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也难得闲适了一点,不便扰他。本王姑且.......姑且就视而不见一回了罢。哈哈哈”,说着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邱福等人对望了一眼,笑了笑,却无话。朱棣也不留意,觑着邱福、柳升等人身后的生面孔,笑着问道:“嗯?这几位倒是脸生得很。莫非你们几个一出去做官,就想开始摆官威,带起亲兵来了?”
几人中,邱福跟随朱棣的时间最长,也最年长老成,上前一步指着一位二十来岁、白面俊朗、却有些羞涩的男子介绍道:“这位名叫金玉,袭了父职,本为羽林卫百户,后来调到燕山任护卫,殿下可别瞧他书生似的,打起战来可是个狠角色。前番一战打下来,他可杀敌七十有余,砍坏了三柄钢刀呢。”
“哦?”朱棣听了也是吃惊,这才仔细打量着他,哪里料到这个白面男子俊脸竟“腾”得红了起来,又躬身下拜,高声道:“卑职金玉,参见燕王殿下,愿追随殿下左右,杀敌立功。”
众人见他这副羞答答的姑娘模样儿,都笑了起来。朱棣也是失笑,心下却想起了道衍平日说过的一句话“凡羞而不怯者,多乃良善忠义之辈,多可信任,也最能成事”,不禁也是喜欢,便一把拉将起来,笑吟吟地道:“金兄弟且起来吧。杀场上的都是自家兄弟,不必见外。”
几句话说得金玉的脸涨得通红,显是内心激动的缘故。邱福看了看他,淡淡一笑,又指着另一名三十来岁、双眉乌黑浓密、五短身材、正有些发愣的敦实汉子道:“这位却是陈珪带来的,名叫赵彝,如今是永平卫指挥佥事,正是陈兄弟的得力干将呢。哈哈哈。”
赵彝看着有些憨厚、甚至有些呆,可是印堂极亮,容貌上看起来是个极有后富之人,此时听邱福说到自己,忙也学着金玉的样儿,跪下行礼。
朱棣见他们如此多礼,恭敬之心显而易见,忙也一把扶了起来。陈珪见赵彝有些讷言,便出来解说:“殿下,赵佥事乃是下官的旧识。早年刚入军营时,满营的兵士,只有我二人喜爱读书,弟兄们常取笑我们不是来打仗,乃是来考状元的。”
众人听了都是失笑。
只听陈珪继续道:“这位赵贤弟前些日子却不在密云,而是跟着右将军傅友德在永平绞杀朵儿不花。嘿嘿,出西辽河,擒获北元平章别里不花的,就是他了。”
朱棣一愣,旋即不禁对这个看着有些呆愣的赵彝刮目相看起来。
邱福因见远处王妃徐仪华的轿子还侯着,朱能和郑和因有朱棣“护卫王妃、不得离开半步”的将令,眼见着邱福等人说笑,想过来却又不敢,正急得抓耳挠腮,苦着脸望着众人。邱福不禁一笑,朝赵彝、金玉等一干人道:“诸位兄弟,燕王从京师方回,连府门都还没进去呢。你们且在前苑接着操演,我与柳升几个燕王府的老护卫先护着殿下进去。回头便来寻你们。”
以邱福等人的身份,众人都知道他们跟朱棣交情,忙连声叫好。
朱棣这才在邱福等人的护卫下出了人圈,与王妃、朱能、郑和会合一处。邱福这才挨着朱棣悄声道:“殿下,北征大军一个月前已经奉旨回京了。殿下还不晓得么?”
北征军走了?朱棣一愣,呆了许久又问:那......那魏国公呢?”
“魏国公是主将,前段日子身体有些不适,也不知万岁爷如何知晓的,因而旨意里点明了要魏国公回京休养。”
这竟然与道衍和尚在应天时说的话如出一辙,只是朱棣万万没料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骤然得了这个消息,朱棣心里顿时空落落的,说不出是悲、是忧,或是其他什么滋味。
邱福见朱棣无话,便接着说道:“前些日子道衍大师来了燕王府,因卑职等都不在府里,护卫并不认得大师。亏得卑职曾给府里留话,但有什么事,可以去寻北平都指挥同知柳升。柳兄弟来了一看,见是道衍大师,便急急给卑职等来信,卑职等因觉得事情突兀,还以为殿下在京师出了事儿,这才带着身边得力的人来了北平。见了道衍大师傅才晓得,原来大师是奉旨来北平的。嘿嘿,这下可好了——”
第三十五章 【暴雨前夕】
说到道衍入北平的遭遇,朱棣暗悔自己在应天时没有安排妥当,让道衍吃了闭门羹,忙一拉马缰,停了下来,急问:“如今道衍大师安置在了何处?”
