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恶根本就像是两个人。而刘镇长已经是激动得湿了眼角,甚至是语无伦次,只能唤着刘夫人的闺名:“蕴卿……”
自打开始请道长,伍氏掌管家里大权,就没人理会陆小果了,于是她像是个客人般,整日带着唐四十七这只鸭子到处闲逛,各种流言竟收于耳中,日子竟然还有些诧异。
中午的时候,就传言请的信德道长明早就能进府了,而且他是清心观的得道高人,陆小果很想看一眼这位高人到底得了多少道,可否把这些禁制都解除了?
刘家大院很大,她这样随便转一圈,就傍晚了,路过一处小花园的时候,竟然看见刘镇长坐在小亭子里喝茶,她对于这位刘镇长的淡定之态很是好奇,于是不禁顿住脚步,朝他看过去。
刘镇长也看见了她,甚至朝她示意过去喝茶。
陆小果顿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坦然的坐下来,一面忍不住侃调:“明日,信德道长就要来了,刘镇长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在此品茶?”
刘镇长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生怒,反而很客气的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自己也端起炙热的茶水抿了两口,方回忆道:“二十年前,我有事去城里,那时候正好是大冬天,雪下得很大,我的长随半路有急事回家了,我一个人在山里迷了路,整整困了三日,就在我快要放弃寻找出路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女人,她满身的血,穿得很单薄,可还强撑着。”他说到此处,一仰头将茶水一口喝完,好像喝的不是茶,而是稍灼喉的烈酒一般,“在她的小腹处,绑着一层厚厚的松枝。”
陆小果并未插嘴打断,毕竟她现在是个倾听者,而且她对于刘镇长的这个故事,也十分的感兴趣,连脚边的唐四十七也难得安静。
“这个画面一直伴随了我二十来年,每次我想起的时候,我都很心疼她。”刘镇长叹着,声音有些低沉,因为他的情绪,声音还有些颤抖,甚至带着懊恼,似乎恼自己没有早一步认识她一样。不然就不会让她孤苦伶仃的在大雪之中求生。
“这是镇长第一次遇见夫人的时候?”陆小果到底是没能忍住,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
刘镇长点点头:“是啊。她背弃了族规,与一位小道相爱,可是忽然有一日,身边祸事连连,所有的矛头都指在她的身上,那位许了她白首之约的人却不信她,甚至要亲手杀了她以祭亡灵。她是不怕死,我知道的,那时候她是多么的绝望,可不巧的是,老天在这个时候跟她开了个玩笑,她的腹中竟然有了那小道的骨肉。”
小道?信德?刘宝信?陆小果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怎么同时挑出这些字眼,于是忍不住脱口道:“那个小道是信德道长?”这也实在叫人匪夷所思了。
一直在她脚边骚动不安的唐四十七似乎也是这样理解的,所以在陆小果问完之后,就不在扑翅膀。
没想到刘镇长竟然没半丝的隐瞒之意,回的坦然:“不错,他便是信儿的亲生父亲。”
唐四十七听到这话,实在憋不住了,当即高声叫起来:“我还是头一次见人戴绿帽子戴的如此高兴。”
陆小果想阻止他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狠狠的踢了他一脚,然后满脸尴尬的朝刘镇长看去:“那个·····”
刘镇长不但不生气,反而很是理解道:“没关系。”
“那镇长将这些话告诉,难道只是因为我同府中的人不一样,没有把夫人当作一个妖怪来看吗?”陆小果觉得,刘镇长应该有别的事情。
☆、第一百零五章 鸳鸯佩7
果然,只听刘镇长开口求道:“我想求姑娘一件事情,帮我把夫人带走。她即便是妖,对下人严厉,可也是个好妖,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
“那阿芜的事情如何说?”阿芜是她烧死的,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
说到此事,刘镇长不禁重重的叹了口气:“阿芜这孩子,家里兄弟姐妹多,从小她就养着刘家,夫人把她也当作亲女儿一般来疼。她整日同信儿一起玩耍,难免日久生情,信儿一颗心都在她的身上,夫人也很愿意她以后作为媳妇留在府上,而且当初也是她主动提出要嫁给信儿的,夫人自然欢喜,三媒六聘一样没少,就指望她同信儿能和和美美的过一生,只是没想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同二房的宝成在一起。”
“难怪那天刘宝成吃不下东西,她晚上没来缠着小果。”唐四十七一脸恍然大悟道。
这时又听刘镇长继续说道:“信儿是夫人的命,而且信儿自来身体不好,所以夫人知晓以后,一直瞒着信儿,可是千防万防,这两人还是暗度陈仓,珠胎已结,甚至密谋新婚之夜害死信儿,然后留下所谓的遗腹子。夫人如何还能忍,所以便将计就计。”
没想到阿芜的死因竟然是如此,亏得她还有脸在自己面前哭啼。“可夫人为何放过了刘宝成?”
