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呢!”孟九成虽然理解,但嘴上也说出自己的担忧,坦然笑道:“你们住哪家客店,明日我可去送药,还是不收分文。若信得过就告知,信不过也不必勉强。”
那汉子有些迟疑,儿子却是有些迫切想医好父亲的病,开口说道:“是悦来客栈,就在两条街外……”
“我知道那家客店。”孟九成点了点头,随手一掏,身上大约还有三四十文零钱,便都塞到男孩手中,“刚刚看过你们的把式,急着走,也没打赏,现在算是补上。咱们明天见吧!”说完,他转身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男孩握着手里的钱,转头看着父亲,猜出父亲要说什么,忙解释道:“这是咱们赚的赏钱,爹爹,咱们就留下吧!”
那汉子想到儿子一天只吃了半个炊饼,还有拖欠的店钱,人穷气短,饶是他禀性刚强,也不得长叹一声,点头同意。
再说孟九成,慢步向家里走着,直叹人心不古,想做好事也不被人理解。也不知道那些穿越前辈,是如何跌交都捡宝,英雄好汉们如何纳头就拜、争当小弟的?
正在叹着人生寂寞如雪的装逼少年,猛然间巷子里跌出一人,躲闪不及,正撞在孟九成肩上。
孟九成身子晃了两下,退了一步方才站定,撞得倒不如何厉害,只是直冲进鼻的异味臭气让他又退了两步。好家伙,这味道儿,难以描述,但杀伤力却是难以抵挡。
一个脏得看不清脸面、浑身散发着异臭的乞丐,看着捂鼻后退的孟九成,凑上前来,伸出手来讨要,“嘻嘻,小官人大方,打赏了耍把式的,也赏某家些,去喝个花酒。”
切!这是什么行为艺术?要说饿得不行,爷也就赏他几个小钱买吃的。可这熊样儿的,说话洪亮,不象饥饿的样子,还说明了要去喝花酒,你当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孟九成翻了翻眼睛,躲开乞丐要走,那乞丐却又缠上来,挡着路,嘻笑道:“小官人若是打赏,定有你的好处。某见你身上有妖鬼相缠,所害非轻。某却有法子破解……”
孟九成哼了一声,更加确定这是个神棍骗子,不等乞丐说完,蹩转身子,又避开了乞丐。
“你今不信我,待察觉梦中有异后,却定会来寻我。”乞丐这次没再拦着,用孟九成看起来是猥琐**滑,再加装逼的表情,说道:“某家见小官人有富贵之象,却还有隐忧,也是与小官人有缘……”
孟九成不等听完,已经落荒而逃。
骗谁呢,老子比猴儿都精。瞧你那模样、神情,活脱脱就是电影里那个拿狗屁的秘笈骗棒棒糖的人渣。台词还没人家说得好,你倒是使劲夸我呀,什么骨骼精奇,万中无一,维护世界和平啥啥的。
……………
在不愁温饱,没有战乱的年月,清晨总是令大多数人愉悦的时光。
当稀疏的阳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当洁白柔顺的云在风的推动下缓缓飘过,只要空腹喝下一碗散发着香味儿的热呼呼的梗米粥,温暖会迅速的占据你的身体,带给你一整天的活力和好心情。
粥、炊饼、小菜,孟九成吃得相当痛快,六巧带着笑,给他挟菜添粥。
一晃就过去了十几天,六巧终于放下心来。
虽然搞不懂孟九成每天光着膀子,象猴子似的对着房中的沙袋蹦跳摇晃打击,浑不似街上打把式卖艺的那般好看;也搞不懂孟九成趴在地上,吭吭哧哧地起伏上下,还有那从铁匠铺订制的乱七八糟的家什是干什么用的。
可六巧不再担心被卖到苛狠的人家,笑容也逐渐多了。孟九成似乎是浪子回头,在家里不是读书就是锻炼身体,偶尔去茶馆坐坐,不再花天酒地的胡造,往日的那些泼皮来找他去耍,也尽推脱不去。
“阿郎,再来个炊饼,早上练得满身汗透,现下多吃些。”六巧殷勤地又递上炊饼。
在孟九成的强烈反对下,“大郎”这个让他总是想起被喂毒药的那位的称呼是改掉了,“郎君”也让他有种怪怪的感觉,只有“阿郎”还算让他满意。
如何称呼,对六巧来说算不了什么,只是孟九成这能吃的肚量,起初却着实吓了她一跳。开始是一天吃六顿,这两天减为三顿了,总量却没有变化。
但眼见着孟九成天天挥汗如雨地运动,晚上还刻苦攻读,饭量大一些,六巧现在觉得倒也正常。
能吃,真能吃,特别的能吃。孟九成在铜镜中看到自己的脸虽然圆了起来,但胳膊、腿也日渐粗壮,只觉得每天练得欲死欲仙却也非常欣慰。
什么头发系房梁、锥子扎大腿的自虐行为,孟九成是不想去做了。“灭人欲存天理”的吃人理教,对于来自后世的他,有着天然的反感。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既然是种煎熬,又何必去受那个罪呢?
