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又冲阿蔓招招手。
阿蔓刚挪过去,就被嘉元帝横抱起来,吓得赶紧搂上嘉元帝的脖子。
“阿蔓,朕真想你也给朕生个这样机灵的儿子。”
☆、第016章
七月十八的赏莲会在众人的翘首期盼下终于来临。
上京权贵人家的诰命夫人们一早就领着自家的女眷开始收拾打扮,准备先去凤仪宫拜见皇后。家中有女在宫中为妃为嫔的,在拜过皇后娘娘之后可以去见见宫里的娘娘,而少数几个家中无亲无戚的夫人则是直接被领到了举办赏莲会的龙船上。
靖康侯府的老夫人领着三个儿媳由凤仪宫的小太监领着去了邻水阁。一路上三太太宋云氏紧紧的搀着老夫人,也不讲话,顾自紧张。大太太宋苏氏和二太太宋王氏两人跟在后面,两人时不时的还讲上两句话。宋王氏最是活跃,一路上还向小太监打听了许多。
“我就说七丫头厉害呢。几个姐妹里她最是了不起,现今成了最受宠的贵容娘娘,就是五丫头也比不上她尊贵呢。”
宋王氏站在邻水阁外,嘴皮子利索。
宋苏氏却是不屑,贵容娘娘又如何?说到底还不是一个妾,哪比得上她的女儿,将来会成为尊贵的诰命夫人。但她也不做争辩,她知道上次闹出的事自己娘家也做得过分了,虽然靖康侯世子的位置成了她儿子的。
老夫人却是瞥了自己的二儿媳妇一眼,声音严肃。
“贵容娘娘是宫里的贵人,咱们都该称呼一声娘娘才对。”
宋云氏一听,眼里就是一酸。
“娘娘知道老夫人和三位太太都来了,心里正开心呢。一大早便要奴婢在这儿迎接呢。”采薇早早就等着了,听到小太监汇报,立刻出来将人亲自迎入邻水阁的正厅。
老夫人还保持着端庄的笑容,但是抓着宋云氏的手却攥的紧紧的,倒是三太太宋云氏早就泪流满面。
“大好的日子,母亲怎么哭了?”
阿蔓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母亲的泪水,忙走过来安抚,先是将帕子递给母亲,再是伸手搀住了祖母。
老夫人却是推辞,领着三个儿媳一同福礼。
“娘娘,礼不可废。”
阿蔓知道祖母的固执,还礼之后才拉着众人坐了。
“上茶,用君山银针好了,在上些点心。祖母喜欢菱粉糕,母亲和大伯母都喜欢红枣糕,二伯母喜欢蛋黄酥,都准备些。”
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好,就连宋苏氏也不得不承认,这七丫头,不,贵容娘娘是比自己的女儿更加仔细周全些。
宋王氏最是现实,见老夫人和三太太还在感慨,宋苏氏也没讲话,就首先开口了。
“娘娘可是越发的貌美了,宫里的水土到底是养人。”
宋王氏一边说,一遍仔细的打量自己这个侄女。
许是因为天热的缘故,打扮的偏清丽了些,但是身上穿的和戴的可半点不含糊。金贵的织金银妆花缎裁的齐胸襦裙,外衬白玉兰散花纱衣,身上带着一整套羊脂玉的首饰,头上戴的是应景的莲花玉簪,但是莲花花瓣却薄如蝉翼,一阵风吹来似乎还能被吹动。就连裙裾间露出的宫鞋上都缀着品相良好的粉色珍珠。
啧啧,到底皇宫是个富贵地儿。
阿蔓只笑,她早就知道自己这位二伯母的性子,也不计较,只一心和祖母、母亲说话。
“挺好的。”
……
“圣上待我也好,家里呢?”
阿蔓不厌其烦的回答每一个问题,最后将话头引回了靖康侯府。
“经过上次的事情,世子之位已经由你沂哥哥接了,你沂哥哥是个稳重的,他做得很好。”老夫人一边说,一遍看向了还未说过话的宋苏氏。
宋苏氏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笑容里多了几分的真心。
“还要多感谢你呢,若不是你在宫里,你大伯父的事情也不能这样简单的就解决了。”
阿蔓摇头。
“我在宫里哪里做得了什么?一切都是圣上关爱靖康侯府罢了。”
话是这么讲,但是谁也不相信就是这么简单,如果宫内不是有一个正受宠的宋家女儿,事情怕就不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了。
“哥哥呢?”
