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学者研究指出,北纬四十二度线,是古代农耕文明的极限。在此之南,农业产出足以孕育伟大的文明。在此之北,则由于日照、霜冻、降雨等原因,粮食产出不足。这条线大体上穿过吉林省境内,比如出熏肉大饼的四平市。
哈尔滨及周边的依兰和五常,应该在北纬四十五度左右。于艮吃过一个东北风味的餐馆,名字就叫“北纬四十五度”。
此次出行,于艮没有骑马,而是坐在一辆豪华的雪橇上,垫了厚厚的熊皮,舒适又稳当。不过准备得还是不够充分啊,风大的。应该在雪橇上加个棚子,裹以兽皮。分量重点没关系,多架上几匹马就是了,有钱人!
沃淩当然也不肯骑马了,不但垫了熊皮,还垫了阿布卡赫赫的大腿。
另一辆雪橇上堆着五十枚霹雳弹,这是准备卖给斡离不的。上次玛武也带回来了这个意思,斡离不手头一时不便,正在积攒着财货呢,并且怯怯地提出不要卖给别人。
军火生意是于艮的发家之道,当然要维护大客户,倒也不是诚心忽悠斡离不。目前女真相对于大辽是绝对的弱势,专卖女真是对的。待两者进入战略相持阶段,乃至女真强势时,大辽才会成为于艮的客户。
要不然仗打完了,生意还怎么做?买卖人要有战略眼光。且不说若女真一家独大,对于艮的安全威胁——睡榻之侧,岂容他人赚黑心钱?
其实以女真一族的人口基数,占领的国土再多,也无法有效控制。否则大金历史上也不会先后立张邦昌、刘豫为儿皇帝,代管从陕西到山东的大片国土。
至于更远的未来,大宋也要照顾。上亿两匹的GDP呢,全世界最大的经济体,钱多人傻速来。现在的大宋正是蔡京执政吧?吃同僚搓一顿就花二十七万两匹,而大宋给大辽的岁币也不过是三十万两匹。
大宋、大辽、大金三足鼎立最好,哥居中调停,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坐山观虎斗,看热闹的不怕事大。
打仗当然是要死人的,岂不知亡国死人更多。况且前者是军人流血牺牲,后者却是百姓生灵涂炭。
孟子曰,“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大辽那么容易就被大金拿下,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澶渊之盟”,宋辽百年和平,以至于吏治腐败,军队腐朽。大宋比大辽强点,因为西夏一直在折腾,大宋被折腾出了一支强大的西军。
至于将来的落脚地,于艮选择了渤海湾。先拿下辽东半岛,继而夺取燕京周边。契丹窃据燕云十六州久矣,应该还给汉人了。不过呢,大宋也是个烂泥坯子,徽钦二帝就是一对父子活宝,哥不放心啊!
哥的军火贵的,大宋也不见得负担得起。嗯,山东半岛那块儿地不错,围绕渤海湾构建一片小小的版图。反正历史上这片土地也归了大金。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天寒地冻的,实在是行动不便。明年开春,哥就要到大宋去走一遭了……
穿过松花江未久,越里吉城头已经在望。还真的是城头,起码有个土围子。土围子一人多高,跟山区的农家院墙差不多。
前队刚到城头,就见城门大开,十余骑出城,被玛武引到了阿布卡赫赫的雪橇跟前。
来者倒也是熟人,上次在盆奴里见过的,斡离不的侍卫首领。侍卫首领单膝跪在雪地上,朗声道,“女真谋克萨纳台,奉了二太子之命,已在此恭候阿布卡赫赫多日。”
“好,进城吧!”于艮点了点头,并未从雪橇上起身。沃淩被于艮裹在怀里,貌似舒服得不行,已经睡着了。
萨纳台“嗯呢”了一声,上马头前带路。阿布卡赫赫卫队的常务副总指挥,名叫鲁库的老兵头,却跳下马来,朝着于艮挤眉弄眼的。鲁库年纪一大把了,全身铁甲,里面穿得倒是不多,还挺抗冻。
于艮点头之后,鲁库连忙跑到另一辆雪橇处,扒拉开覆盖的兽皮,掏出一枚霹雳弹来。随后蹲在地上,“噼里啪啦”一阵敲打,点燃了一段火绒。
这火绒是由动物软毛和麻布纤维编成的,辅之以燧石打火,很容易点燃。这是苏都哩的另一项伟大发明。点完火就用手指头掐灭,以备下次再用,目前火绒已经装备到了小队长一级。
鲁库体型干瘦,力气倒是颇大,摆好架势猛力推出,四五斤重的霹雳弹就飞到了四五十米外。落地后又就是滚动了几下,落入了沟壑。
“轰!”
