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
“好,那学生就先告退了”韩通文有些窃喜,原来以为需要花一个下午的时间,所以史中远放弃了压榨他,今天下午也没什么需要上的课,但是现在看来,这一个下午又可以悠悠闲闲的偷个懒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的非常快,但是温胖子的画却进展非常的慢,原本计划三天完成,但现在已经七天,这画才完成了一半。温其安年轻的时候就非常勤奋,嗜画如命,之后的几十年更是以画人物肖像闻名大唐,韩通文每天都会来看一看。接连一个礼拜,温胖子没有好好休息,每日都在作画,为了达到最完美的境界,温胖子在正是往画卷之上描绘时,都会预先草绘一副,韩通文来的时候,旁边用费的画纸已经有一摞,每一张都神态各异,都是难得的上品。
“温先生,这画不能在画下去了”韩通文内心有些着急,温胖子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太好
“老夫无碍,老夫可以想象到,这将是一副多么绝妙的画,你的诗让老夫回想起了过往的岁月,十年广育天下才,老夫入青崖书院执教何止十年,教过的学生无数,但是似乎没有留下一副足以纪念的东西,所以不如就完成这么一副执教图”温其安的心情有些激动“你真是给老夫找了一个好的题材啊”
“先生,再画下去您的身体”
“放心吧,老夫还那么脆弱”
“画画的时候也要注意休息啊”韩通文担心道
“好的,好的”
“那您现在先去休息一下”
“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温胖子最讨厌有人在他画画的时候来烦他“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被温胖子轰出了屋子,韩通文实在有些担心温胖子的身体,没想到历来温和的他现在会变得如此倔强固执。又是整整三天,温胖子终于病倒,高烧不退,当韩通文得知此消息心头一颤,急忙冲向了温胖子的屋子。当他来的时候,温胖子的屋子里李安,刘可定这些人已经都在了。
“温先生怎么样了”韩通文一颗心高悬着,生怕得到什么坏的消息
“还好”高廉的药匣子就放在桌子上“老温也太不注意了,太过劳累导致热毒侵体”
“画,我的画”温胖子浑身虚弱,但是依旧惦念着他的画
“你先休息吧,等你的伤好了在画你那副破画”刘可定说道“你这是要把命画进去啊”
“你懂个屁”温其安声音虚弱“这幅画将是老夫的这一生最精彩的画作”
“我不知道什么是最精彩的画作,但我知道,你要是在这样劳累,这幅画画不完你这一生也就完了”史中远说道
“究竟是什么样的一副画,让你这么惦念”吴青河道
“先生,请过来看,就是这幅”韩通文带他们来到画卷之前,原本的画作只有一张,但是温胖子却硬生生的续成了六张。有四副已经完成,韩通文将画卷拼了起来,眼前的画让所有人赶到心里震撼。
繁花盛开的桃花林中,十几位学子正在桃花之下认真的学习,或有人提笔勾勒线条,或有人蹙眉苦思,或有人画到精彩处神采飞扬,或有悖懒者人东张西望,或有人面带笑容用手接着即将掉落的花瓣。十几人神采迥然不同,一堂生动的课在温其安的画笔下被形象的勾勒出来,而一位身材微胖老者,身着长衫,腰间系着一根束带,头发上扎着一根青蓝色簪子,站在一学子身旁,拿着戒尺的右手高举,指着这天空,似在臧否,又似在讲解,面对一脸疑惑的学子,他始终带着不厌其烦的笑容。而这青衣老者的背后就是一座郁郁葱葱的山峰,一轮烈日高悬,在这画卷上,最吸引人的不是山河日月的光辉,而是这手持戒尺教书育人的胖先生。
李安从温其安的手稿之中翻了翻找到了残余的两幅图的样本,一副描绘的是一个青涩的少年,一脸羡慕的看着桃花之下正在学习的学子,犹犹豫豫的不敢上前,而另一幅则是一志得意满,满脸笑容的学子,昂首挺胸的离开。
“好,好一副画作,这幅图叫什么”吴青河问道
“这幅画是我一生的梦想,也是我这几十年一直都在做的事,这幅画虽然还没有画好,但是老夫已经起好了名字。这名字有些狂妄,但是老夫已经是大半只脚迈进棺材的人了,狂妄一些又如何,这幅画就叫做执教天下!”温胖子的脸上带着潮红,显然非常激动
“执教天下!”
