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的眼神已经澄澈了很多，对于这个小师弟，他心中还是有印象的。

    “师兄，仙师遗训，本门弟子不能进入锁妖塔，不能向师兄请安，请多多包涵。”

    剑圣微微一弯腰，带着些许笑意，说道：“师兄，你好吗？”

    此时的姜明，记忆渐渐恢复，眼眸越来清澈，但表情却越来越痛苦。

    是那一天，师父带着众师兄弟追到锁妖塔前！

    是那一天，自己为女苑挡下了穿心一剑！

    是那一天，女苑带着他投身锁妖塔！

    是那一天，他知道妖是可以念佛家的真言的！

    是那一天，他才明白妖的眼泪和人是一样的！

    是那一天，他杀了所有追上来的同门师兄弟！

    也是那一天，是他永远也不开的心结，是他人道妖道鬼道迷途的起始，百年挣扎，百年混沌！

    记忆翻涌而来，泪水也氤氲了眼眶，姜明双目赤红的看着李逍遥：“你，你还认我是师兄？”

 第178章 往事

    李逍遥点头道：“当然。你永远是我的师兄，也永远是师父最心爱的弟子。”

    “师父……”姜明身躯一震，然后摇头：“不，你不懂……你不明白！”

    “什么呢？”剑圣淡淡问道。

    姜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总之，我不配……”

    “为什么？”剑圣再次问道，云淡风轻的样子，让叶明忽然想上去揍他一顿，嗯，没错，感觉此人很装逼。

    姜明睁开眼睛，看着四周的剑墓，双手一招，瞬间一个光幕在空间凝成，痛苦道：“你看……”

    叶明，林月如同时抬头看去，只见虚空的光幕上，百年前那一场惨烈的杀戮再次重现。

    画面中，那是锁妖塔前，姜明还是青年才俊，身后那一个白裙女孩也是月貌花容，狐妖出身的女苑，气质非凡，楚楚动人。两人可谓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却共同面对追杀而来的三百蜀山弟子。

    ……

    “那么我就杀了她！”

    一道剑光忽然间无情袭来，姜明挺身而出，挡在了她的面前。

    一剑穿心！

    “相公！”

    “明儿……”

    蜀山掌门悲呼一声，神色悲痛，雪发飞舞，飞身上前想去查看姜明的伤势。

    “啊！”女苑忽然朝天一声厉喝，在她身后忽然生出了九条丈长的雪白狐尾，眨眼间包裹住了姜明，同时一掌打向了蜀山掌门。

    砰！

    毫无防备的蜀山掌门应声而飞，而女苑也带着重伤垂死的姜明飞身投入了锁妖塔。

    “小师弟，你照顾师父，其余弟子随我斩妖除魔！”

    三百蜀山弟子御剑跟去。

    唧唧——

    吱吱——

    “人类进来了，快逃！”

    逃走的是妖，不计生死扑来的是鬼影，它们越过了女苑，纷纷杀向了进来的蜀山弟子，瞬间剑光闪闪，剑气纵横。

    无数鬼影暂时阻挡了蜀山弟子的追杀，而女苑带着姜明来到了一处石室。

    “相公……相公……”女苑抱着姜明，轻轻抚着他苍白的脸颊，凄凄呼唤：“相公，对不起，对不起……”

    姜明嘴角溢血不止，沾试了两人雪白的衣衫，殷红一片，触目惊心。

    “我……没，怪你。”姜明凝视着女苑，断断续续说道。

    大脑开始迟钝，眼皮渐感沉重，姜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女苑悲切的面容，艰难说道：“你，要，好好的，要好好，活着……保重……呃……”

    口中的鲜血越来越多，女苑被吓得惊慌失措：“不，相公，你不要说话了，你会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而在此时，塔顶一道金光凝聚，缓缓洒下，直落在姜明身上。

    女苑见到这道金光，又惊又喜，“相公，你看，这是仙光啊，有救了，你不会有事的……”

