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大师，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所以他才会出声质询、讥讽。
  哪里料到眼前这个毛头小子竟然张口就喝破了其中的奥妙，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
  “若是相同材质，你能否炼制出超出这单刀的兵器来？”
  呆愣半晌，宫钟焱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只是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
  眼前这个小子，不过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气息虽然悠长，身体却有些单薄，哪里能论动数十斤的大锤？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即便对方能够炼制兵器，可这等本事要嘛家传要嘛另有师承，哪里会轻易示人？
  可这宫钟焱终生未娶，偏偏却有两好。
  其一为酒、其二便是炼器了。
  看看他腰侧悬挂的大葫芦以及演武场中成千柄兵器就知道了。
  所以现如今面对独孤荒，他是即希望对方真的身怀炼器绝艺又生怕落个逼迫弟子的骂名，一时间扫耳挠腮，真正就如那大马猴般。
  “原来是个喜欢炼器的痴人？”
  看着宫钟焱就差上蹿下跳的模样，再看看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尽是点点如火石灼出的伤疤，独孤荒哪里还看不出究竟这是怎样的一个人？
  “单凭我一人自然炼制不出，不过……”
  “哎，当年与百里溪一番赌斗，困居这演武场近二十年，几乎便是与世隔绝，虽然能够整日里炼器，技艺却始终停滞不前，现在好容易碰见个同好之人，却不能……嗯？你说什么？”
  正满腹心思的宫钟焱忽然听到独孤荒所说，整个人猛然一震，尔后就爆发出一团无比狂暴的气息。
  这股气息出现的毫无征兆，但却如怒海波涛，就连独孤荒都有些承受不住，闷哼一声，朝后不断退去。
  只是还不等他退出去三步，肩膀就被人死死地扣住，尔后就看到宫钟焱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低吼道：“你果然能炼器？！”

第十六章 窥得玄功

  三日演武，唯学一门赤血蛮龙劲。
  不管是刚刚从外院选入的弟子还是内院原本就有的弟子，对于此事真正是全力以赴，不敢有半点耽误。
  因为演武结束后，会有一场关乎所有人前程的考验。
  外院弟子可以借此一举跨入内院，而内院弟子则能够晋升为外门弟子。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好处。
  但正当所有人都努力研习赤血蛮龙劲的时候，却有一人就此失踪。
  当然也不能说是失踪，勉强可以称之为“离群”。
  “咦？外院弟子当中怎么少了一人？”
  赤血蛮龙碑周围围拢了一圈人，各自按照上面阐述的精义、招式演练不停。
  而在最外围却有几名精壮武士来回巡视、清查。
  “去查查少的那人是谁还有现在他究竟在那里！”一名头目模样的男子，随意吩咐几句立刻就有人下去查探了。
  这些人说是演武场的武卫，可看这架势似乎另有深意。
  而且言语间完全没有避开演武的门人弟子，给人一种监视、看押的感觉。
  “回柴师兄，外院少的那名弟子唤作独孤荒……”片刻后有人回报。
  “独孤荒？”柴师兄暗自思忖这姓氏倒是罕见，然后就看到那名回复消息的弟子面色似乎有些古怪。
  “他如今在哪里？三日演武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这机会的，再者即便他不想留在这里，那也须得明白了演武场中的规矩才行！”
  柴师兄，年纪约莫三十岁左右，面膛方正，双目细长，给人无比威武之感，这个时候语气虽然平淡，可这话一出口顿时就有一股子赫赫煞气弥漫开来。
  只是听到他这话后，那名弟子的面色益发古怪起来：“他……在炼器！”
  “炼器？炼的什么器？”
  一时间柴师兄也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独孤荒如今和宫钟焱长老正在炼器！”
  “和谁？什么？这怎么可能？他们居然在一起锻造兵器？”