这个问题,刘镇长也想知道,但他没有去问刘夫人,不过现在他似乎有了答案,“我没有子嗣,我二弟也去的早,小一辈里就只有宝成,所以为了刘家的血脉,她还是放过了宝成。”刘镇长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朝陆小果问道:“方才你朋友说,阿芜经常出现缠在你,是怎么回事?”
“哦,我自小通灵,能看见鬼魂,她本是来吓我的,没吓着就求我帮她报仇,不过我没搭理。”陆小果说的是事实。而且见刘镇长既然这样问了,她便也问道:“这府中为何到处下满了禁制,而且似乎只对我们有用。”
不想刘镇长一脸愧疚:“几年前闹过一次大灾,到处颗粒无收,流民太多,大家为了活命,什么都干的出来,人吃人的事时常发生,镇子里的几个小孩也没逃过,夫人为了护住大家,所以用尽全力将必身的修为打下了禁制护住镇子。”
“所以只对外来人有用?”如果这样说的话,那么阿芜能在这大院里来去自如的事情也说的清楚了。
自打同刘镇长谈过之后,陆小果便去找刘宝信,却怎也没找到他的身影,唐四十七不禁猜测道:“莫不是伍氏知道他是刘夫人的心头肉,又担心那个什么道长降伏不了刘夫人,所以把他先抓起来要挟刘夫人?”
陆小果头一次觉得唐四十七有智商这个东西,“既然是如此,我们更要在短时间里找到他,还有阿芜,晚上如果她不来我这里,必定要去二房,这种忘恩负义的女子,也不能饶了她。”
“那你去找人,我去二房蹲点?”唐四十七应该也是第一次因为别人的事情而义愤填膺,而且同为妖,他必定要帮刘夫人。
二人分头行动,可时间竟然过得那么快,转眼就到了第二日,德信道长也进入刘家大院,他应该一开始就发现了这个禁制,很是熟悉,所以他认定是那个女妖不怀好意的困住路人供她掏心食用。
刘镇长今日像是特别的收拾过,穿得比往日都要整齐,他一大早就坐在前厅里等着。当伍氏带着信德道长进来的时候,他显得淡然。
“想刘镇长也是堂堂一镇之长,竟然被一只女妖迷的晕头转向。”这是信德道长开口的第一句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质问的口气,总而言之他很是愤怒。因为听说她同这个男人成亲生子,甚至生下了一个儿子。不过好在老天有眼,她造了那么多孽,生下的儿子也是先天不足。
陆小果没能找到刘宝信,九成九可以确信他就在伍氏的手中,好在阿芜已经被自己收在石头里了,不会出来兴风作浪,颠倒黑白指认刘夫人如何害她。
按理说她是第一次听说清心观,但是总觉得很是厌恶,加上这个道长又如此黑白不分,所以陆小果看他就怎也不顺眼。
相比之下,刘镇长就显得很有气度。“道长此言差矣,所谓眼见并未真,何况耳听之虚,许多事情并不像是你我看到的这个样子,就如同这个点心。”他说着,指了指茶盘里的小点心,白白嫩嫩的,看着很是酥软,可只要亲自咬下去才知道,看着酥软的皮其实很硬,而且里面好包着核桃馅儿。
“哼!”信德道长冷哼一声,“凡胎肉眼,怎能逃过那只狐妖的迷惑,看本道如何将她在你面前现形,到时候看你还如何争辩?”他意气风发,准备大展身手。
可却听刘镇长缓缓道:“我见过她化成本体三次。第一次是她生信儿之后,只剩下半条性命,我以为要失去她了,好在她还是挺了过来;第二次是她舍命救我侄儿,她昏迷了很久,整整半年才能下床;第三次是几年前闹灾,她用必身修为打下这个禁制保护镇子,不让流氓进来抢夺掠杀。”
信德道长不愿意想相信他的这些话,但心还是忍不住颤动了,不过最后他的道还是战胜了他的心,坚决的肯定:“你已被她迷惑,自然替她说话!”