伴着硝烟和火光,冰雪飞溅,爆炸声震耳欲聋。于艮早已捂住了沃淩的耳朵。沃淩犹在睡梦中,却极其不满地抽了抽嘴角,拱了拱继续睡。
萨纳台及其手下都是见识过霹雳弹爆炸的,此时还是险些被战马掀翻坠地。貌似爆炸声比从前更大了?刚才萨纳台其实偷眼瞧见了鲁库手里的霹雳弹,好像比从前小了一圈?古怪!
再看阿布卡赫赫极其随行队伍的战马,并未“唏律律”地嘶吼,只是不满地打些响鼻,嘴里喷着热气,脚步也没停下来。
大块的冰雪落到了萨纳台的头盔上,算是高空坠物吧,多少有点痛。更痛的却在内心,二太子五十匹马驮的财货,才换了五枚霹雳弹。又拿五十人的铁甲换到了十枚。这么昂贵的宝贝神器,就被阿布卡赫赫点了听个响?
有钱,任性!
于艮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哥大老远的来了,顶风冒雪的,不得放个礼炮热闹一下吗?不得让越里吉人听个响吗?
持续的响声却是来自越里吉城内,“唏律律”叫个不停,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貌似惊了不少的战马。
第四十四章 阿布卡赫赫与越里吉同在
依江筑城的越里吉,果然比盆奴里繁华些。
街道颇为宽阔,扫去积雪,露出了冰冻的黑土,倒是让阿布卡赫赫的爬犁滑行不畅。房屋比盆奴里高了不少,可能是因为水量充沛,地势又低,地窖子容易被倒灌?擂土为墙,芦苇苫顶,一股石器气息扑面而来。
临街居然有商铺的,其中一间居然挑了个麻布幌子,幌子上居然画了个酒坛。画风写实,着墨厚重,一看就知道不是卖马桶的。
越里吉居然有酒肆?酒肆倒也不算什么,酿酒并没有多高的门槛,酒文化的原生地多的,无论是粮食酒还是水果酒。
算什么的是,沽酒买醉,应该是用钱的吧,总不能拎只狍子换酒喝。
那么问题来了,越里吉使用的是什么钱币?
说来惭愧,哥来到这个世界四十多天了,兜里居然一个大子没有,很给穿越界的前辈们丢脸啊!既没到长安混个闲散王爷,也没到汴梁闹个衙内,更没到江南赘个白富美。这天寒地冻的,一辈子走过的雪地也没这些日子多。
没个俏婢暖床也就罢了,收个女弟子还得哥照顾。于艮掖了掖熊皮,别把沃淩给冻着。这一幕刚好被温迪罕看到。
鱼贯进入越里吉之后,温迪罕就从队前退到了爬犁边上。雪中驱驰大半天,温迪罕丝毫不显疲态,这姑娘就是铁打的啊!于艮早就有心喊温迪罕同乘雪橇了,却始终没有喊出口。
此时温迪罕正笔直地骑在高头大马上,单手拖着明晃晃的长刀,全神戒备地扫视两旁。
街道两边以及旁边岔道里,均有人畏畏缩缩地窥探,貌似都是被霹雳弹给轰出来的?好像是对阿布卡赫赫的座驾充满了好奇,更多的是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担忧吧。曾经高高在上的酋长一家,已经烟消云散了。那么,普通老百姓呢?阿布卡赫赫会不会降罪?
阿勒楚喀虽然离得远,却也有人经常往返,事情瞒不住有心人。长久以来,阿勒楚喀对越里吉的影响力,可能早已超过了盆奴里。虽然盆奴里跟越里吉才是同根同源,谁在乎?
越里吉人对阿布卡赫赫莅临,不一定持欢迎的态度啊!没见过殖民地独立之后的民族心态吗?于艮穿越前,刚当选的湾北市长放言,湾湾落后于港港,是因为被殖民的时间短了些……
于艮向温迪罕招了招手,温迪罕靠近过来,于艮吩咐了两句,温迪罕驱马离开。不一会儿,阿布卡赫赫卫队齐声呐喊起来——
“天佑胡里改!”
“阿布卡赫赫与越里吉同在!”
巨大的声浪一波一波地传开,在冰雪覆盖的越里吉上空回荡。
于艮正襟危坐在缓缓行进的雪橇上,宝相庄严,慈悲智慧,大气磅礴——尼玛雪橇就是不如越野车拉风啊!传说中的神奇毕竟不如亲见的震撼,哥这累的!还要在门口放个炮……
效果还是出来了,逐渐有越里吉人小心翼翼地跟在队伍后面。无法给自己命运做主的人,都是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主心骨的,万一阿布卡赫赫真的是胡里改人的神呢?不是神能随手召唤霹雳吗?
人越来越多,队伍越跟越长,逐渐有越里吉人跟着喊了起来,“阿布卡赫赫与越里吉同在!”