阿蔓看向母亲。
“你父亲关了你哥哥一个月的紧闭,之后说要把他送到军营里去历练历练。”宋云氏提到这儿,鼻子又酸了。
阿蔓却是满意的点头。
“哥哥性格太冲动了,去军里历练历练也好,合该磨磨哥哥的性子。不过哥哥许是高兴的不得了吧。父亲不让他再读书了,哥哥高兴的没边了吧。”
这下大家全笑了。
宋泽是出了名的不服老子管,宋三爷走科举出身的,自然也想自己的儿子也这样出头,但偏偏长子却没有读书的天分,实在让人头痛。
“像极了你的祖父。”
老夫人也摇头笑。
“娘娘,前头传消息来说赏莲会开始了呢。”
正说到兴起,有小太监过来传话。
阿蔓淡淡。
“知道了。”
虽然应着话,却也不立刻急着去,反而回头解释。
“丽清池就在邻水阁附近呢,咱们待会儿去也来得及。”说完之后,又对着祖母和母亲说话,“刚才光顾着聊天,随我一道梳洗梳洗吧。”
宋云氏这才发现自己脸上的妆容因为刚才的泪水都花了。宋苏氏和宋王氏都有眼色,自燃知道大概是想要讲些体己话,各自寻了由头留在这儿。
“我自然是一切都好,只是担心着府里。不知道大伯父?”
老夫人提起自己的这个长子,眉头紧锁,觉得头痛至极。
“如今他世子之位被撤,官身也丢了,留在京里还惹得亲家反目,你祖父早说了甘遂送你大伯父和他那个好儿子一起回兰陵。”
兰陵是宋氏的祖籍地。
阿蔓点头,留在京里还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倒不如回家乡。若是大伯父宠爱的庶子将来有点出息,自然可以等京中一切都平息之后回来。若是浑浑噩噩一生,倒也碍不着靖康侯府的事儿。
“荣王最近进宫勤,我听圣上的意思是要把荣王留在京里一段时间了。”阿蔓放下手里的帕子,神色淡定。
老夫人神色惊疑,藩王常驻京中可不合规矩。老夫人的政治敏感度较三太太高得多,三太太还云里雾里的说:
“荣王在京里多待几日也好陪陪荣王妃和世子呢。听说世子出生以来才第一次见到父亲。”自古便有这个规矩,藩王前去封地,但是却要把正妻和所有的孩子都留在京里,说白了就是人质。
阿蔓心里暗暗赞叹到底姜还是老的辣,面上却处变不惊。
“再过一月就是八月十五了,圣上说太后已经起驾回宫了,说是今年的中秋要热闹些呢,大团圆才最喜庆。”
什么才算得上是大团圆?自然是家里所有的兄弟都要一起过节。
那不是说各地的藩王都要回京了?
圣上究竟意欲何为?
阿蔓起先也不懂,还是被嘉元帝提点的。
阿蔓有一次在看大周山川志,被嘉元帝看见了。嘉元帝却说这书里记载的不全,阿蔓哪里相信,但是随即嘉元帝就抛给阿蔓一本书。
书里详细记载了大周各地,各地的风土人情、各地的军力分布以及县官、府官都全部记载在其中,就连藩王领地也不例外。
阿蔓很吃惊,翻了一页就把这本书扔回了嘉元帝怀里,心里惊疑,面上却做撒娇状。
“这种东西给我看是想吓死人吗?”
嘉元帝却是哈哈大笑,将书收回了。
阿蔓这才明白,圣上的心在大周的大好山河之上,他对自己这样一个小女子并不以为然。这样做,更有一部分试探的意味。
阿蔓隐晦的提点了几句,也不再多讲。祖母知道其中的厉害就好,靖康侯府才从漩涡里出来,她可不想又卷进另外一个漩涡中,有祖母约束着她也算放心了。
*
“到底是受宠,你瞧这蕙贵容还没来呢。眼看着皇后娘娘都要到了。”龙船上有妃嫔窃窃私语。
也有人挑衅。
“有本事你也这样啊。”
但到底自持这身份,在内命妇的面前还保持着端庄的仪态。
安贵仪看着坐在下首的母亲,遥遥的点头,她刚才已经和母亲续过话了,现下里心情稳定,总算觉得一切又都回到了自己的掌握之中。
相比于这边的热闹,云昭仪处却是冷冷清清。
她挺着肚子难得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早早的就来了,高高的坐着,身边却没有人影,只有宫女们殷勤的伺候着。
“云昭仪脸色不好呢,可别凑上去。”
“哼,到底是家里底蕴不高,你瞧云家都没人来呢。”
兰贵仪说话最直。
“瞧她有什么意思,她现在挺着肚子呢,万一有个好歹就赖我们瞧她怎么办?”
