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徒弟扶出来。他接过他手里的火把,钻到向下的盗洞里。这个盗洞挖得很规整,整个向下的洞壁都一般大小,摸上去很平整,绝不是那种狗啃过的样子。这也是他多年调教的结果。他觉得挖洞也是一门手艺,既然是手艺,就要做得比别人好,让人看了由心里佩服。
他的两个徒儿都是堂堂七尺男儿,而他只有五尺多高,因此在这洞里走并不觉得多憋屈。
他走到坑道尽头,徒儿给他拿着火把,他捂着鼻嘴伸头进去看了眼。见到离着洞口两丈远有一口棺材,这洞正好打在墓室的墙壁下边。
老张回头吩咐:“上头留一个人,你们三个下来,带上硬家伙。”
硬家伙指的是榔头,锤子,凿子等用来开石料的工具。因为很多墓里的棺材外都套着一层棺椁,有的棺椁直接是石头做的,用铁锹等工具是打不开的,必须靠榔头和锤子砸开。
老张个子矮,不等徒弟来,一猫腰就钻了进去。他拿火把将墓室里照了下,这墓室并不大,独此一间,不见左右耳室,贴墙摆着一些瓶瓶罐罐,还有刀剑等物。四周墙壁和头顶都画着精美壁画,颜色鲜艳,如同刚画上去一样。老张心里一下激动了,虽不能确定这里埋着就是一位公主,可从这壁画上看起码是一位很有钱的人家。
他举着火把细致看着那些壁画。见这墓室顶呈半圆形,画着数朵盛开的红莲花,莲枝曼曼,中间有仙云缠绕;四周墙壁上则画着一群人出行游玩,骑马打球,庭院中嬉戏的生活情景,且画中多为女子。可想这墓里应该是葬着一名女子,这四周墙壁上的壁画就是反应她生前的娱乐和生活。老张看着这壁画微笑了,他觉得这些都是宝贝,这次带不走,以后也要想办法再来弄走。
这时他的三个徒弟都钻了进来,老张收起笑容,又成了面无表情的人。老张指指当中的棺椁,三个徒弟一齐点点头。他们跟庞老板一样,不喜欢多言,做事麻利的很。
这外层棺椁较厚,用柏木朱漆做成,表面不施花纹,庄严朴素。三个徒弟拿着凿子和锤子对着棺盖里的缝隙一阵叮叮当当敲打。三人把个四个角上的棺钉都弄松动后,又换上大锤,从下往上敲。那柏木棺椁再厚实经受不起三个大汉如此的折腾,几下大锤的敲打,咣当一声从上边翻到地上,腾起一层沙土。
老张皱眉走过去,咳嗽了几声,虽然没说什么,可这几声咳嗽已经是严厉的批评了。三个徒弟本来见到棺椁盖子打开还面露喜色,听到师傅几声咳嗽立刻又收起笑容,站到一旁。
老张往里一看,那棺椁里装着棺材。黑漆的面,画着红白花纹,端的华美。
这棺材板子就不如外面棺椁盖那样厚实,看着就是一块平板,用钉子封严实。
老张退后几步,三个徒弟立刻上去,每人各站一角,将三边的钉子都取出,然后再取出最后一边的。这里面棺材板上的钉子要小的多,因此不用像刚才那样叮叮当当闹腾。
弄开钉子后,一人打着火把照亮,两人各扶着棺材盖子的头尾,轻轻把棺材板抬开放到地上。
老张走上前往里一看,量是他技高胆大,心里也咯噔一下,眉头微皱。
只见那棺材里确实有一死人,已经成了干尸,从服装容貌看是一女人。但这女人仰头张着大嘴,双手成爪放在胸口,下肢弯曲,像是在挣扎呼喊。
死人怎么能在棺材里还做出这样的举动!难道她是给活埋的吗!?
其他几个徒弟看到这情况均吓得不敢吱声,七尺的身躯也不禁颤抖起来。他们虽然也跟着老张挖过一些坟墓,可见到棺材里的死人这般恐怖诡异的样子还是第一次。
难道这个死时还在挣扎的女子就是传说的明朝公主?她怎么会在棺材里变成这个样子?又或者这是邪祟作怪!
一时间,墓室里安静得只有四人的呼吸声。老张没有说话,其他人更不敢说话,那死人又怎么可能会先说话!
忽然,墓室里传来呜呜呜的鬼叫,吹得四人的火把哗哗哗乱摇。那死尸的面容在摇曳的火光下就跟活过来一样,嘴巴里似乎真的发出喊声。老张三个徒儿吓得喊出声来,转头望去见是盗洞里灌进外面的冷风,在室内回荡的声音。老张面上镇定,可心里也是一惊。他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什么怪事没见过。可这棺木里的死人的样子实在是奇怪得很。为何好好一公主会给活埋进这里呢?