    姜明剑道大成，隐隐中已经修有仙气，在他弥留之际，终于显现出来，护他性命。

    只是，眨眼之间，锁妖塔妖气冲天，直接冲散了金光。

    “怎么会这样……”女苑瞬间脸如死灰，刚刚升起了希望，却又让她绝望吗？

    “怎么会这样，不要，不要啊……”

    此时的姜明身子抽搐了几下，眼看就要死去，而女苑忽然眼眸一凝，挥手打在了自己丹田之山，碎丹！

    强大浓郁的灵力瞬间喷涌而出，女苑则引导着这股灵力源源不断注入了姜明快要枯竭的体内。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女苑口诵佛经，经文一现，塔内瞬间金光闪烁。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女苑继续念道，而周围的金光陡然大盛，强烈的佛光宛如金色的太阳，洒落在二人身上，姜明伤势竟然开始缓慢的复原，而女苑，九条尾巴本来雪白的毛发，在佛光下，宛如碰到了火焰，迅速枯焦，就连她暴露在金光下的皮肤泛出一个个水泡，被灼伤……

    姜明浑噩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看着痛苦念经的女苑，心痛莫名：“不，你不要念这个……”

    女苑则轻轻的摇了摇头，继续往下读：“……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佛光大炽，女苑已经口鼻流血，不仅是碎丹的重创，更饱受着佛光的煎熬。

    “不，不要啊……”姜明心都快碎了。

    女苑却抓住了他的手，“不要多想，跟着我念！”

    姜明反手握住她那只被灼烧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然后跟着她一起念下去。

    佛光驱散了伤病，姜明的伤势在女苑碎丹的强大灵力和神圣的佛光下渐渐好转。

    可就在这时，石室的门忽然打开，正是那群蜀山弟子追了上来。

    “狐妖，那里跑！”众弟子大喝。

    但是这些人一看室内金光成片，佛光普照，不由心生敬畏，停下了步伐，震惊的看着佛光中的两人。

    姜明躺在女苑怀中，看着提剑而来的众位师兄弟，开口道：“人善，妖恶，还是，妖善，人恶……”

    他像是在询问众人，寻求一个答案，又像是自言自语，审问自己内心。

    “人是人，妖是妖！人道昌隆，妖道自灭！”

    “是这样吗？真是这样吗？”姜明眼神迷惑了，“为什么，你们想要我死，而她，却想让我活，即使受烈日灼伤之苦，受碎丹破道之难，也要让我活？”

    “沉迷妖道，被女色迷惑，难道你还不知悔改！”众人呵斥。

    “妖道……女色？”姜明痴了。

    “不，不要管他们，继续跟我念，相公，你会没事的！求求你，继续跟我念……女苑苦苦哀求着。

    见姜明的伤势已经有了好转的趋势，女苑不想半途而废，说什么都要继续下去。

    “上！先杀了这女妖！”

    “祭御剑伏魔阵！”

    “是！”

    数百把宝剑瞬间凝成了一个剑阵，朝女苑绞杀而去。

    女苑一把抓起姜明飞逃而去，紧紧抱着他：“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问，跟着我念……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第179章 人道，妖道

    可是，两人都是重伤之体，女苑带着姜明纵然逃过了第一次攻击，也难逃第二次第三次进攻，很快就被围困在剑阵之中。

    “呵呵……”女苑心中一阵苦笑，知道在劫难逃，与其浪费力气做无所谓的挣扎，倒不如全力医治相公。

    念及于此，当即也不在闪躲，任凭剑划破自己的身躯，刺穿自己的躯体，紧守灵台清明，继续为姜明诵经疗伤。

    碎丹的灵气女苑只留下一丝用来保住腹中的胎儿，其他全注入了姜明的身体内，片刻后，灵气枯竭的她再也撑不住锋利的剑气，被一剑从胸膛穿过。

    鲜血洒下，她虽是妖族，但血液还是赤红，还是炽热。

    “啊——”女苑悲呼一声，缓缓飘落在地，即使这一刻，她还全力守护者姜明，抱着他，轻轻放在地上。

    “相公，今生不能相守，只盼来生为人，与君共白头……”

