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的那条大黄狗听不懂人话,说了也是白说。
如此说来,陆长风只能内心里自己和自己说了。但又能说些什么呢?
白天一天,陆长风因为此事,过得是无精打采的,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也不知道在等父亲陆元强回来后,该怎么办?
到了下午,陆元强终于从城里回来了,拿出了几张百元大钞给田素珍,让她先存起来,等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后,给陆长风当作学费用。
晚饭的时候,陆长风迟疑了很长时间,才问道:“爹,咱家里的钱够上学用不?这大学我看上不上都无所谓,上了以后也不一定能够找到工作啊。”
陆元强听了一震,放下碗筷,停下吃饭,盯着陆长风:“长风啊,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以前教育你的都白教育了?咱家虽然不太宽裕,但也缺不了你上学的钱啊。”
田素珍也在那里说:“前几天不还挺高兴的,这不怎么回事,又提心起钱的什么事啦。你爹既然说了,你就不要担心了,啥事有你爹呢,别管了。”
陆长风说道:“我是怕家里为学费做难。再说我能够考这么个分数,已经证明自己的实力了,考上了不去上,别人也不能说我学得差吧。我是想着以后早工作为弟弟妹妹挣学费。”
“你这傻孩子,上次你要辍学,你爹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把你拉回来,现在终于有一个好的结果了,你怎么又想放弃了?这可千万使不得。你去上大学,咱家这几年是紧巴点,但以后就好了。你要是不去上大学,以后你弟弟妹妹不更困难吗?”陆元强怒道。
任凭陆长风是怎么说,都被陆元强训斥过去了,都差点动怒了。陆长风只好沉默不语了,干坐在饭桌前,思忖着是不是要把父亲去卖血的事情说出来。他不忍心看到为了学费的事情,把父母的身体因为此搞垮了。万一垮了,这个家可怎么办呢?
然而,无论怎么想,陆长风还是说不出这件事情。
彼此都是男人,陆长风理解父亲的苦楚。一个男人,自己的孩子考上了大学,如果因为筹集不到学费而上不成,这让别人怎么看?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往哪里放?那样不仅耽误了孩子的前程,还会让自己一辈子的愧疚。
好在陆元强以为陆长风的倔脾气又突然发作了,训斥了一番之后,都不再为这个事情议论了,也就罢了,谁也不再说这个事情了。
吃过饭,陆元强和田素珍回到自己的屋里说话。
“孩他爹,长风这孩子我看着今天有些反常啊。跟你去了一趟城里,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是不是发现你卖血的事情了?”田素珍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个样子啊。我们一起坐车去的城里,到了汽车站后,他说去学校,就自己走了,我看到他走了之后,我才去医院卖的血。这事他应该不知道啊。”陆元强说道。
“唉,都是我这个病拖累这个家了,要不然,长风的学费应该好凑一些。你卖血这些天,身子骨还行吧?”田素珍道。
“还行吧,不过这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再把长云、长雨供到大学毕业,这身子都快熬得差不多了。”陆元强说道。
“唉,长风这孩子比咱们有出息啊,咱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让长风把大学念完啊。要不然,就可惜了这棵学习的好苗子了。”田素珍道。
“是啊是啊,长风读大学,现在是咱家里最大的事情,一定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不能让他有不上的念头了。你说气人不气人,别人家想考还考不上呢,他倒好,考上倒不愿意去上了。”陆元强道。
“别说了,长风要不是看着咱家里经济困难,否则也说不出来这话啊,都是为了咱这个家着想呢,你就不埋怨他了。”田素珍道。
“我不是埋怨,是觉得这孩子还真是有点倔脾气,一旦自己认准了事,就很难再拉回来。这样的性子以后到了社会上,那不得吃亏?”陆元强道。
“也别考虑那么远了,咱把他拉扯大,考上了大学,这就完成咱们的任务了。至于他以后混得好还是混得差,咱们哪还能说得上口呢?别管那么多了,早点休息吧,跑了一天了。”田素珍道。
“还真是有点累,这人上了点年纪,是一年不如一年啊,睡了睡了。”陆元强说道。
而在另外一个屋里,陆长风躺在床上却是迟迟不能入眠。
算了,还是去上大学吧。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如果不去上大学,一家人就象在小泥坑里的鱼,互相吐着泡沫维生,日子都过得苦。如果能到大江大河大湖里去闯荡,或许会有所改变。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温饱都不能保证,如何去帮助别人呢?将自己的一个馒头分给别人一半固然是精神可嘉,但如果将这个馒头吃饱后,去挣来很多很多的馒头,能够接济更多的人?这两种情况,哪一个更好呢?