李安的心情也有些激荡,这些老先生,一辈子教书育人,将自己的思想传播给一代又一代的学子,桃李满天下,而这些功成名就的学子却又在大唐各地,散播着从这些老先生身上汲取来的思想,开放,包容,昂扬,不屈,让这些老先生给他们种下的种子生根发芽,然后为别人继续播种,他们执教的不止是是眼前的这些孜孜不倦的学子,更是在执教着整个大唐,影响着整个大唐。
勇武之极,不过万人敌,但文人,却凭借自己的思想,能改变整个时代的走向。项羽勇武,以万夫不当之勇推翻暴秦,但最终还是逃不过乌江自刎的下场,孔夫子文雅,却为整个大汉民族筑起了思想的堡垒,万世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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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死在了贴膘的季节
文人眼中的秋天是悲凉的,无论是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又或者是多少绿荷相倚恨,一时回首背西风;都描绘的是万物凋敝的悲凉,春种夏长秋收冬藏,这是天地至理,没有什么能够避开。一场秋风,带走了漫山的绿色,叶落,终究是要归根。
温胖子的病一只没有好清,现在更是再一次卧病在床,已经有四天的时间没有起身,高廉已经是毫无办法,韩通文甚至将天山雪莲送了过去,可是也没有什么用。六月份的一场大病让他已经算得上是险死还生,那一副执教天下图更是榨干了他最后一丝气力,终于倒在了一场秋风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温胖子已经是油尽灯枯,恐怕是要熬不过这个秋天了,李安亲自给温胖子的家人写了份书信。
几个老先生都会轮流来看他,相伴了四十多年的老伙计,谁的心中又能割舍。反倒是温其安看的最开
“老黑脸啊,老哥哥我就要下去了,以后恐怕没人和你下棋了吧”温其安张嘴一笑,露出仅剩的几颗牙齿“也是,你的臭脾气,谁稀得跟你下”
“临死了嘴巴还是这么臭”史中远说道
“想我了记得早点下来陪我,哈哈咳咳咳咳咳咳”话没说完就剧烈的咳嗽起来,身边的仆人急忙轻抚他的后背,史中远也是一脸的担忧。
“老夫身子骨好着呢,给老夫添堵添了这么多年,说不定,你这一死,我心情一高兴,还能多活几年”
“好啊,不如你穿着红衣来给我送行吧”温其安脸上带着孩子一样的笑容,只是苍白的面色有些让人害怕“韩通文这臭小子也不来看看老夫,真不孝”
“算了吧,那小子心里也挺难过的”史中远叹息一声“我都见他来来回回在你家门口转了好几十遍了,他是不敢见你。我们几个老家伙还好,你死就死了,最多也就几年的功夫我们就都下去了,到时候又能一起饮酒作乐,这小子就是一个重感情的,连看你都不敢看,乔松那小子因为练功不好,都被他下手打了一顿”
“混蛋小子,学会找别人撒气了”温胖子喝骂道
韩通文心情沉重,这几天韩通文想去看一看温胖子,但是每一次走到门口犹豫之后又再一次转身离开,没有敢进去,他害怕看到想来温和可亲的温胖子那枯槁的面容,也怕他内心最柔弱的地方再一次被揭开。
“温先生似乎说过,他最喜欢吃开水白菜!”韩通文的眼神里闪出一丝丝光亮,但是已经是深秋,哪里又会有新鲜的白菜。韩通文也不管不顾这些,他现在压抑的要死,想要将心思从温胖子身上移开一些,急冲冲的下了山。
五老镇上一家一家的找庄户上的老农问,但是每一次的询问都会得到最失望的结果,韩通文没有放弃,从下午一直问道了晚上,韩通文只能安慰自己,越是找不到就越是要找到,这样才能让温胖子在离开的时候知道,他的心里是有多舍不得。五老镇的夜晚有些寒冷,韩通文身上还穿着单薄的衣服,这已经是最后一家,犹豫了半天,韩通文还是敲响了这农家的小门。
开门的是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老头子“这位公子,这么晚了有何事啊”
韩通文一抱拳“学生想借两颗菘菜”
“菘菜?你要拿东西干什么,这天气可不好找啊”小老儿问道
“亲人即将辞世,晚辈想为他老人家做一道他最喜欢的菜”韩通文的语气有些凄凉
“你也是一个有心的孩子,你等着,老窖里还放着几颗,本来是准备给过年留点绿菜的,我都拿给你”小老儿说完转身就回去