见朱棣担心,邱福忙笑道:“殿下不需担心,卑职已在燕王府后花园收拾了一处厢房让大师住了进去,是个十分僻静的去处,府里的下人未得允许是不能靠近的。大师日常的事儿,如今都由卑职几人侍候着呢。”
朱棣至此方才知道他们几个为何会忽然齐聚燕王府了,心下感动,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道:“以后这些事你们就不要坐了。侍候道衍大师的事儿,便交给郑和吧。”
说话间朱棣已是下了马,也不及歇息,便由邱福引路,匆匆赶去后花园见道衍和尚。
道衍因是出家人,屋内十分简单,一桌一塌一蒲团便足矣,若说有什么其他的,那便是书了。朱棣轻轻踱进去时,道衍正在打坐,朱棣也不言声儿,轻轻靠在桌案旁坐了下去。便在此时,道衍已是微微睁开了眸子,见是朱棣,颜色为之一变,一笑起身道:“我道是谁要来与贫僧一处参佛呢,却原来是燕王殿下回来了。”
“本王刚刚回来,听说大师到北平受了委屈,特来请罪来的。不想又扰了大师清修,真是罪上加罪”,朱棣半认真半说笑着搀了道衍落座。
道衍微微笑着摆了摆手:“出家人四大皆空,何来委屈一说。倒是殿下,在应天遇了什么事儿吧?”
“大师何处此言呢?”朱棣诧异道。
“哼哼,殿下年未及而立,怎的突然就立了世子呢?要不是在应天遇上了什么事儿,怎会忽然就来了这一个‘平地雷’呢?”
“哦?哦,大师如何就知晓这件事儿了?”
“朝廷邸报已经明发,天下都已知晓了的”,道衍若无其事地给朱棣倒了一杯清水,递了过去。
却原来这个道衍到了北平之后,日日不出房门,只是在屋里研读邸报啊。朱棣想着应天的事,不无失望地叹了口气:“这是父皇的旨意,本王也只是尊旨罢了”,说着便将洪武皇帝忽然大摆宴席庆寿,太子与皇帝同坐了主座,朱高炽又是如何与朱允炆嬉戏,从而有了皇帝钦点世子这件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道衍听得很仔细,抚额沉思了半响方长吁了一口气:“皇后薨逝,万岁怕是也觉得他的那一日也不远了,所以已经无意、也没那个精力去更换太子了,这是要给太子立威铺路呢。只是......万岁这一招,怕会将秦王逼入死角,狗急.......”,道衍原想说狗急跳墙,又想起秦王与朱棣乃是兄弟,如此说法倒不太合适了,便又改了口:“只怕,秦王逼急了,会做些什么惊人的事儿啊。”
朱棣原也只是有些失望罢了,倒并没有去想秦王会狗急跳墙、做出出格的事儿来,此时经道衍点拨,也觉得这是极可能的事,不无忧虑起来。
道衍沉吟了半响,忽然又说道:“近日朝廷邸报还有一条,殿下怕还不知道吧?!万岁新设了一处名叫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的衙门,令杨宪为检校,将万岁信得及的一些侍卫纠集一处,独立于六部之外,统归万岁亲自提调,有刑狱、巡查、缉捕之权啊。哼哼,真是了不得的一个衙门——万岁的帝王心术,真是冠绝古人啊。”
朱棣听得一知半解,也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在三法司之外另立这么一个衙门,沉吟着问:“这......这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有何特别之处么?父皇设这么一个衙门,却不知有什么深意?”
“哼哼,当年鄱阳湖水战,陈友谅鏖战数月围攻当今万岁行舟。可万岁竟然毫发未伤,最后以弱胜强,一箭射死了一代枭雄陈友谅。靠的什么?还不是万岁有一支忠心耿耿、武艺高强的“亲军”吗?这些亲军,由万岁最信得及的赖汉臣所创,专一收罗天下能人,重金收买,无不以一挡百、忠心不二”,道衍一双三角眼闪着鬼火一样的光亮,神情有些得意、又有些阴沉:“如今天下已定,万岁却越来越信不过当年的那些功臣旧部,更信不过拿着朝廷俸禄的六部官员,所以,万岁又想起了当年的亲军,只不过改了个名字,叫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罢了。万岁是要重新用这支亲军,做一些想做的事儿了。”
“做一些想做的事?”朱棣看着道衍和尚阴沉诡异的神情,不禁心里无端觉得有些瘆人:“父皇如今是天下共主,还有什么事不是他老人家想做又不能做的?”
道衍头往椅背上一仰,淡淡一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万岁掌有天下,可也要顾及天下人心向背,要顾及世俗忠孝礼治。若是有些事儿......”