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有可能使自己过得更好,使家庭摆脱现在的困境,才能帮助到更多的人。
第69章 此去一别不知经年累月
陆长风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如约而至。
和之前预料的一样,他的高考成绩考京北综合大学应该是问题不大,除非是出现报名扎堆的情况。
不过今年京北综合大学的招生录取情况没有出现大的改变,这所学校虽然处于北京,但不属于热门学校,竞争力并不是很大,当初报考这所院校,也是考虑到录取保险系数的问题。
但伴随着录取通知书而来的,是一张缴费通知,每年学费三千元!
这在九十年代中期,可算是一笔巨款了。
那个时候,国内高校纷纷开始实施“并轨”改革,也就是说去除了原来的免费政策,开始收费上大学了。
很不幸,让陆长风这一代人首先赶上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无论什么样的政策,总有人第一批赶上,最后一批赶上。赶上好时候的自然欣喜,赶上差时候的自然沮丧。这是时代的改变,总要去面对。
在陆续的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班主任高方明粗略地统计了一下,今年的上榜率还是挺不错的,六十人的班级,上本科线的有三十人左右,将近一半了,这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作为一个县中来说。
在报考志愿的时候,陆长风知道还有几个人选择了北京的学校,但不知道最终录取的是不是起初报考的学校,不过同学韩雨佳报考的京北财经大学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不知道她是哪一天开学。
在开学前的日子里,陆元强终于凑齐了陆长风第一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
本来吧,这个家庭孩子多,陆元强夫妇两人都是农民,只能靠地里的收成来换取一些收入,且田素珍还经常有病,也花去了不少,这使得家庭经济状况是比较差的。但在陆元强持续不断地卖血和打零工的情况下,终于在开学前凑齐了费用。
按照录取通知书规定的报到时间,陆长风在稍事准备之后,准备去坐火车去了。
“长风啊,到了学校一定要尊敬老师,团结同学,好好做人。”
“长风啊,进了大学还是要好好学习,多学点知识。”
“在学校也不要太省,你现在还得长身体呢。”
“吃饭吃饱,穿衣注意冷暖。”
在家里,陆元强和田素珍一遍又一遍地叮嘱自己的孩子陆长风,想着把一辈子的生活经验都传授给陆长风。
陆长风默默地听着,不住的点头,不断的安慰父母,自己会把自己照顾好的。
田素珍看着儿子,忍不住的眼泪掉了下来,孩子要出远门了,要一个人生活这么长时间,不能够随时回家来了,出点什么事情也不能及时赶过去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家里商量了一下,田素珍在家看家,看着陆长云和陆长雨这两个小家伙。陆元强负责把陆长风带到东海县火车站,送上火车。至于去北京报到的事情,那就陆长风自己一个人去了,为了省点路费,陆元强就不跟着去了。
离别的时刻终于到了。
陆元强推来自行车,将陆长风的行李放在车前的筐子里,推着车子和陆长风走了。陆长风忍住眼中的泪水,和母亲田素珍、弟弟妹妹挥手再见。
录取通知书上说了,除了自己的换洗衣服,其它的被褥用品、生活用品学校都一应配齐,也就不用大包小包地扛这些东西来了。当然,这些都是要收费的。
本来田素珍还用家里种的棉花给陆长风套了两床新棉被,北京那地方冬天估计比东海还冷,被子厚了暖和。以前见人上大学的时候,都是自带被褥的。但录取通知书来了以后才知道,这“并轨”收费后,啥都市场化了,标准化了,原来需要带的很多东西,现在都不需要了。
田素珍还说,学校里给配的棉被,说不定不如咱自己家里套的好呢,至少自己家的棉花,放心。她生怕那种“黑心棉”的事情会落到大学校园里,这大学这么多学生,需要这么多棉被,这样的一个大订单,万一有几条“黑心棉”也不好查啊。
出了门,陆元强骑上车子,带着陆长风,向镇上的坐车点驶去。
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陆长风看着离自己的家越来越远,渐渐地消失在了视线中。曾经多么熟悉的家,就要自此远离了。即使是高中住校,也没有离开家这么长时间过。现在要去外地上大学,离家太远,肯定不能随时回来了。