当然,除了苦练身体,孟九成也读了很多书,却都是时人眼中的杂书。象《梦溪笔谈》、《武经总要》等等,虽然也比较费神,但对当时的文化礼仪、科技发展、政治军事等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吃饱喝足,孟九成起身要走。主仆之分,他离开后,六巧才好用饭。他也曾招呼小丫头坐下一一起吃,可六巧死活不干。
“阿郎,今天该去买米了。”六巧收拾着碗筷,开口提醒道。
孟九成伸手掏钱,又停下了动作,微皱眉头想了想,说道:“我去买,你留在家里,关好门户。”
“不要紧的,奴家可以换个时辰出去,到城西的米店去买。”六巧觉得买米买物是自己的本分,虽然心中也有些畏惧。
孟九成摇了摇头,说道:“躲着、让着岂能长远?我去找王忠峰,由他陪着,把这事彻底解决。”
王忠峰便是那个带着儿子耍把式的汉子,虽然没有到孟九成家中来,但孟九成连着数天让六巧把臭嵩绞榨出来的汁水送到客店。
初时他还狐疑不信,发病时实在没办法才硬着头皮喝下,没想到真的有效果。现在,他的疟疾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也有了精神去街头卖艺,对孟九成自然是感恩戴德。
“王忠峰倒是会两下子,可阿郎也勿要惹事。”六巧稍微放心,但还着小心叮嘱。
“放心吧!”孟九成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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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交友不慎,茶楼信息
树欲静而风不止。
孟九成走在街上,思索着如何解决眼下的麻烦,又暗恨原来的本尊是个中二,这麻烦尽是他惹下的。
这原来的孟九成交了些狐朋狗友,却多是贪图他的钱财,把言语奉承他,哄诱他,赚他的钱来吃喝玩乐。
这孟九成少年心性,还道此等人是好朋友,养成了大手大脚的毛病。见别人家算计利息,较量出入,便道是龌龊小人,不足指数的。只道自己手段慷慨,不以财物为心,居食为志,方是英雄豪杰。
等到囊中空虚,手里不能接济,这孟九成便托一个在牙行做牙人的狗屁朋友赵清,开始变卖田产。
赵清欺孟九成年少不懂行情,又长了一张好嘴,哄得孟九成直把他当至交好友。田地好的歹的、贵的贱的,尽是由他啜弄,从中赚取了很多钱财。田产卖完,又卖房子,大房换小房,最后只剩下了城里的这一处栖身之地。
就连这处宅子,还有养娘六巧,孟九成也托了赵清寻人变卖。赵清心中自是高兴,又能骗一回这冤大头,白得不少钱财。他便勾了一个亲戚扮作买家,准备做套挖坑,把这房价狠狠地压一压,赚上一笔。
没想到,孟九成溺水未死,倒脱胎换骨,变了另外一人。这房子也不卖了,六巧的卖身契也索回,让赵清枉费了一番心机。
人心不足蛇吞象。赵清不想平日里已经占了孟九成多少便宜,赚了他多少钱财,只这一桩不满意,便忌恨在心。开始还拿了契纸,花言巧语地欺骗孟九成,可孟九成却不是当初的傻帽,就是不松口。没奈何,赵清又生了毒计,勾了城中的破落户泼皮牛二,承诺若是宅子、养娘到手,便把六巧送给牛二。
虽然孟九成也被称为泼皮,但却是不务正业、花天酒地胡造。而这牛二,欺行霸市、敲诈勒索、撒泼行凶,却是人见人躲的无赖。见六巧长得有几分颜色,便来骚扰生事,在街上堵了六巧两回,动手动脚,言语调戏;还威胁过孟九成,把院门砸了个大洞。
孟九成只是隐忍,却苦练不辍,思索计策。十几天的工夫,虽说没达到他后世的最佳状态,可觉得对付赵清和牛二,也有了几分把握。
娘*的,这些撮鸟,当老子好欺负是吧,今儿不干掉你,也让你尝尝爷的厉害。孟九成捏紧拳头,脸上却没有恨意杀气,带着人畜无害的样子,直奔王忠峰父子经常耍把式的地方。
到了地方,却没见到王忠峰父子,不知道什么事情耽搁了。
孟九成想了想,径自走到路旁的茶馆坐下,早有茶博士上前招呼,他便喝着茶等着王忠峰。
饮茶在南宋人的日常生活中已是不可或缺的事情,被人们视为开门七件事之一。无论贫富贵贱,人们都喜好在饭茶酒后饮茶聊天。有诗描述:“饱食缓行初睡觉,一瓯新茗待儿煎。”