道衍说到这儿便住了口,因为朱棣毕竟是皇子,在他面前说洪武皇帝要做违背忠义之事,总是不恭敬,甚至有些悖逆。但朱棣心思灵动,岂有不知之理?愣愣的,有些说不出话来,许久方才冷冷问道:“大师觉得,这是要对谁下手?”
道衍咬着牙冷冷一笑:“谁可能阻了太子将来亲政,谁可能危害大明江山,谁可能伤害朱家子孙,哼哼,万岁就对谁下手。万岁总要在这段日子里,将家业、将江山都打理停当了,把恶人都自己做了,方才能安心啊。这份护犊之情,只怕世上没有几人能看得懂的。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哼哼,万岁又怎能不寂寞呢?”
朱棣被说得有些发冷,心里不住思索着哪些朝臣可能要成为皇帝清除的对象,而第一个蹦出来的人,赫然便是自己的岳丈、军功赫赫的魏国公徐达。
偏在此时,道衍长吁了一口气:“哎,万岁要清除异己为太子铺路,秦王眼见大位无望也免不了要放手一搏,魏国公此时被调回京师,只怕危如累卵啊。如今的朝局看似太平,实际上,已是暴雨来临前最后的一点的安宁了。殿下不可不早做准备才是!”
第三十六章 【疑案重重】
正当朱棣日日忧心远在京师的魏国公徐达的安危时,朝廷里果然发生了一件惊动天下的大事,只是这件事却与徐达不相干。却是洪武皇帝的义子、曹国公李文忠身体偶感抱恙,连日不朝,朱元璋于是亲自探视,之后更派了太医院院使、淮安侯华中前去医治,哪里想到李文忠在服用了华中留下的配药之后,竟忽然就暴毙身亡了,年仅四十有六。
谋害李文忠这么一个皇公贵戚还了得?李文忠的旧部、朝中御史,乃至六部官员一股脑子地上本章抨击淮安侯华中。洪武皇帝于是遣刑部拿下了华中,严刑拷问。人人掂量着朱元璋的性子,料想这个华中定然又少不了要被扒皮诛族了。可哪里想到,在刑部、大理寺审讯一月有余之后,案子竟毫无进展,洪武皇帝一怒之下便下令将华中转交杨宪,由新组建的皇帝近卫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来专一彻查此案。
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是什么衙门?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又称锦衣卫,不受六部统属,专一由皇帝亲自提调,那里面的人虽然官职不高,可都是皇帝最信得着的一群人。因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刚刚组建,人人都带着新奇等着看看他们的手段。约莫又审了一月时间,朝旨下来——淮安侯华中所具药方并无不妥之处,想来与曹国公薨逝没关联,然华中受命医理,却不能悉心护持,以致曹国公病不能医,而至身亡,渎职之过无法推脱,即削华中淮安侯爵,降为正八品御医。
一连查了两个多月,竟只查出华中渎职?这也太不合情理了一些。
一时间,朝野内外为之一片哗然,几个风骨最硬挺的御史们又四下联络朝臣,纷纷开始具折参劾华中,还连带着大理寺及锦衣卫也一并弹劾。但是一些个宦海老吏,见惯了朝务上一层意思下面藏着的许多文章,暗地里揣摩着这个案子,越发觉得可疑,也越发觉得可怕,原本写好的折子也都偷偷地就着一把火悄没声息地就烧了。
果不其然,这一次朝臣们上的折子,洪武皇帝朱元璋并不理会,也不做回应。人人都知道朱元璋的脾气,又有谁还敢再多说哪怕半句话?那除了自找死路、给自己惹祸之外,没有任何裨益。
就在人们以为李文忠之死又会成为一个悬案的时候,却有一个人躲在暗处,四下派出“红线头”探听里头的消息。这个人就是被燕王收伏、曾派往山阳逼问茹太素、攻破栖霞山,后因担心为秦王所害,假意出脱燕王府,实际上却替燕王掌管着天下第一暗哨——红线团的纪纲。
纪纲探听的消息日日飞马报往北平。燕王朱棣因听道衍所劝,常以图灭残元为名,与北平、燕山一带的守军出塞作战,将北平的军事实际已经拢在了自己的袖子。因而纪纲的消息并不报往燕王府,而是与大庆寿寺的住持和尚道衍秘密接洽。
只是如今锦衣卫横行暗处,纪纲的“红线头”们行事不得不多有顾及,因而送往北平的消息并没有太大用处。
正当纪纲四下探听、道衍兀自揣摩李文忠之死里面的文章的时候,应天府终于又出大事了,大明第一功臣、戎马一生的魏国公徐达忽然薨了。说起魏国公徐达,洪武十五年驻守北平时便已有病,说起得了背疽,奉旨回京疗养。背疽,那是与辅佐楚霸王项羽纵横天下,却因被楚霸王所疑,愤而出走,客死他乡的一代谋士范增一个状侯。徐达如此功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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