  柴师兄满脸的错愕，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他难以置信的事。
  “炼器？锻造兵器？外院弟子？独孤荒？”
  “居然和宫钟焱长老一起？”
  “这怎么可能！”
  “我的天啦，那独孤荒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引起了宫钟焱长老的注意？”
  “什么叫引起了注意？都在一起炼器了，分明已经是成为了同道！”
  “同道？区区外院弟子有什么资格被宫钟焱长老引为同道？”
  一群内院弟子明显知晓很多内幕，这个时候听到柴师兄的话顿时失声惊呼起来。
  而那些外院弟子则是面面相觑：似独孤荒那等养气境都没能修成的废物怎么能引得这么多人失神？而且看这些人的意思，这就算抱上了某位长老的大腿？
  “那个小杂碎，有什么资格受到长老的垂青？”
  外院弟子中，一名满脸虬须，膀大腰圆，身旁还放着一柄鬼头大刀的壮汉此刻怒目圆瞪，不屑地咒骂道。
  “嘿，王熊，说来那小子真该感谢你，不然内院选拔开始前若是被你一刀活活劈杀，不要说受到长老垂青，就是这演武场都没他什么份了。”
  有人听到那壮汉的咒骂，言语间不无挑拨之意。
  嫉妒之意人皆有之，只是人往往最嫉妒的就是身边之人有了远超自己的成就。
  更何况对于王熊这一干外院弟子，独孤荒根本就是个不入流的东西，现如今却隐隐要超过所有人，一时间心理都有些失衡。
  至于那凌子牧则是下意识地回头朝独孤荒之前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暗自嘀咕道：“剑技绝伦，天资卓绝，如今便连这气运一途竟也有些独占鳌头的韵味？”
  对于演武场中发生的事，独孤荒未在近前自然感受不到。
  不过现在就算有人在他身边聒噪恐怕也无法令他动心。
  “千锤百炼、千锤百炼……若要锻造出真正的神兵，材质、炼法缺一不可。”
  一座兵庐当中，独孤荒周身衣衫尽数除去，只留了半截牛犊裤，大声呼喊间，汗水四溅。
  而在他旁边同样模样的宫钟焱则是嘶吼道：“千锤百炼？这四字倒是颇具韵味，莫非这便是你的炼器之道？”
  四五亩方圆的兵庐，除去锻造工具以外尚有许多工匠，此时除去各司其职外，个个都暗自竖起了耳朵，似乎想要探听些玄妙来。
  只是独孤荒除了不断将一方精铁煅烧、捶打外，也就是找了一杆秤在那里勾量。
  “千锤百炼？其实也不尽然，只要能将这精铁煅炼至斤两不减的地步也就差不多了。”
  独孤荒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尔后从侧旁取下块毛巾拭去周身汗水，尔后又接过一瓢凉水一饮而尽，这才复又举起铁锤锻打起来。
  “将精铁锻造至斤两不减的地步？”
  时下炼器虽然也有煅炼的一番流程，但这等称量的法子宫钟焱却是第一次听说。
  “不错，到了那等地步，其中的杂质业已经锻打的差不多，尔后再以水、油之物淬火、回火，利器终成。”独孤荒淡淡地回了一句。
  其实不光是称量，独孤荒的锻打也与众不同。
  时人炼器，虽然也是煅烧、捶打，但大多都是一次成型，很少反复。
  而独孤荒则不然，将近五十斤的精铁煅烧后捶打成条，尔后又折叠起来，如此往复捶打不知凡几。
  旁侧的宫钟焱看着还没有淬火，已经成型的兵刃上居然就泛出了鱼鳞之色，不由大为惊奇。
  “可惜，我力有所不逮，而且最为关键的是气力耗费太大，恢复起来又太慢，如此锻造，也仅仅能够达到九炼的程度、至于三、五十炼、七十二炼，乃至百炼精钢却是无法达到了……”
  独孤荒忽然将栲栳大小的一团精钢钳起，看着上面升腾而起的火光，不无遗憾道。
  “力有所不逮？你虽然还没有突破搬血境，可这等气力用来炼器也足够了，怎么能停下？气力恢复太慢？”
  火光升腾中，宫钟焱虽然看不清独孤荒的神情，但那等充满遗憾的言语却仿佛刀剑般刺在了他的心口。
  身为炼器宗师，如今机缘巧合下见识到了另一种高超的炼器手法，心中早已激动不已。
  可哪里知道如此手法却仅仅能炼出最低等的兵器，瞬间就有种心爱之物被毁的感觉。
  “独孤小兄弟，三五十炼、七十二炼、百炼那是怎样一种光景？”
  宫钟焱挺着个硕大的酒糟鼻，忽然凑到独孤荒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道：“体力恢复过慢？天刀门功法中御雷刀诀是为无上攻杀法门，万象森罗舞是为遁走千里之身法，这二者之间自然就有一门绝学用来调和气息乃至血能，可问题是我都不会啊~”
  “不过说到恢复气力，老哥这里倒是有一门养气法，似乎颇有些效果，若是还能入得了小兄弟的眼，莫不如现在就传授于你？”