高等茶肆门面装潢很讲究,店内张挂名人书画,花架上安顿奇松异桧、插四时花卉,以留连饮客。当然,能上这里饮茶的大多是有身份的富家子弟和政府官员,他们会聚在这里“习学乐器、上教曲赚”之类,谓之挂牌。
而次一等的被称为“人情茶肆“,商人、平民居多,一边饮茶取乐,一边交流信息、商谈生意。
孟九成最近到茶馆的次数很多,看似静静地饮茶,却是在广为搜罗各种信息。在没有日报、快报的古代,在茶馆里正好能听到市井、官府等方面的新闻轶事。
比如知县大人黜革了贪渎的两名押司,开除了循私的一个都头、三名衙役;比如绣红楼的名妓亚仙昨晚接的哪家公子等等,五花八门的消息应有尽有。
从这些消息中加以甄选、分析,孟九成约略知道这新上任半年多的知县算是个好官,也知道在了解了一些地方民情后,知县大人开始整顿衙门,打击手脚不净的胥吏。
在宋代,地方官不但实行严格的乡贯回避制,往往还实行远近交替的均劳逸任用原则。县官一般每三年满任便调任一个陌生的地方,特殊情况下,或不满三年即已离任。
而胥吏实行召募制后,没有任期,多由当地熟谙县政利弊的专业化胥吏长期连任,他们或相互引荐,或父兄继任,长期把持一方,使初来乍到的县官不得不依靠他们,容忍他们的专权。这样一来,在很多地方便形成了“吏强官弱”的现象。
显然,贾知县不是那种“高下曲直,惟吏是从”的庸碌无为之辈,这让孟九成更加坚定了傍大腿的想法。当然,孟九成想得很远,远不是要投到县衙做个小吏那么简单。
“看到告示了吗?官府出五百贯,万员外自出五百贯,悬赏缉拿杀人劫贼。”
“一千贯,真是好大的数目。”
“杀人劫贼凶悍得很,又不知名姓,这赏钱是那么好拿的?”
“听说劫贼与郑大户有勾连……”
“嘘,莫要乱说,小心惹祸上身。”
邻桌的说话声小了下去,但都被孟九成听到耳中。这件凶案他是知道的,就在前两天,城中富豪万员外的女儿万秀娘死了夫婿,由兄弟万小员外接着回家。在城外十里的树林遭到劫匪剪径,万小员外和三个仆佣尽被杀死,万秀娘不见踪影,二十来担笼仗什物也都被劫掠一空。
扳着手指头数一数,周边能做得此大案的,十有八九是郑家庄的庄主郑宾卿。这郑宾卿身为庄主,家有良田千亩,城中又有大商铺,俨然是宝兴数得着的富豪。
但一向有传闻说郑宾卿的钱财来路不正,发家不光彩。据说他私养着一伙贼盗,凡是掳掠得来的,与他平分。庄子里还有上百庄客,都是悍勇之辈,听他号令。官府晓得他刁,公人怕他的势,没个敢正眼觑他。
孟九成猜测这知县是想拿下郑宾卿,可又忌惮他的势力,没有实迹便不敢轻举妄动。这悬赏呢,一来是敲山震虎,二来也没准真能得到什么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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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书生暴力男
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这郑宾卿在宝兴经营日久,与胥吏多有勾结,消息灵通,有个风吹草动,常能提前知晓。想要拿下他,可不容易。
正在听着想着,一声阴阳怪气的招呼打断了孟九成的思绪。抬头看时,只见一个大汉,敞胸露怀,进了茶房,正是无赖牛二,身后还跟着赵清。
牛二和赵清进了茶房,一眼便看见孟九成,两人互视,使了个眼色,牛二打着招呼,怪笑着晃了过来。
“上两壶好茶,一并算到合哥儿账上。”牛二不客气地坐在孟九成对面,翻愣着三角眼。
孟九成脸上微笑,却不动声色。看着赵清也凑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他也不答理这个小人。
“合哥儿最近怎不出来和咱们耍了?莫不是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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