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哈哈大笑,拍了拍周卫极的胳膊,“好,好,好孩子,听你的,就这么办!老婆子我腆着脸占你们小两口一个便宜,省下钱明年给简妮儿和胖儿盖向你那样的大屋子!”
院中干活的人都笑了起来,定下亲事的胖子和简妮儿都羞红了脸。周卫极又陪着余氏说了几句话,才出了院子,向村南盖温室的地方走去。
“二哥,你等等。”简妮儿快步追了出来,站在周卫极跟前,低着头小声问道,“刀无锋还回来么?”
周卫极没有说话,他已听蓝怡说过,简妮儿已定了亲的。
简妮儿抬头见周卫极脸上的不认同,慌地解释道,“二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他没啥念想了,就是想知道,他还回来不?”
有没有念想,周卫极怎么能看不出来,“简妮儿,奶奶岁数大了,别让她着急。”
简妮儿红了眼眶,若不是不想奶奶着急,她怎么会同意定亲呢,可是简妮儿抬起头,固执问道,“二哥,你就告诉我,他还回来不?”
自有了蓝怡,周卫极识了情滋味,晓得情之所至,不能说止便止的,简妮儿的眼神,明显是对刀无锋还有情的,但他们俩,已无可能了,“无锋已有了喜欢的人,很快便要成亲了。”
简妮儿失神地望着周卫极,许久才低下头,抬袖子擦把脸,再抬起来时,已是满脸的笑,依旧固执问道,“那他还回来不?”
周卫极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简妮儿笑意直达心底,又顽皮道,“二哥,你不在家这段日子,二嫂过得可不容易,你回来了可要多陪陪她。”
周卫极蹙起眉头,声音硬了几分,“哪个?”
简妮儿清脆笑了,周卫极这样子,像极了她和胖子小时候哭着鼻子找他说被人欺负了时的模样,他每次,问的就是这两个字。村里的孩子都知道,她和胖子还有素毅哥,都是被周卫极罩着的,他们被人欺负了,周卫极的拳头紧跟着就到。
小时候,真好啊。
“二哥,二嫂那性子,谁能欺负得了。我是说,你不在家,她一个人怀着孩子过得辛苦,你想哪儿去了。”简妮儿嘻嘻笑着,心中对蓝怡,很是羡慕。
此时的蓝怡,正坐在屋中陪着金氏说话,文轩跟枝儿在炕上玩竹管串成的小人儿,看它随着绳子一拉一拽地伸胳膊蹬腿,俩小家伙咯咯笑着。
金氏话了几句家常,便笑着道,“这次来,是想请你给素毅保个媒。”
蓝怡听了一脸欣喜,“婶子,是哪家的姑娘?”
金氏也是满脸的笑,“是住在你们东边在你园子里干活的田野的妹子田苗,你瞧着咋样?”
“看着是个踏实肯干的,心眼也不坏。”田苗蓝怡确实见过,也印象很深,踏实肯干,但是左眼边有鸡蛋大的一块青胎记,很是扎眼,也是由于这块胎记的缘故,田苗自卑而内向,到了十八岁还未嫁出去。
金氏的笑容更深了,“你也这么觉得?那婶子就不跟你客套了,这媒人鞋和保媒钱,定少不了你的。”
蓝怡看着金氏,认真问道,“婶子,跑几趟保媒没啥,可我得问清楚,这事儿素毅知道么,他怎么想的?”
金氏笑容更大,捂嘴靠近蓝怡,小声嘀咕道,“你不晓得,这事儿就是素毅跟我提的,是他看上人家了。”
蓝怡实是不习惯这种老太太间唠家常私密话的耳语方式,不着痕迹地退了退,“既是如此,那我就去问问田家的意思。”
金氏握着蓝怡的手,感激道,“好,好。有你这句话,婶子就放心了。这两年多亏了你和卫极,素毅才能有活干,咱们也攒下了些钱,婶子本想着再过两年攒够了就给他到山里去买个媳妇儿,没想到,他却先碰上中意的了。你别嫌婶子势力,素毅那样子,田苗又那样子,婶子老了,看顾不了他们多少年,有你保媒,村里人会因着你们夫妻的面子,少说几句难听的话,以后他们夫妻俩,日子也能好过点……”
怀着身孕的蓝怡,由着金氏,更深地体会到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话的深沉。
田野一家,本就打算留在北沟村不回山中,正有把妹子嫁到村中的意思,是以蓝怡这媒人当的十分顺利,去到周财主家一提,这两口子便满口应了。
蓝怡不放心,特意把田苗叫道跟前,问了她自己的意思。田苗红着脸,憋了许久没说出一句话,几不可见地点了头。
“素毅那样的性子,也不晓得田苗是怎么相中他的。”蓝怡靠着椅子,心中充满了好奇。旁边的如花捂嘴笑得花枝乱颤,“夫人,周素毅看着木讷,实则挺会讨女子欢心的。他在园子里干活时,没少使小手段讨田苗喜欢呢。”
蓝怡颇感好奇地问道,“他怎么做的?”
