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

  “回，回三爷，是砚台回来了，说是，说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回禀您和夫人呢，就在外头。”守夜的女婢进来回禀道。
  “砚台？”蒋正熙皱眉，与颜若玖对视了一眼。
  “会不会是秋沫有消息了？”颜若玖一脸期待。
  “不知道，你先等等，我出去瞧瞧。”蒋正熙没打算让颜若玖起身，倒是自个批了件袍子就要往外。
  “正熙，等等……”颜若玖根本待不住，愣是攥着蒋正熙的袍子，一脸央求。
  “你呦……好吧，一起去。”蒋正熙回头就看见颜若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一软，便只能同意了。
  两人裹了大氅到了外屋，砚台立刻近前行礼道：“三爷，夫人。”
  “怎么，是不是卢秋沫有消息了。”蒋正熙一脸困顿的问道。
  “呃……是。”砚台迅速看了颜若玖一眼后点头道。
  “哦，是吗，那，那秋沫在哪啊？”颜若玖一听卢秋沫有了消息，立刻高兴起来。
  “呃……”砚台的反应却有些奇怪。
  “到底怎么了，你直说吧。”蒋正熙皱眉。
  “呃……是，小的接到线报，卢夫人是回了李府……”
  “什么？”颜若玖诧异。
  “小九，稍安勿躁，让砚台把话说完。”蒋正熙揽过颜若玖道。
  “呃……小的就想到李府去找找看，三爷和夫人也知道，李府戒严，我们走正门根本进不去，于是，小的们便翻墙潜入，就想探探情况，可不曾想，却发现……”
  “发现什么？”颜若玖有些紧张。
  “却发现，李吉李大人和卢夫人双双中毒倒地，已有一个多时辰了……”砚台小心翼翼地回道。
  “你，你，你说什么？”颜若玖如同五雷轰顶，一时间惊在了那里。
  “回夫人，卢夫人她……”
  “小九，小九……小九！”就在砚台要再解释一遍的时候，颜若玖已经有些身子不稳了，蒋正熙连忙揽着她急促地唤道。
  “正熙……我就说秋沫出事了，我就说嘛……她刚刚是来托梦告别的……正熙……”颜若玖一瞬间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梦。
  这一刻，她算是明白了，秋沫是借由梦来告诉她她已经要走了的消息，颜若玖慌了神。
  “小九，没事的，没事的，兴许秋沫还有救的，小九，你别担心，别担心啊……”蒋正熙发觉到颜若玖浑身直颤，连忙把她紧紧拥着，既心疼又着急。
  “正熙，怎么办，怎么办啊？”颜若玖真是慌了神。
  “小九，别怕，别怕，不是还有我，还有我嘛，砚台，那头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蒋正熙一边安抚着颜若玖，一边询问着砚台情况。
  “因为涉及朝廷官员，所以小的不敢单独久留，已经差人告知顺天府，咱们的人也都已撤出。”砚台回道。
  “那，那他们可还有救？”蒋正熙问出了颜若玖想问的问题。
  “为了避嫌，小的专门请了崔大夫前去，具体情况，小的回来之前，还尚不明了，不过……”砚台看着瘫在蒋正熙怀里的颜若玖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你直说！”蒋正熙皱眉。
  “不过，小的已事先探查过，估计……凶多吉少。”砚台也是想颜若玖能做好心理准备。
  “呼……”颜若玖嘴张了半天，最后颤出一句话道：“正熙，我，我要去，我要去看秋沫，我要去……”
  “夫人，现在那里乱糟糟的，你这样，不大方便啊。”砚台倒是先如实道。
  “正熙……”颜若玖知道她必须去，无论如何，她都要见到秋沫，就算是最后一面，也是一样。
  “呼……好好好，卢秋沫出了这样的大事，我知你定端坐不住，好，我同你一起前去，砚台，你在外稍等，我跟小九收拾一下，立刻出发。”蒋正熙知道此刻他是劝不住颜若玖的，也只能应了。
  “是，三爷。”砚台见蒋正熙都应了，他自然也不好废话，转身出去候着了……
  半个时辰后，蒋正熙护着颜若玖，匆匆乘坐马车赶到了李吉府外。
  此时的李吉府外，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衙役，见蒋正熙带着颜若玖过来，众衙役纷纷上前行礼。