真是有一点点的惆怅。
不过,惆怅之外,陆长风还是有一点期许的,对于大学生活的向往,对于新生活的向往。
很快地来到了镇上的等车点,陆元强把自行车寄下,拿着包袱和陆长风一齐上了通往江海县城的公交车。
到了县城汽车站,二人步行去了火车站。两个站点之间的距离并不是很远,走一会就到了,拿的东西也不重。除了陆长风的衣物外,还给他准备了路上吃的东西,馒头咸菜和方便面。
买了火车票以后,父子二人在候车室里等待着火车的到来。
“长风啊,爹这次就不陪你去了。去年已经带你去过一次北京了,这路程也熟悉了。再说录取通知书上也说了,出了火车站以后,站外面都有学校接站的人。以后生活学习就要靠你自己了。”陆元强道。
“我知道了,爹,你放心哪,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陆长风说道。
“好吧,你现在也是个大人了,啥事多想想,自己拿主见吧。”陆元强道。
“好的。”陆长风答道。
父子二人陷入了暂时的沉默,两个人都属于不太善言谈的人,离别的时刻,或许有很多话要说,但也说不出太多。
候车室里好象也有些要去上大学的人们,都是父母领着孩子,大包小包的。可能有些学生这是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离家这么长时间,家长们都感觉到不是很放心,尤其是开学报到的第一学期,觉得还是家长跟着去最保险一点。
第70章 去往他乡的路上遇故知
候车室里,父子俩就这样默默地坐着。
可能谁都有许多话要给对方讲,但现在都说不出来。
看着候车室里家长送孩子上大学的情况,陆元强突然有一些内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头一个学期,就让儿子陆长风自己去报道。
唉,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就让他自己去历练历练吧。不舍得放手,以后怎么放得了手。孩子大了,该让他自己独立一回了。
陆长风自己倒觉得没有什么。这回去的又不是别的地方,是北京,去年已经跟着父亲陆元强去过一次北京了,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再说,北京离东海并不算太远,半天多就到了,不象其它地方,有的需要坐一天几夜的火车才能到达。
检票了,陆长风跟随人群去排队进站,“爹,你也赶快回去吧,这火车马上就来了。”
“那好吧,到了北京一定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写信回家来。”陆元强道。
陆长风一边向父亲挥挥手,一边跟着队伍进了站台。他不断地回头看看,示意父亲赶快回去吧,而陆元强也是频频朝他挥手。
进了站台,来到月台,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排好队,等待着火车的到来。
视野里已经看不到陆元强了,或许父亲还在那里等待,等火车来,等火车走,来完成他送站的最后一个事项。
火车来了,有了上次坐车的经验,陆长风也不争了,谁愿意挤谁去挤,反正自己也是无座的票,这回拿着一大包衣服呢,实在不行就在车厢之间坐在包上得了。
短暂的停留后,火车开走了。月台飞快地往后闪去,陆长风还想努力地寻找一下尚在候车室的父亲,却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了,一切都已经渐行渐远了。
与去年的旅程相比,只有目的地是一样的,其它的一切都变了。
出行的目的变了,原来是旅行教育,现在是去上大学。
出行的人数少了,原来是父子二人,现在只剩下自己了。
出行的心情变了,原来以为是旅行,现在真的是开学了。
蜷坐在车厢间的陆长风,忽然又想起去年旅程中遇到的那女子柳青云。她是不是也在本次列车上呢?
陆长风又摇摇头,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呢?
全国那么多人,让一个在某次特定的火车上只见过一次面的两个人,再时隔一年心照不宣的在火车上再次重逢,这样的机率该有多大?
即使那柳青云出现在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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