  语气幽幽、眼神惚惚，此刻的宫钟焱倒像是被抛弃的小宠物，自己拥有的养气功法巴巴地要传授出去，似乎还生怕别人瞧不上。
  只是看到宫钟焱这幅模样，独孤荒隐于火光之后的神色微微一动，似乎是嘴角渐渐勾了起来。

第十七章 铸剑为锋

  潜身演武场，本就是为了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可三天的时间实在太短。
  好在独孤荒已经学会了赤血蛮龙劲，真正算是踏入到了武道的门槛之中。
  要是再能打造出一柄属于自己的剑器，那更是如虎添翼。
  不过即便如此，在这个世道他的这点实力依旧不够看。
  所以任何有可能提升自己实力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答应宫钟焱炼器的原因。
  一个能够炼制出上千兵器的人能是普通人？一个在炼器过程中半点汗水都没有大气都不喘的人会是普通人？
  不得不说，独孤荒运气不错，碰到的宫钟焱不仅身份超然，就是实力也是无比强横的，若能得到一点半点传授，那他的实力提升起来速度肯定会极快。
  只是唯一没有让他想到的就是，一柄剑器还没有锤炼出来，对方竟然就要将自己所学的养气功法倾囊相授，而且还生怕自己不要。
  “这宫钟焱长老恐怕除了一葫芦酒外，整个心思都在炼器上，这样的人……”
  其实在炼器的过程中，独孤荒已经动了许多心思，不过现在看来对方似乎真正是一个追求炼器之道的人，所以稍加沉吟立刻点头应允道：“炼器过程，所耗气力倒是不多，但恢复起来极为费时，若有功法相助自然进展迅速，不过……”
  “不过什么？”一听独孤荒应允，宫钟焱整个人的脸面都舒展了几分。
  “不过往后你得了什么天材地宝，若要炼制，我希望能够加入进去，而且现在所炼这口兵器也必须归我所有，当然我所会的一切炼制手法必然要尽数施展开来。”
  其实在开炉炼制之前，对于所炼兵器的归属就做了决定，只是另外两点却是独孤荒刚刚才想到的。
  “天材地宝一起炼制？所会炼制手法尽数施展？”
  独孤荒的话令宫钟焱双眼猛地一亮，暗自窃喜道：“有了此人相助，还怕炼不出神兵来？到时候再与天刀谷那家伙赌斗，嘿胜算多多！”
  原本对于独孤荒这个后辈弟子，即便知晓了身怀独门炼器手法，宫钟焱其实也没有像现在这样震惊乃至于引为忘年知己，可当对方上手炼器开始，他就明白了过来，这少年虽然年岁不长，可仅凭一手独门炼器手法活脱脱就是一个炼器大师！
  若是再成长下去，恐怕过个几年就会成为一代宗师，而且是极为罕见的炼器宗师！
  到时候不要说天刀门，恐怕整个武道都会竭力拉拢。
  当然宫钟焱之所以能够如此倾心，还有一个极大的原因就是他如今已经六十岁了！
  虽然对于习武之人，这个年岁甚至能称之为巅峰，可不同于旁人，宫钟焱平生只有两好，一为酒二为炼器，除此之外就连老婆孩子都没有，等真正垂垂老矣的时候，又有谁为他撑起门面？
  当然这点心思如今也不过就如那水之涟漪，一荡即复，但只要能加强彼此的关系，往后还不是水到渠成？
  所以一听独孤荒所说，宫钟焱几乎就要点头同意，尔后将所习养气功法传授出去。
  只是独孤荒却在此时又提出一条条件来。
  “怎么还有什么条件不成？”
  其实以宫钟焱的身份，旁的人即便跪在地上，磕头祈求都不见得能得到他丁点传授，对独孤荒而言已经算是一个例外了，不想他还有这样那样的条件，是以这个时候心中也有些暗自不喜。
  只是等他听完独孤荒的条件后，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极难掩饰的惊异：“不将炼器的消息传出？你的意思是……不想教人知晓你身怀炼器手法？传出去又如何，难道宗门之内，我还护不住你？嗯？木秀于外、风必摧之？”
  静静看着独孤荒良久，宫钟焱这才呼出一口浊气道：“好，一切条件我都应允！现在可以开始了？”
  眼看宫钟焱答应了所有的条件，独孤荒这才欣然道：“长者所赐，安能拒绝？”
  说完这句，独孤荒脸上的喜意更甚。
  天才地宝必须经由自己炼制？那到时候各种炼器手法他都能观摩并且演练，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则是通过这种方式和宫钟焱进一步拉拢关系，到时候即便杀死柳槐、钟阳的事暴露出来，也能借此关系压制一二。
  前世虽然醉心于剑道，可是身为古武世家，许多人情世故乃至阴谋阳谋独孤荒也是经历过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