  “哎呦……三爷，夫人，您二位怎么来了？”冲到跟前的正是顺天府府尹王永。
  “王大人，里头情况如何了？”蒋正熙禀着脸色问道。
  “这，这三爷，您也知道了？”王永还有些诧异。
  “里头那位卢夫人是小九的好友，她已经失踪还几天了，我也是刚接到消息，里头到底什么情况？”蒋正熙全程冷着脸。
  “哎……不瞒三爷和夫人，下官也是到了不久，里头的情况，各衙役还在调查，哎！小心点，这些都有可能是证物！”王永一边回着蒋正熙的话，一边还不忘督促衙役们小心仔细。
  “那他们二人如何？可还有救？”蒋正熙又问道。
  “崔大夫还没出来，下官也不敢轻举妄动。”王永倒是谨慎。
  “那……下毒之人可有线索了？”蒋正熙又问道。
  “呃……三爷，说实话，现场并非像是有外人刻意下毒的模样，下官更怀疑是……”王永的话直说了一半。
  可蒋正熙和颜若玖却已经听得透彻，并无外人，那意味着就是他们其中之一自己下的毒，可到底是他们谁呢？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秋沫刚当了母亲，她怎么会舍得抛下自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不管，在这跟李吉这混蛋一起同归于尽，颜若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相信。
  一定是李吉这个衣冠禽兽，一定是他，是他不想让秋沫好过，所以才投毒，想要拉秋沫共赴黄泉，一定是，一定是，颜若玖心里几乎笃定。
  “现场可还有其他疑点？”王永也只是怀疑，所以有些事，蒋正熙还是得问。
  “没有……”王永摇头。
  “大人，大人，崔大人请您进去！”正说着，一衙役匆匆跑了过来请示。
  “好，本官知道了，三爷，既然卢夫人是夫人的好友，那……您二位不妨随我进去吧。”王永做了个顺水人情。
  “这样……方便吗？”蒋正熙倒是客气了一下。
  “现在已经处理干净，已无大碍，三爷，夫人，随下官来吧。”王永知道，方不方便，眼前这俩主子都是要进去的，不然，也不会天不亮就出现在这里了，王永心知肚明，自然也愿意在能力范围之内，拍这个马屁了。
  “好，小九，我们进去瞧瞧。”蒋正熙拉过一脸着急的颜若玖就往里头去了。
  这内院还没到，就看见两衙役抬着一个担架往外走着。
  担架上躺着一人，白布盖到了头，看不清长相，不知是李吉还是卢秋沫，可这一幕也已经够颜若玖心慌灼灼，脸色发白了。
  “没救了吗？”王永上前询问。
  “回大人的话，崔大夫和仵作都确定过了，已经死亡。”衙役如实道。
  “好。”王永伸出两个手指稍微掀起了白布的一脚，叹了口气道：“哎……李大人，一路走好啊……”
  “呼……不是卢秋沫……”听见王永这一声感叹，蒋正熙对着颜若玖十分庆幸道。
  “呼……”李吉如此，那秋沫岂不是更危险了，颜若玖虽然想乐观一些，可不知为何她就是乐观不起来。
  来不及在想，衙役已经抬着盖了白布的李吉的尸体往外去了。
  颜若玖跟着蒋正熙继续往内院去了。
  “蒋三爷，夫人……”内院屋里，崔问刚刚退了出来。
  “崔问，怎么样了？”蒋正熙拉着颜若玖急急上前。
  “我已竭尽全力，能不能醒，就要看她自个的了。”又是这么一句话，似乎崔问也没有其他的可讲。

☆、第六百六十二回 知情

  “崔大夫，你一定要救救她，一定要啊，我，我求你了，求你了……”颜若玖祈求道。
  “小九……”蒋正熙不忍。
  “夫人，使不得，使不得，治病救人，老朽我当然会竭尽全力，只是……哎……只是这一次，真得靠老天爷的意思了。”崔问向常自信，所以很少会说听天由命的话，颜若玖知道这一次秋沫真是凶多吉少了。
  “我……我能不能进去看看她？”颜若玖怕秋沫挺不过去。
  “暂时还是不要的好，她的呕吐物里含有大量毒性成分，即便清理干净，这空气里也多少还有残留，最好通风十二时辰，之后再进人会比较安全。”崔问回道。
  “这么严重吗？”连空气都可能有问题，颜若玖实在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毒。
  “对，我得去换衣裳了，我在里头待了不短时间，衣服上难免会有沾染，先告辞一会。”崔问晃着衣袖道。
  一旁的蒋正熙立刻揽着颜若玖后退两步，王永跟着退到十米开外，样子也是一脸唯恐避之不及。