于燕和白柳也瞪大眼睛等着听,如花却拿起乔来,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深深地品了几口。
白柳忍不住催促道,“如花姐,急死人了,你倒是快讲啊!”
如花媚眼斜飞了白柳一眼,“白柳,你的年纪比我大,这‘姐’字,我可当不得。”
脸嫩的白柳翻了白眼,连声哄道,“好,好,如花小妹,快快讲来!”
如花这才满意地颔首,“抢着帮人家姑娘干活;给孩子们好东西吃,让他们不要编排田苗的胎记;还有便是偷看人家姑娘,被人家看到时,便傻呆呆地冲着人家笑。”
于燕疑惑地道,“如花姐,前两个倒说得通,这傻笑算什么讨好?”
如花恨铁不成钢地重重点了于燕的额头,“傻丫头!”
于燕不满地撅起嘴,转头向蓝怡告状,“夫人……”
蓝怡笑了笑,解释道,“田苗因脸上的胎记,对自己的容貌很是自卑。周素毅喜欢她喜欢到不在意她的胎记,会看着她发呆,傻笑,这对田苗来说,是一种认可。”
“周二嫂言之有理。”白柳满脸邪笑地靠近蓝怡,追问道,“周二嫂,周二哥那样唬人的汉子,当时是如何将你哄到手的?”
第八一九章 永珅断骨
也不知周卫极是如何跟郑氏说的,当晚,蓝怡睡醒后,便看到周卫极抱着自己的被褥,一脸自得地放在炕上,低头吻了她一口。
晚上,周卫极终于又能搂着媳妇儿睡个安生觉了,而蓝怡,也觉得舒服不少。怀孕以后,她越发想念自己那个时空的母亲,想念自己儿时的家,面对郑氏时,便有了一丝的愧疚和心虚。
因为,自己是占了春桃的身子,顶着她的名字和脸,得到了王承德夫妻和王春荣的爱护的。虽说她也真心把他们当家人看待,但毕竟差了那么一层的。而周卫极不同,他知道自己地全部,知道她的身世来历,面对他时,蓝怡是全然的放松和舒适,而她,爱极了这种感觉。
第二天,依旧是晴空万里。周卫极、梁进、贾氏、于伯坐在东院的堂屋内,皆是一脸认真地看着平静自若的苏永珅。
苏永珅站起身,脱掉外袍,又拿起剪刀,剪断了自己右腿的裤腿,露出略红肿的肌肤,淡笑着道,“开始吧。”
梁进见他这般自然,也不再多言,上前弯腰,仔细按着苏永珅的大腿骨,苏永珅当年被马踏的旧伤,便在这里。
梁进一点点摸骨,然后拿起朱砂,划了一道线,轻言道,“应是此处,于伯,请。”
梁进退后,于伯上前,他的手法与梁进不同,先是点了苏永珅腿上的几处穴道,苏永珅收了笑,手握紧椅子扶手,额头青筋甭起,显然很疼,贾氏看了目中满是忧色。
于伯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沿着苏永珅的股骨,自大腿窝到膝盖,重重地划下,随后他又换到大腿的内侧、外侧和后侧,以此手法划了三遍。苏永珅额头已见冷汗,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划完之后,于伯又问苏永珅,“哪里最疼?”
苏永珅抬起手,平稳地指向大腿外侧,梁进点了朱砂的边缘,“此处。”
于伯点头,又认真地把那处压了一遍,苏永珅额头的冷汗滴落下来。贾氏想开口分散他的注意力,但是于伯摸骨,判断位置依据的是手感和苏永珅的疼痛程度,她,为了苏永珅的伤,不能这么做。
于伯终于确认了位置,拿起朱砂笔,把梁进划的线又重重延长了一寸,道,“当年马蹄踏上的是正面,但苏夫子的腿骨并未全断,错口在这里。”
梁进双目灼灼地看着这一点,又上前摸了摸,点头,“于伯所言甚是。”
梁进深吸了两口气,平缓了疼痛,抬头看着面色犹豫的贾氏,温和道,“贾夫人,你也试试看。”
本因怕苏永珅疼痛难忍,犹豫着要不要摸骨的贾氏,这才上前,“若是疼,你别忍着,叫出来就是。”
叫出来,也可以分散注意力,少几分疼痛。
苏永珅轻笑点头。
贾氏先给苏永珅号脉,细细按过他的伤腿,又铺开针包,刺入苏永珅腿上的七处主穴,然后又是号脉,这次的时间较之上次,长了不少。众人静静看着闭目听脉的贾氏,看她慢慢睁开眼,落在苏永珅的腿上,伸出右手三指,重重压住于伯和梁进所画的朱砂线上半寸的一点,苏永珅的腿僵住,紧握扶手的双手也冒出青筋。
贾氏抬头看着苏永珅疼得略狰狞的面容,抬手取朱砂笔,又在疼痛处点了一点,起身道,“于伯和无去所画的骨伤位置准确,这一点处,血脉虬结,也是疼痛的主因。待会儿除了断骨,这处需用刀划开,重整血脉。”
三人的视线,落在周卫极身上,周卫极一脸平静地点头,断骨,理脉,拳头却重重的握紧,“用药吧?”