“多谢老丈”韩通文深深的行了一礼
急冲冲的赶回书院,此刻的天色已晚,在静香的照顾下,乔松和小狼儿也已经入睡。重新开灶做饭,烧火煮水,韩通文想要给温胖子做最后一次开水白菜。鸭肉,肌肉,干贝,一锅高汤一直炖到了第二天早上,乔松在半夜就被韩通文吵醒,迷迷糊糊的守在韩通文身边又睡了过去。刚醒来时,乔松闻道了一股清香,韩通文正在锅边做最后的处理。将发黄的菜叶掰掉,留下绿色的菜心放到一个大碗之中,高汤浇到菜心上。
“乔松,给温先生送过去吧”韩通文守在这高汤之前,一宿都没有入睡,现在神色有些疲惫。
“师傅,今天去练功吗?”乔松问道
“今天不去了,你也休息一下吧”韩通文说完就离开了竹屋
一个人来到了山顶上,清冷的山风有些刺骨,韩通文形影单薄。秋天注定是一个落寞的季节,萧萧黄叶挂在树梢上在秋风的吹拂中摇摇欲坠,似乎不舍对大树的眷恋,似乎在抗拒秋风的威严,但是微弱的树叶怎能抵挡这大自然,在半空中打着旋,优雅的飘落,韩通文摊开手掌,将这黄叶接在手中。
“相逢不用忙归去,明日黄花蝶也愁”
韩通文站在悬崖边上,看着云海起伏,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寒意,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不知道该想些什么,脑子一片空白。站了不知道有多久,两个时辰,三个时辰,从昨天晚上就一直没吃饭,也没有和谁,嘴唇干裂,抬头偶然间看到了一只离群索居的大雁,孤鸣着向南方飞去。
“师傅”或许是太过沉迷,韩通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乔松已经来到了山顶
看着乔松的脸上带着泪痕,眼角也不断有泪水滚滚流落,韩通文的心一痛
“笑拍洪崖,问千丈、翠岩谁削。依旧是、西风白马,北村南郭。似整复斜僧屋乱,欲吞还吐林烟薄。觉人间、万事到秋来,都摇落。呼斗酒,同君酌。”
“呼斗酒,同君酌”
“呼斗酒,同君酌”韩通文不断的默念着,突然张开双臂仍由身体倒下,整个人掉入了潭水之中,这潭水在盛夏都非常凉,何况是这深秋。
“师傅,师傅”乔松喊道
韩通文潜入了潭水很深的地方,寒潭的水刺骨的阴凉,很长时间韩通文才从寒潭下跃出。
“师傅,你没事吧”乔松问道
“放心吧”韩通文深呼吸一口,脸上带上了一丝勉强的笑容,只是眼睛泛红
“昨天师傅打的你还疼吗?”韩通文蹲下身子替乔松擦去了眼泪
“师傅,温爷爷温爷爷”乔松一把扑到了韩通文怀里嚎啕大哭“温爷爷他走了,他也不要乔松了”
韩通文心神有些恍惚,脑中全部都是温胖子那张温和的脸,笑起来都没有几颗牙齿。“温胖子死了,爱吃的温胖子死在了贴膘的季节”
“你还有师傅不怕乔松,师傅是不会离开你的”韩通文可以安慰乔松,但是他自己只能选择坚强。
“走吧,下山去看一眼温胖子”
一路下了山,径直的来到了温胖子的家,还没有进去就能听到屋子里传来的哭声,想必是温胖子的家人来了,这哭声此时是如此的刺耳,在这哭声中韩通文感觉天旋地转,一天没有吃喝,加上坠入寒潭,眼前一黑,韩通文失去了所有感觉昏倒过去。
一场高烧让韩通文昏迷了一天一夜,或许说是他自己不想清醒。当韩通文醒来时,乔松花小狼儿正趴在床边一直守着他。
“高爷爷,高爷爷,师傅醒了”乔松急忙跑出去
高廉进屋,给他把了把脉“你小子,温胖子临死前最后一面也没见啊”
“见了又能如何,徒增伤悲!温先生被他的家属接回去了吗?”韩通文问道
“没有,都说叶落归根,老温的根在青崖书院,他临死前说他的心愿就是埋葬在书院后山”
“温先生肯定非常不开心吧,我到最后都没有去看他的勇气”韩通文的声音有些悲戚
“老胖子是笑着走的,还说能在临死前吃到他最喜欢的一道菜,人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高廉笑道“也是,老头子一生要名得名,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叱咤风云,但也是在大唐士林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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