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主子,怎么会知道穷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阿蔓回过神来就听见有人在请罪,不禁扶额。
这个采蕊啊,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了些。
“可没怪罪你,只是从来没听过觉得有些好奇罢了,等回邻水阁了你给好好讲讲才是。”
歇过这一回后,阿蔓一行人就一鼓作气的到了御书房。阿蔓将食盒给了赵福,说了几句场面话,转身就走了。
阿蔓此刻有些狼狈,鬓边也浸了汗,口脂也有点花,赵福看的都有些不忍心了。将食盒拿进去的时候还特意提了一句。
“什么事?”
嘉元帝正在批折子,听到声响询问。
“陛下,蕙主子亲自送了点心过来。”
嘉元帝挑眉,放下手里的朱笔。
“人呢?”
“蕙主子说不敢打扰圣上处理朝事,放下食盒就离开了。老奴瞧着蕙主子刚才满头都是汗呢。”
嘉元帝的眼睛飘向了窗外,看见外面日头正烈,连栽种的柳树都是蔫蔫的模样,沉默好半响才开口。
“朕有些饿了,把点心端上来吧。”
赵福口中应是,心里却是感叹圣上怕是真的将这位蕙主子挂在心上了。他伺候皇上几十载了,还没见过圣上这般模样呢。这位蕙主子福气大着呢。
食盒里都放着冰将点心镇着,一路走来冰化了大半,装莲子汤的碗盏上都是水,嘉元帝倒也没挑剔,一口气喝了。
傍晚内务府送牌子过来的时候,嘉元帝顺手就翻了邻水阁的牌子。
阿蔓可没管这些,她身上冒了汗,只觉得自己狼狈不堪,一回到邻水阁就立刻吩咐宫女烧水去。采薇最是贴心,早就备好了。
阿蔓躺在浴桶里才总算舒坦些,她又挂心。
“让采蕊几个也去歇息罢。对了,去厨房拿几碗绿豆汤给他们,别惹的她们都中暑了,特别是提着食盒的万喜,食盒里放了冰,他今日受累了。”
采薇拿着香胰子在旁边伺候。
“奴婢省得。”
阿蔓这才安心下来好好沐浴。阿蔓缓了燥热,也有心思讲话了,讲着讲着就讲到了今日采蕊说的话上。
采薇也是从小就进了宋府的,她倒也没经历过。靖康侯府富贵,宋三爷外派的又是江南这种富庶之地,采薇这些大丫鬟比外面小户人家的小姐过的还要金贵。
“江南的冬日里不冷,许是没有这种事罢。”
阿蔓按下这个话题,又想到了采萍提过的烤红薯。
“采萍说烤红薯可是香甜,等到了冬日里也叫蔡娘子弄几个来尝尝。”
采薇为难。
“红薯不登大雅之堂,哪是娘娘能入口的。”
就是采薇自己也是没吃过的。
阿蔓听到采薇说的话,也不反驳,但是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
沐浴后阿蔓又是用午膳,又是晾头发涂精油按摩,又是午睡的,一折腾就到了夜灯初上,内务府早就传旨过来,说是圣上要到邻水阁用晚膳。
御膳房也一溜串的人来送膳食,阿蔓看着摆了整整一桌子的膳食,忽然想到了采蕊说的话,不禁怔怔的。
“在想什么?”
嘉元帝来了,一来就见阿蔓呆呆的,开口询问。见她没回话,只一个劲儿的给自己布菜也没强求。
夜里却是在折腾之后问了个彻底。
“今日怎么都没有精神?白日里热到了?”
阿蔓窝在嘉元帝怀里,□□刚毕,她脸上还有些潮红,声音也有点嘶哑。
“没有热到。”
说话有些闷闷的。
嘉元帝当然感觉到了,将她的手握在手里把玩。
“怎么有些不开心?受欺负了?”
阿蔓摇摇头,她如今正当宠,这一月圣上统共才进后宫十几回,她一人就占了九、十回,别人的眼都红了。多少人巴结、奉承着她,怎么可能欺负她?
阿蔓咬咬唇,半响之后,抬起头望着嘉元帝的眼睛。
“圣上,为什么有人富贵,有人穷困呢?”
也不等回答,又把头缩回去。
“我今日才知道原来还有人过吃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的日子呢?”