贾氏以酒冲开麻沸散,端到苏永珅嘴边,轻声安抚道,“喝了这麻沸散,便不觉得疼了。”
苏永珅微笑,端起麻沸散一口气饮下,笑着对周卫极道,“二弟,交给你了。”
“大哥放心便是。”周卫极,要给苏永珅,断股骨。股骨,长度约占了人身高的四分之一,支撑着人的躯干和盆骨,是人身上最长,负重最重的骨头,也是人身上最粗的骨头,要准确地断开它,需要的不仅是力量,还有对力度的拿捏。
看着苏永珅慢慢睡去,梁进把他的腿抬起,架在凳子上,深吸一口气,敛了平日的散漫轻狂,一脸郑重地依次看了面前的三人,“既然治,就要做到最好!”
于伯上前点了苏永珅腿上的几处穴位止血,贾氏在旁边的火炉上架起铜盆,把一把锋利的刀子放入水中煮过,又在火上烤干,稳稳握住,对周卫极道,“卫极,照着这条线,从这里下去,打断苏夫子的腿骨,记得,是打断,开始吧。”
梁进和于伯上前,分别按住苏永珅的双腿和上身,看着周卫极道,“开始吧。”
周卫极双手握紧鸡子粗的铁棍,深吸一口气平稳地举过头顶,双眼猛地瞪大,带着风声重重落在苏永珅腿上。
清脆的骨断声,传入四人的耳朵,苏永珅便是服用了麻沸散,也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如何?”周卫极平稳问道。
于伯和梁进依次上前,摸过苏永珅的股骨,点头,“贾夫人?”
双目沉静的贾氏上前,稳稳地用刀划开苏永珅的大腿,虽点了穴位止血,但毕竟划开的是大动脉,鲜血瞬间喷出,惊红了几人的双眼。
贾氏毫不慌乱,她抬刀又重重切下去,断开血脉才抬手,“药。”
梁进准确地依次递上止血药和针线,贾氏利落地给苏永珅上药,缝合伤口,血渐渐止住才用白布细细擦过腿上的血迹,把伤处包扎。贾氏又抬手接过梁进手中的消炎接骨的药膏,厚厚地抹在苏永珅断骨处,用熟过的虎皮把伤处裹好,用白布用力包扎,又用四块模板固定住苏永珅的大腿,才站起身,抬袖子擦去额头的汗水,笑道,“好了。”
周卫极和梁进小心地把苏永珅抬到东屋的炕上,为他盖好被子。梁进看着贾氏手上和衣衫上的血迹,低声道,“你且去更衣歇息,这里有我。”
贾氏点头,整理了东西转身离去。梁进转身出来,拉住于伯询问他摸骨的手法,周卫极则把目光,落在安静清扫地面的青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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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零章 是小山匪
青竹被周卫极看的浑身僵硬,握着扫帚立在原地腿直打颤。
周卫极把他叫到门外,轻声问道,“我大哥,既收下你便会好生待你。青竹,我已派人去落山村打探你的身世,你也莫怪我多疑,事关家人安危,我不得不慎重。”
青竹吓得瞳孔猛缩,面色如土,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周卫极面前。
周卫极看着地上依旧泥泞的石子,沉声道,“落山村的人虽四散逃难,但总有一两个剩下的;黑山头已空,但山匪被关在牢里,要弄清楚你的底细,并非难事。”
青竹想着村中传的周卫极的凶悍事迹,想着他方才一棍子打断苏永珅腿时的果敢,连连叩头求饶,“爷,您饶了青竹吧,青竹也是被逼的,青竹不会害叔父的,您若不信,青竹愿发毒誓,拿我的生身父母发毒誓。”
周卫极皱眉,语气更冷了几分,“拿你死去的父母发毒誓,你倒打得好算盘。”
青竹伏在地上不敢再开口。
周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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