初时只是试探着发声,随即有人应和,彼此壮着胆,喊声顿时就变大了,甚至湮没了阿布卡赫赫卫队的喊声,汇成了灼灼洪流。
随着呐喊,越里吉人越来越兴奋,大步流星地跟着队伍,用力地挥舞着手臂,脖子上青筋爆出。闹得带头呐喊的鲁库都有点奇怪了——到底谁是来接收的,谁是被接收的啊?
萨纳台就更加奇怪,阿布卡赫赫果然有魔力的,越里吉人怎么都跑出来了!
方才萨纳台对阿布卡赫赫有过说明,女真人对越里吉秋毫无犯,但越里吉人被要求呆在家里,不得随意走动,直到阿布卡赫赫派人前来接收,虽然没想到阿布卡赫赫居然枉驾亲至。阿布卡赫赫还就不告诉他,在一个地方呆久了会烦的……
越里吉的占地面积,应该在三五平方公里的样子,大致上是个圆形。酋长府邸在最中间,房屋比普通民宅更加高大,东西跨院俱全,院墙上甚至装了木门。
酋长府邸门前,照例是个小型广场,可容纳千余人聚集。爬犁刹车,阿布卡赫赫卫队分列两旁。主街道的人流都汇集到了广场上,场面热气腾腾的。周边小道上还有人络绎不绝地赶来,入场时都大喊着“阿布卡赫赫与越里吉同在”。
一切为了群众,一切依靠群众,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把党的正确主张变为群众的自觉行动。群众路线是毛主席思想活的灵魂的三个基本方面之一——哥可是刚刚参与了群众路线教育的,亲自撰写的自我剖析材料洋洋五千言,改了三趟才过关……
于艮站起身来,略一趔趄。沃淩看着又干又瘦,还是有些分量的,腿都给她压麻了。于艮左右看了看,好像没有地方放。温迪罕威武地站在右边,不像是会抱孩子的。右边是兀术,也很威武。会抱也不给他抱。
得,哥就这么抱着算了。像圣母,呃,她老公吧?
“阿布卡赫赫与你同在!”于艮亲自喊出了这个口号,嗡嗡地颤音响彻全场。基层领导最基本的素质就是嗓门大,底气足。你说什么别人都听不见,那还忽悠个锤子?
从阿布卡赫赫站起来时,全场就肃静了。千余双目光紧盯着阿布卡赫赫的嘴巴,虽然一个字都没听懂。
阿布卡赫赫脸上无喜无悲,光头没带着帽子,短发平整,根根直立。越里吉人只在过路的铁骊僧侣那儿见过类似发型,但没这么精神。阿布卡赫赫的衣服更是古怪,各种不规则的图形,就像老松树的皮。古怪是古怪了点,但看着满顺眼,很是高大上。
群众居然一点反应都没给?于艮这才反应过来,天才翻译沃淩,好像出了点状况?也不能睡得这么死吧?这丫头啥时候不都跟个崩豆似的?
“阿布卡赫赫与你同在!”温迪罕高举着长刀,及时地接过了翻译职责。
兀术反应得慢了点,舔了舔嘴唇上的霜花。嗯,不是哥反应慢,是哥的身份敏感。铁盔上的两条貂尾,兀术一直没有摘掉。阿布卡赫赫并不在意这些小事。兀术有过犹豫,最终还是倔强地留着了。或者有时候也应该摘掉的?何必在意这些外在的皮毛?
阿布卡赫赫卫士齐声充当扬声器时,兀术赶上了,喊得声嘶力竭。萨纳台正站在兀术身后,给吓了一大跳。
萨纳台作为二太子斡离不的心腹,在完颜部还是颇有些地位的,至少比玛武强了太多。斡离不派萨纳台过来,也表现出了他对这事的重视程度。
因为身份和经历的相似,萨纳台和玛武一直比较熟悉,私下里也经常聚一聚。让萨纳台差异的是,玛武也喊得很大声,喊得那么真情流露!四太子年纪还小,喊喊倒也罢了。玛武为人一向是谨慎稳重的。这才分开一个来月嘛,怪了个哉的,怎么会这么大变化……
“阿布卡赫赫不会抛弃任一个胡里改人。你们是胡里改人。今天我来接收越里吉,但我不是越里吉的主人。你们是越里吉的主人。越里吉人是光荣的。胡里改人是光荣的。”
既然有了翻译和扬声器,于艮的演讲就情绪到位。语速很慢,句子简单,浅显无歧义,确保每一条神谕都刻入人心。
“我不会带你们东征西讨。每一条人命都很宝贵。我会带领你们用双手创造幸福。当然,武装力量也很重要。我们创造出来的财富,需要有能力保护。每个人都有追求和平、安宁、幸福的权利……”
这番演讲经过翻译以后,萨纳台也都听懂了。阿布卡赫赫的说法很新鲜,但理解起来并不难,接受起来也是顺理成章。萨纳台越琢磨越觉得有味道,极简单又极复杂的。这些话,好像也不只是对越里吉人说的?
不对。这和萨纳台从小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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