小姑娘的心事竟然是这个,嘉元帝有些诧异,看见她刚才的眼神,嘉元帝也没有糊弄人的打算。
“总有一天朕会治理出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话音低沉,但是满满的都是嘉元帝的野心。
阿蔓的心情也忽然好了起来,她从嘉元帝怀里出来,握着小拳头,十分的憧憬。
“我相信陛下会做到的。”
阿蔓第一次在嘉元帝面前称我,少了几分平时自称“嫔妾”的亲密和依赖。
嘉元帝也留意到了,又见她如此亢奋,干脆把人压在了身下,准备再来一回免得她现在这样精神睡不着觉。
☆、第015章
春有踏青,夏有赏花,秋有观月,冬有看雪。一年四时,多的是名头聚在一起玩乐,宫外如此,宫内也不例外。
皇后蒋氏便在做主要十八这日在丽清池开个赏莲会。为了热闹,皇后还邀请了上京里的诰命夫人一起热闹。
阿蔓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躺在美人榻上吃雪花酪。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阿蔓每日都吃一小盏雪花酪解暑,做法也便宜。让大力的太监将冰窖里储存的冰块给磨碎了,往里倒入牛乳、蜂蜜等,再用密法炮制了,最后在碗盏上放上核桃碎和葡萄干等,淋上果子酱就成了。
“这样热的天气办赏莲会?”阿蔓简直不敢想象当天的场景,入宫的命妇门都穿着厚重的诰命服,化着隆重的诰命妆,简直是要人命啊。阿蔓放下手里的空碗。
采蕊将空碗端下去,采萍继续回话。
“皇后娘娘前两年可不曾办过赏莲会。”
那是当然,圣上一登基就守了三年孝,皇后怕是也没这个机会办。
“老夫人和三夫人也要来宫里呢。”
采薇难得雀跃。
阿蔓心里自然高兴,却又皱了眉头。
采萍最擅长打听闲事,一早就将情况都打听清楚了。
“说是京里三品以上的诰命夫人都要来呢,皇后娘娘还说夏日里炎热体恤大家不用太过拘礼呢。”
阿蔓这才放下心来。这样热的天气祖母盛装出席怕是吃不消,皇后娘娘此举却是体恤了。
“皇后娘娘想的周到。”
“这赏莲会可是别出心裁呢。娘娘您可巧劲瞧见丽清池上的那条大龙船?”采萍指着窗外。
邻水阁就在丽清池旁边,从这窗外看去倒是能收进丽清池大半风光。阿蔓起身,踱步到窗边往外望去。却见原来一望无际的丽清池上此刻真的停靠了一艘华丽的龙船。
“我听凤仪宫的小宫女说这还是祁容华给皇后娘娘出的主意呢。”
祁月?
阿蔓几乎都快忘了这人。
刚进宫的时候祁月来邻水阁频繁,但是自从安贵仪来了之后就不怎么来了。再之后安贵仪也不来了,阿蔓失笑,自己这邻水阁还真的是门可罗雀。
不是说人人都往高处攀吗?到底还是自己的分位低了。
阿蔓却是不知,底下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向邻水阁攀附过来,只是她不怎么出门,每日例行公事的去凤仪宫请安也是时常托病不去的。底下的人都找不到机会来邻水阁坐坐,要是自己厚着脸皮过来了,也怕被人耻笑。
当然大家也是还是抱着观望的心思,不知道这邻水阁能受宠多久。毕竟当年如日中天的云昭仪可是靠自己泼天的圣宠将整个云家都带出头了,可如今还不是落寞了。
说到祁月,祁月如今可是皇后身边的红人,日子过的比邻水阁也是不差的。她住在棠梨宫的后殿里,但是棠梨宫的主位嫔妃是宽容的尹德妃,尹德妃将一腔心思都扑向了膝□□弱的二皇子,对棠梨宫里其他的低位妃嫔更是宽容,连每日的请安都免去了。祁月就一门心思的放在了钻营上。
“既然是赏莲会,不如将碗碟饰物都换成莲花式样的?”祁月向皇后提议。
皇后自然应允,还将这事交给了她办。
祁月面上沉稳,但是心里却是雀跃。她刚开始拉拢蕙贵容不成,而后改为攀附皇后,如今总算初步入了皇后的眼。
但是她退下的时候却没见皇后眼里的不屑。
“不过是个这样的玩意儿。当初还打出什么上京明月的称号,让人笑话。”
皇后的奶娘莫嬷嬷啐道。
皇后没反驳,但是口中却道。
“她当初以才气出名,这事交给她做倒也事宜。”
红袖端来一杯已经晾凉的浓浓的茶放在皇后面前,也逗趣儿。
“兰贵仪也早就讲了这上京明月早就暗淡无光了。”
兰贵仪整个妙人,讲话尖酸刻薄从来不遮掩,一句话将人的心肝肺都戳了个穿。
皇后最爱喝浓茶,拿手碰了碰茶杯,觉得温度适宜才端起。
红袖嘴巴甜,继续讲好话。
“这宫里只有皇后娘娘的光芒最亮呢。”
皇后却是突然一皱眉,放下手里的茶杯。
“这茶,淡了。”
见红袖诚惶诚恐的将茶杯撤下,又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这宫里的指路明灯可不是本宫。先是凌云宫的云昭仪,再是重华宫的安贵仪,现下里又是邻水阁的蕙贵容,唉,到底还是圣宠最重要呢。”
莫嬷嬷最看不得皇后这样。她从小奶大的小姐,最是骄傲不过的一个人,就是现在在这深宫里,也是最最尊贵的。
“娘娘同那些低贱的狐媚子计较什么?在这宫里娘娘才是这个。”莫嬷嬷伸出了大拇指,又继续说话,“等到娘娘日后诞下了太子,这些狐媚子更加不当成一回事了。”
是啊,还是得要一个孩子。
皇后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心里更加发愁。她嫁给圣上十几年了,可就是一个孩子都没有。不仅让太医查过,从前私下里也请了其他的大夫来看过,都说她身子没有问题,只是缘分未到而已。
难道她真的没有子嗣缘吗?