他闭上眼,想了一阵,让自己冷静下。
老张睁开眼后只说一个字:“搬。”
三个徒弟听到师傅的命令,强压心神,走到棺材边。还是一人打着火把,两人各站一边,伸手抓住里面那女尸的衣服,一起用力提了出来,放在棺盖上。
老张探头往棺木里望去,上下仔细打量了下,咦了一声。然后又仔细看了看。那棺木里沿边放着一些书卷,玉器,丝绸等陪葬品,但这似乎都不能引起老张的兴趣。
最后他失望的摆摆手说:“算了,拿吧。”他对于没有找到庞老板交代的东西很是失望。可庞老板又怎么知道这棺材里会放着什么呢?
三个徒弟各自拿出一个大口袋,将棺材里和墓室内凡是看得上陪葬品都装了进去。老张站在一边看,眉头不展,显然对这次“出鲜”不是很满意。
三个徒弟装好后,依次带着装满的口袋往外走。老张最后一个走,刚要钻进盗洞忽然想到什么,眼珠一转,说:“你们先放了东西,我这等你们,带家伙。”说完又钻了回去。
他一个人举着火把走回那女尸跟前,双眼死死盯着那女尸的面容。墓室内,一个人和一个尸体就这么对视着,情景十分诡异。隔了一会,三个徒儿回来问:“爹,咋弄?”
老张还看着那女尸说:“把棺材给我推开。”
“啥?!”
“推开!”老张大声说道,他最讨厌别人对他的命令提出质疑。
三个徒儿赶忙用力将棺椁朝着对面墙壁推去。三个人胳膊上至少使出六个人的力气,轰隆隆一声,棺椁撞到墙上才停止。
三人站在一旁,气不喘,脸不红。
老张转头看了下棺椁下的地面说:“挖。”
这次没有人再提出质疑,拿起锄头和橇铲卖力干起活来。
三个人这次按照刚才那棺椁尺寸往下挖洞,挖到半人多深,改成两人在下边挖,一人运土。挖出来的土直接堆在墓室一角。老张就在那土堆边蹲着看,每倒出来一筐土,他就捻一些放到鼻子前闻闻。
这般挖到八尺深,倒出的土里多了些黑白色的杂土。老张面上一喜,走到坑前望着底下说:“小心点,快到了。”
底下两个徒弟说声好,不再往四周挖,而是集中在当中挖出一个圆形的洞。这般又挖了三尺深,听到铁锹啪啦一声,打在一块硬物上。两个徒弟将四周的土清除开,见是一块木板。
老张撇嘴一笑,说:“有了。”
第十二章 木匣里的心跳声
原来那墓室底下还有一个墓室。亏得老张经验丰富,一双眼睛能看穿这里的玄机。
坑里两个徒弟将那块木板砸开一尺见方的洞,伸头进去看了会,向老张禀告:“爹,底下还有块棺材。”
老张淡淡的说:“打开了下去。”
底下两人用力将那底下墓室的顶板凿开个大洞,上边徒儿将麻绳的一端拴在朱漆棺椁的外侧,另一端扔到底下洞里。
一个徒儿看了下深浅,扔了一根火把下去。那火把落在地上,将四周照亮。只见底下墓室比上面的墓室要小,也只有单独一间。
老张顺着绳子下到坑里,两个徒弟扶住了他。他伸头进去看了下,用鼻子闻了闻,忽然咦了一声,嘴角挂笑。
一个徒儿问:“爹,闻出什么了?”
“木香!”
“啥?木香。”一个徒儿也凑近了洞口往里闻了闻,只闻到一鼻子土味。
老张抓紧绳子,两个徒儿扶住了放他下去。
那下层墓室比上边的要小得多,只有一人多高,宽度还不到上边墓室的一半。
老张下去后,拿起落在棺材上的火把将四周看了下。见这底下四壁空空如也,不见任何壁画彩绘。他又走到那棺材边闻了闻,点点头,胸有成竹般点点头。
两个徒儿拿着工具下到地上。老张站到一边角上说:“凿开。”
两人拿着锤子和钉子对着那四四方方的棺木一阵用力敲打,不一会卸下一大片的木板。可把外层木板凿开了,两人却傻眼了。原来里面竟然是厚厚一块完整的石头。怪的是这石头上一点缝隙没有,那棺木又是如何放进去的呢?难道真有什么魔法可以将棺木塞进一块整石头里?