  崔问却无奈笑道：“哎……怕甚，我只说是以防万一嘛……哎……”
  “你，你快去换了再说，快去。”就算是以防万一，蒋正熙也不允许颜若玖受到一丁点伤害。
  “是，三爷。”崔问无奈耸肩，笑着往一旁的屋子去了。
  “哎，为何，一直没见到代春呢？”颜若玖敛了半天心神突然问道。
  “代春？”蒋正熙有些恍惚。
  “就是秋沫的贴身女婢代春，方旭说她们是一起不见的，如果秋沫在这，那代春就该在这的啊，不会代春也出什么问题了吧？”颜若玖紧张道。
  “嘶……”蒋正熙有些抽气，然后转身问道：“王永，这府里可找到一个叫代春的女婢没有？”
  “代春？请三爷稍等，容下官问一问。”王永真是没甚印象，随即招来负责勘察的衙役头子问话。
  问了半天，似乎大家对这个叫代春的女婢，都没有任何印象，府里也没有发现她的踪迹，颜若玖不得不又担心起来……
  “大人，大人！”正在大家奇怪之际，外头一衙役匆匆跑来凑近王永耳边回禀了句什么。
  “他怎么来了？”王永有些诧异。
  “谁？”蒋正熙问道。
  “呃……是方旭方简史。”王永不好隐瞒。
  “方旭？”颜若玖和蒋正熙也有些诧异。
  “哎……可不是，这会他到这来作甚，而且还是闹着一定要进来，今个这消息就走漏地这样快吗？”王永有些自言自语。
  “大人，除却方大人，他身边还跟了个女婢，名叫代春，指名要见颜夫人……”衙役又小声说道。
  “代春？”颜若玖和王永都惊了。
  “呃……是。”衙役有些紧张。
  “正熙……”颜若玖攥着蒋正熙的手。
  “王大人啊，就让他们二人进来吧。”蒋正熙温温道。
  “这……”王永怕人多嘴杂，到时候这案子不好收拾，毕竟涉及朝廷命官嘛，所有难免有些犹豫。
  “王大人？”蒋正熙哼了一声。
  “呃……这……好，去把他们带进来吧。”虽然心有犹豫，可面对蒋正熙的冷哼，王永还是有些心怯的。
  “是，大人。”衙役倒是利索，领了命，立刻跑了出去。
  没多久，方旭跟代春就一脸急惶惶地进来了。
  “蒋三爷，夫人，王大人。”方旭先行了礼。
  “奴婢参见三爷，夫人，和王大人。”代春也紧跟恭敬行礼道。
  “方旭，你怎么来？”蒋正熙皱眉。
  “蒋三爷，颜夫人，秋沫出事了对不对？”只要关于卢秋沫的事情，方旭向来是开门见山的。
  “呃……”蒋正熙抬头瞥了身后的衙役一眼。
  王永也是如此，衙役立刻摇头摆手，撇清干系。
  方旭看着大家怪异的神情，沉默的样子，顿了顿道：“我知道的，秋沫一定是出事了，不然她也不会托梦给我，让我往后一定要好好的，颜夫人，您别骗我，秋沫是不是出事了？”
  “什么……？”她也托梦给你了？呼……秋沫说她会亲口告诉你的，原来竟也是在梦里啊……颜若玖一脸怅然。
  “哎……方旭，你怎么也来了……”换了衣服的崔问捧着个要盒子过来道。
  “崔大夫都来了，那秋沫定是出大事了……”方旭红着眼圈。
  “方旭……”蒋正熙和颜若玖不知该怎么跟方旭解释，毕竟这段时间方旭因为卢秋沫已经经历了太多悲喜，他们怕……
  “方大人，您和卢夫人这是……”一旁的王永却十分敏感道。
  “我……”对于方旭而言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承认他对卢秋沫的眷恋是很长大光明的事情，可他却从来避而不谈，并非是他怕，而是她怕，所以他不忍。
  “呃……王大人……李吉到底是朝廷命官，此刻殒命，你还不速速向刑部，吏部及朝廷禀报吗？”蒋正熙不想方旭太尴尬，便随便找了个由头想支开王永。
  王永闻言，虽有心继续盘问，可却不敢真的得罪蒋正熙，只能应了声，先行退了出去。
  不过衙役们还在继续搜查。
  “三爷，夫人，秋沫到底如何了？”碍眼的王永离去，方旭便急急问道。
  “现在只知道她和李吉都服了毒，李吉已经不治身亡，而秋沫……尚在昏迷，并未脱离危险。”蒋正熙叹了一口气道。
  “服，服毒？”方旭一脸错愕，眼眶里强忍着的泪，倾泻而出。
  “夫人啊……原来，您让代春回去，是，是为了……夫人……夫人……您等我，等我！”而一旁一直惴惴不安地代春却直接跪倒在地一边痛哭，一边往身旁的柱子撞去，像是要直接随了秋沫而出。
  “代春！”颜若玖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