引起一片的私语。
颜淑容摇摇头,放下手中的茶杯。
“你呀,少说两句吧。”
颜淑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这话虽然不中听,但是有些道理。是不该关注这云昭仪,不然待会子被疯狗咬了可不好。
☆、第017章
蒋妙如正在享受着所有诰命夫人的盛赞,从心底升起的愉悦感简直让她的十指都要蜷缩起来。她还记得当年初为皇子妃的时候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刁难,却没有人对她伸出援手的那一幕,多么讽刺,这一刻,她终于等到所有人都蜷缩在她脚下了。
权利,真是一个可爱的东西,她接下来一生要做的就是维系此刻的荣耀,她要在将来的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的时光里一直做着这个高高在上的人。
蒋妙如带着端庄的笑容继续和人寒暄,眼里的高傲和平和平衡的刚刚好,这是她几年来一直想要给别人看到了,终于在今天,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可这时,偏偏出了意外。
“啊。”
阿蔓今日多喝了两杯,微醺的状态下有些慵懒,听到尖叫,也有些迟钝,当她转头去看的时候,众人已经开始动乱起来。
是云昭仪旁边的宫女,一脸惊慌。而她身边的云昭仪已经疼痛难耐的倒下了,裙裾间是缓缓流下的鲜红色血迹。
作为皇后的蒋妙如不得不怒,今日的赏莲会是她一手主张的,是为了彰显在她掌管下如今平和的内宫,而现在出事的云昭仪,也是她要保住的人。
阿蔓愣了一瞬,随即将目光投向底下的祖母和母亲,微微摇头。在这样的状态下,再多的酒也醒了,只是头疼了起来。
皇后却是果断,立刻让宫女们把人抬到附近的邻水阁,还请了太医。随即镇定的继续这一场赏莲会,只是眼里的焦灼瞒不住所有在场的人精。
所有人都开始心不在焉起来,在场的诰命夫人也都十分有眼色,纷纷找了借口离开。不到一刻,在场的人只余宫妃了。
皇后甩了甩手里的帕子,起身去了邻水阁。
阿蔓此刻心里只有一个恼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现下里这把火烧到了自己的邻水阁里。这云昭仪鲜血淋漓的就躺到了自己这里,仿佛鼻间都是一股血腥味。她跟在皇后的身后,心里却在想,希望宫女太监们得力些,不要擅自将人放入她的寝殿内。不然这邻水阁怕是让人待不下去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今日阿蔓领着采薇和采萍出来,采蕊留在邻水阁里。采蕊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没有采萍的泼辣劲儿,也没有采薇的风范,根本拦不住当时一群人,她们肆无忌惮的就将云昭仪送到了阿蔓的床榻上。阿蔓看见的时候,一股恶心从胃里出来,忍不住想要呕吐。她紧紧的捏着帕子,打量着邻水阁里的宫人,心里打定了主意,以前觉得没必要,看来是时候该□□一批人了。
参加赏莲会的嫔妃们都拥到了邻水阁,顿时小小的邻水阁就有些拥挤起来。用屏风挡住的内殿里传来痛呼声和哭泣声,但是外面的人心里可都没有半分的同情,她们脸上挂着虚假的担心,但是暗地里却在打量邻水阁里的一切。
邻水阁有许多人都来过,不过都只是在正厅里,这寝殿可是还没人来过,就是安贵仪也没进来过。现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心里在计较,没想到气质清丽的蕙贵容的寝殿竟然奢靡到了这个地步。
本应该挂着帘幔的地方挂着一串又一串的珠帘,上面的珍珠颗颗饱满,瑰丽多彩,像是要晃花了人的眼。东珠不如西珠,西珠不如南珠,在座的多得是富贵堆里长出来的,一看就知道是珍贵的合浦珍珠。
一整块红玉雕成的珊瑚树,上面挂满了各种闪耀的宝石。
殿里最显眼的地方竟然还挂着一幅画。画里正是穿着一袭粉裙娇俏无比的蕙贵容,最重要的是画下的落款和印鉴,都证明这幅画是圣上所做。
这还不是最显眼的。
最令人瞩目的却是多宝阁上的架子上,每一阁都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羊脂白玉雕成的祥瑞摆设,千金难买的一对甘露瓶……
就连她们底下坐的都是金丝楠木的椅子。
安贵仪看着邻水阁的奢靡,又看看挂满的胭脂色销金撒花帐子,和处处的鲜花。不禁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销金窟。
说实话,不但在座的嫔妃心里意难平。
就连坐在上首的皇后和底下的纪淑妃和尹德妃心里也是复杂。
今日直面了一个事实,因着圣宠这蕙贵容在宫里的日子竟是不比她们差多少,甚至比她们想象中的更好。
“禀告圣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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