老张心中惊喜,上前摸了摸,又放到嘴里尝了尝,哼了一声,说:“换锤子砸。”
两个徒儿一人一把几十斤的大锤,对着那白色的石面砸起来。按常理一般的石头被他两用几十斤的大锤砸下,没有坑也有缝。可这棺木里的石面却丝毫无损,对他两的打击视若无物。两个徒儿见这石面如此坚固,手掌上涂上唾沫,抡圆了往上敲打。墓室里回荡着他两沉重的锤声,每打一下都让心脏跟着颤抖一次。莫说是活人,死人都要给从棺材里吵醒了。
两人这般打了半个时辰才敲下一角的石头,站在一旁喘气。老张见到这东西如此坚固,不但不皱眉头反而笑了,说声:“换。”
两个徒儿自行上去了,过了一会,换了另外两个下来。这两人显然是听了刚才两人的叙述,下来的时候已经脱去了上衣,赤膊上阵。抡起大锤时,胳膊上的肌肉堆成了山。这般砸了一个时辰,总算把这棺材外顶上的石头全部清理干净。
老张走上前,捻了一些石头粉末,笑了下说:“浇浆墓,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这种墓葬的方式叫个浇浆墓,是先在一个大木箱里浇灌进一定比例的石灰,粗沙和糯米浆等混合的材料。等这层底夯实了,再把棺材放进去。然后再倒满浇浆的材料,覆盖住整个棺材。等全部夯实干透,就成了一块完整的石头罩在棺材外面。那外面的棺木相当于一个模子,用来给里面的浇浆定型。这种方式做出来的外壳十分坚固耐用,而且绝对没有缝隙,能够使里面的棺材受到最严密的保护。
老张拍了拍浇浆里的真正棺材,叹口气说:“好东西。”他这口气似乎在感慨自己为什么没能躺在这么好的棺材里;或者是,我要是死了能有口这样的棺材多好呀。
“打开吧。”老张下令。
两个徒弟一人一边,将内棺盖上的钉子都敲开,然后把上边的棺材板移到一边。
老张这时走上前往里一看,满意的笑了。
这棺材里安静的躺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她的半个身子泡在一种琥珀色的液体里,脸上盖着一块薄纱布。虽然已经死了几百年,可是在火光下还能依稀看清她脸上的眉毛和垂下的秀发,仿佛她只是在这里安静的睡着了。
这女子的双手放在胸前,握着一个当中嵌着白玉的黑色木匣子。那木匣大概比一个人的拳头大一圈,当中的白玉两寸宽,外围木面刻着精美的纹路。纹路中上有仙鹤在云中飞翔,下有寿鹿在林中跳跃,四个角上各有五只小蝙蝠在上下翻飞。这样一个盒子上“福禄寿”都齐了。
老张从怀里取出一个瓶子,打开塞子,伸到棺材里装满一瓶琥珀色的液体,插好塞子,放入怀中,满意的点点头。他这次的任务总算顺利完成了。他刚才装入瓶里的是这棺材里的棺液,有人花了大价钱就是要买一瓶这东西。
现在他可以放心的回去了,但在走之前,他还要再拿一样东西。
他伸出手去拿那木匣子。手在碰到那木匣子的时候,整个人忽然僵住了。一种难以明说的感觉顺着他的手指传到他心里,然后勾勒出一幅诡异的图画。他的手向后弹开,像是刚握住了一块冰,又像握住的是一团火。两个徒弟被他这奇怪的举动吸引到跟前,朝里望去。见那木匣并没有什么一样,不似很烫,也不似很冷的样子。可老张的脸还是因为刚才那一下刺激流下了汗。他自以为已经看惯了大风大浪,天下已经没有能让他留汗的事情。可这次他还是流汗了,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完全被眼前的事情惊呆了。
可到底是什么让他震惊成这样!
老张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站着,眼睛四下转动,不像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在看。两个徒弟也跟着四下转动眼珠,想捕捉到一丝师傅在看的东西。
隔了一会,可能是因为太安静了,也可能是他们忽然觉得眼睛累了,便闭了一会眼睛。可就在这时,他们的心里也跟着一颤。不是因为看到,而是因为听到。不是以为听到了自己,而是因为听到了别人的。
两个徒弟再次打开眼睛死死盯着那木匣子,想确认刚才自己听到的绝对不是那个木匣子里发出的。可他们越是这样想的时候,越是发现那就是女尸手里木匣子里发出来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
那是微弱,但鲜活的心跳声。
那个木匣子里竟然发出了心跳声!
老张和两个徒弟都愣在那,浑身的四肢百骸像给打入钉子一般不能移动。老张用力闭上眼睛,用几十年的定力驱赶走内心的恐惧。这一切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一个木匣里怎么可能有心跳的声音传出来!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的心跳声!
除非是!
老张猛然张开眼,盯着那张盖着白纱布的脸。
是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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