十几年了,圣上现在都已经不怎么碰她了,想要个孩子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还好,云氏肚子里不是还替她养着一个?
“昨日初五,太医可给云昭仪请平安脉了?”
红烛不知皇后娘娘怎么突然想到了云昭仪,但仍然如实禀告。
“太医说了,云昭仪这胎怀相不好,若是想要看出是男是女,还得过两个月。”
云昭仪的肚子已经五个月大了,皇后早就免了她每日的请安,但是却时常让人盯着。
见皇后娘娘点头,红袖咬唇继续。
“奴婢昨日领着太医去的时候,见了云昭仪一面,看云昭仪面色似是不太好,心神还有些恍惚。”
皇后眉头锁的越发紧,一项保养甚好的面部也出现了几条皱纹。
“继续看着吧。”
红烛嘴里的云昭仪此刻正从午睡中惊醒。她捂着胸口还是,刚才发梦出了一身的冷汗,现在一阵一阵的发冷。
“作死啊,人都跑哪里去了?”
听到骂声,三两个穿着粉红色宫女装的宫娥连忙跑进来伺候。
见宫娥都跪在地上告罪,云昭仪却仍是不肯罢休,嘴里继续斥骂。
“本宫还躺在床上,你们这些狗东西都跑到哪里去了?要是本宫的肚子有闪失,你们一个个就都给本宫去陪葬。”
宫女们都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连声音都不敢发出。云昭仪自从坏了龙胎之后,脾气越来越坏,凌云宫的下人都已经换了三茬了,被遣送回内务府的还好,被打死的也有四五个了。
“娘娘莫恼,为了肚里的小皇子也要保重身体啊,何苦和这些下贱的人生气?”如意是云昭仪如今最受器重的大宫女。底下的宫女们听见如意向云昭仪这样说,都松了一口气,云昭仪最近性子越来越暴躁,只有如意才能安抚。
听了这话,云昭仪果然慢慢的平静下来了。
“如意,还好有你在本宫身边。”云昭仪觉得这如意最近是越来越贴心了,不仅伺候的好,就连说话都说在她的心坎里。
“娘娘,奴婢给您点一炉平心静气的熏香,还让娘娘您放松放松。”
云昭仪自然应允,又躺了回去,却没有瞧见如意转身之后脸上的扭曲神色。
*
阿蔓用完了雪花酪,又吩咐小厨房再做一盏。
“不用再淋果子酱了,蜂蜜也少放些,圣上不爱吃甜食。雪花酪上面也别放葡萄干,放些磨碎的花生仁和核桃仁就好。对了,再放两颗莲子好了。”
“让万喜送去御膳房。”
上次阿蔓亲手做了些点心送去御膳房,嘉元帝也不嫌僭越,晚上还说哪样不错,阿蔓就上了心,常常往御书房送东西,有时送两碗汤,有时又送些粥,有时她自己吃了觉得香甜也让万喜往御书房递去。
“多做两盏送去好了。”
圣上昨天夜里说今日荣王带着世子入宫了,听着消息圣上应该留了荣王用膳,多准备两份也好。
嘉元帝今夜里来的晚,身上还带着点酒气,一见到阿蔓就说。
“子祁倒是喜欢你送来的雪花酪,朕和荣王都觉得太腻了。”
“子祁就是荣王世子吗?”
阿蔓嗅着了酒气,又见圣上难得的微醺模样,捂住了鼻子跑到了一边吩咐采薇。
“给圣上准备沐浴。”
嘉元帝晚上和荣王小酌了几杯,并没有真正的喝醉了,见她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娇俏的模样,也不生气,大剌剌的坐在坐榻上。
“子祁机灵聪慧,像是我皇室的儿孙,朕颇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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