    一滴晶莹的眼泪从女苑眼眸滴落……

    叮咚！

    一声水落寒潭的轻响，那滴透明澄澈的眼泪滴落在了姜明眼中，那一刻，女苑所有的一切，感情，心思，想法，观念，姜明突然间全都明白了！

    什么妖道，什么人道，什么人妖殊途，他也全都明白了！

    体内那缕仙光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姜明瞬间拍地而起，一把揽住女苑的腰身，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大手一张，那滴晶莹的眼泪瞬间被他托在掌心，面对众位师兄弟：“看清楚她的眼泪！和你们的一模一样！人，妖，同是天地之灵！”

    “人是人，妖是妖，人道昌昌，妖道茫茫！”

    “迷途知返，即使悔悟！”

    “狐妖之魅，蛊惑人心！”

    “闭嘴！”姜明大吼一声，“你们懂吗？你们知道什么是情吗？你们懂什么叫爱吗？哈哈，是了，我知道了，人和妖是不一样的……”

    姜明忽然疯狂的大笑起来，“不一样，不一样啊，你们，你们，你们是没有眼泪的！你们才是真正的妖！”

    “姜明，你！”

    “他已成魔，不知悔改，死！”

    “杀了他，除了妖女！”

    “除魔卫道，还天地正气！”

    “杀！”

    御剑伏魔阵再次转动起来，这次更是直接朝两人围剿而去，丝毫没有任何的心慈手软！

    姜明眼神一凝，变得冷漠无情，这些人，千方百计要他死，也有妖，不惜牺牲自己性命让他活！

    姜明猛然攥拳，眼神中杀机毕露：“天堂无路，地狱无门！”

    “御剑伏魔！”姜明一声大喝，手中忽然出现一把七星剑，百十道湛蓝色的剑气瞬间激射而出。

    “剑三！”姜明又是冷喝一声，三道身影瞬间出现，直接穿过了剑阵，朝三百弟子扑杀而来。

    “月影剑！”一个个月牙状的剑芒从姜明指尖飞出，宛如一把把圆月弯刀，从人群中穿梭而过，每一个月牙都带起一篷鲜血，每一次飞掠，都必将洞穿一名弟子的身躯，每一个刹那，都有一人倒下！

    三百弟子，当即吓得脸色发白，双股颤颤，尼玛，这人怎么这么强！

    “逃啊！”人群中，忽然有人吓破了胆子，转身逃去。

    接着，更有十人，几十人，几百人转身想逃出去，因为他们发现，根本就打不过这姜明，人家杀人，宛如切菜！

    “是你们要我死，也是你们想要逃，这世道，真的公平吗！这世道，真的爱我吗？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折磨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妖道，人道，哈哈，谎言，天大的谎言！”

    姜明发了疯，着了魔，抱着女苑，化为一道流光，瞬间追上了那群奔逃溃散的同门师兄弟，姜明挡在了石门前：“谁能给我答案，你吗？还是你？不回答我，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被指着的弟子一个个头皮发麻，吓得脸色苍白，根本不敢言语。

    妖道，人道，人妖殊途，这是规矩，这是祖训，甚至被奉为天理，人人遵守，人人不可违背！

    “师兄，我们错了，求求你，饶了我们吧！”

    “是啊，师兄，我们错了，放我们出去吧！”

    ……

    “闭嘴！”姜明被吵的有些心烦，怒道：“我只要一个答案，说，答案是什么！”

    一个人被他剑指着。

    “我，我不知道……”那名弟子差点都吓得尿裤子，别说答案，就是姜明要问什么问题，他也不知道啊。

    “死！”姜明眼眸一冷，剑气瞬间点出，直入那人眉心。

    砰！尸体倒地。

    “你，给我一个答案！”姜明又指着另一人。

    但这次回答他的是一道寒光，那名弟子已经修成剑气，直接使出十二成的功力，斩向姜明头颅。

    “小道！”姜明冷哼一声，微微弹指，瞬间点破剑气，然后一剑劈斩而下。

    人被立劈，鲜血飞溅，腥味漫天。

    “魔，魔鬼……”有人惊恐的喊道，往反方向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