子,石不琢虽然跟了来,却也不说什么。
三人在李子树下,一边摘一边吃。凝夕不理石不琢,倒是心洁还跟他说说笑笑。玩了一会儿,凝夕催道:“不早啦,咱们快回去吧。”心洁叹道:“好吧。”又摘了几个李子,怏怏地原路返回。
到了漱玉泉,三人正要提了水桶离去,忽然一人快步赶来,怒喝道:“好小子,你敢骗我?掌门真人根本没有来过天师洞,又怎么会叫我去?”
石不琢吓了一跳,却见秦骜怒冲冲地拦住去路。心洁笑道:“秦师兄,你怎么也来了?”
秦骜被石不琢戏弄,大感没有面子,便没理会心洁,上前几步,伸手去抓石不琢的衣领。石不琢见他凶狠狠的模样,心中惊慌,自然而然地伸手挡格,一股内力也随之而生。秦骜只感手臂一震,竟被震得退开两步,脸色一变,叫道:“好啊,原来是个炼家子,我倒瞧走眼了!哼哼,你这小子,一定是别派的奸细,到青城派来,却有什么目的?”
凝夕叫道:“唉,你们不要打架,秦师兄,他只是个孩子!”
秦骜却铁青着脸,摆开架式,挥掌出招,竟是将石不琢当成了平手之敌。
石不琢没学过武功,不知如何跟人动手,摇了摇头,道:“我不是什么炼家子,也不是奸细。”
秦骜冷冷地道:“你刚刚已露了底啦,想藏也藏不住。嗯,要是有种,咱们就公平过招。你若赢了,我就让你毫发不损地下山。你若输了,嘿嘿,我将你交给掌门人发落!你要是无胆匪类,不敢跟我动手,那就从我胯下爬过去吧。”
石不琢气往上冲,喝道:“你这臭道士,欺人太甚。我没学过武功,自是打不过你,却不是怕你!”
秦骜喝道:“既然不怕,那就接掌!”掌字刚一吐出,身随掌形往前一蹿,出招攻去。
青城武功入门,分为外五行功法、外五行拳法,内五行功法、内五行拳法,先炼功,后炼拳,由外而内,循序渐进。青城玄门太极讲的是“极柔极钢”,炼到上乘境界,其柔似水,其坚胜钢。在天下各派武学中,独树一帜。
秦骜年级尚轻,造诣不深,用的是外五行拳中的六合拗桩十八手,讲究的是手眼身法步,桩要稳,拳要快,这一出手,果然矫键非常,拳风已自袭到石不琢胸口。
石不琢大惊,他不过是炼过几年入门内功,如何是青城派长门弟子的对手。他手忙脚乱,挥臂招架,肩上一麻,却是中了一掌。若是没有内功根底,他的肩臂就要被废掉了。饶是如此,也痛得流出泪来。
跟着秦骜矮身一脚横扫,石不琢双脚被扫到,登时一个身子也被抛了起来。秦骜不依不饶,上前一步,一脚将他身子踏落,摔在地上,又重重踩住。石不琢大声呼痛,却动弹不得。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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