伍氏听这道长的口气,似乎同刘夫人是旧识,心里有些担心他会同大哥一样被迷惑从而倒戈,所以急忙附和道:“是呢,我大哥被那妖妇迷惑,如今我们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一切只能仰仗道长了。”
“住口!”一阵冷哼,只听一个中气十足的老妇声音从外面传来,无端给人一种很严肃的感觉。不止是伍氏吓得急忙退到旁边,连刘镇长都起身出门迎接。
陆小果循声而望,但见来人竟然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第一百零六章 鸳鸯佩8
她手里已拄着拐杖,带着抹额,身后有两个中年姑姑扶着,同别家的老太太一样,她看起来其实也是和蔼可亲的,可就是她的那抹眼神,无形中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撼动的威严。
伍氏大概就是被她的这眼神吓着缩到后面去的吧。
“母亲,您怎忽然回来了?”刘镇长趋步上前同她行了一礼,虽然有些意外,但尚且算是表现得平静。
老太太的目光却没在儿子身上,反而是朝那信德道长瞧去:“老妇人不才,但这内院之中,区区小事,也是管得了的,就不劳烦道长尊驾了。”
她的话几乎没有给信德道长留半分的余地,而且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信德道长的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起来。
伍氏也顾不得许多,急忙上前解释道:“母亲,您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发生了许多事情,嫂子被狐妖附身,甚至还在阿信新婚之夜活活把阿芜那孩子烧死,母亲您向来不是最疼爱阿芜的么,难道就这样看这她被狐妖害死么?”
老太太并没正面回她的话,只是一个眼神就将伍氏吓得缩了缩肩膀,不敢在张口。
而围观的下人们也鼓起勇气来,毕竟性命就那样一次。所以有人开口附和:“是啊,夫人已经被狐妖缠身,老夫人您不能拦着道长。”
威严的目光随着四周的人扫视了一圈,老夫人才示意刘镇长进厅。
伍氏见此,也跟着势必要杀了这只狐妖的信德一起进去。
“道长这是何意,莫非方才老妇人的话不够清楚?”老太太见着跟随进来的信德,白霜的眉头不满的蹙起。
信德道长脸色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只觉得这老妇人简直就是被妖怪迷了心窍,不分是非,当即一副到道貌岸然:“本道一心修行,只为一方安宁,如今此处惊险狐妖,四处祸害,本道岂能坐视不理?”
陆小果也不知怎的,对这个清心观一听就没有什么好感,此刻听他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更觉好笑,当即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这位道长果真是侠义心肠,只是我请问道长一句,纵使这里真的有狐妖,那这狐妖当真害了人?”
伍氏是也没料到,这个阿信新娶的媳妇会出来替刘夫人说话,按理她不是恨刘夫人么?被刘夫人强行逼着嫁给了阿信那个病秧子。所以没等信德道长开口,她便大声说道:“在你之前的阿芜是如何死的,我们都看到了,被那狐妖活活的烧死,这还不算害人么?还是你觉得死一个人不算死,非得要等她害死整个大院里的人,你才相信?”
伍氏此话一说,又提到整个大院的人,不禁人人自危,更有人跟着附和。
陆小果虽然被陆启光养大,但是思想上并不死板,而且她是知道阿芜的死因,至于刘夫人和刘镇长瞒着,不过是为了保全刘宝信的名声罢了。可她又不是刘宝信的谁,可做不到为了保全刘宝信的名声,看着刘夫人被冤枉。所以当即便反驳道:“阿芜如何死的,只怕二公子最为清楚罢了。”
伍氏不知道她如何扯到自家儿子身上,但儿子此刻并不在,所以有些愤怒道:“同我儿子有何关系,你莫要看着我儿子不在,乱给他平添罪名。何况那晚大家都看着,明明是那狐妖烧死阿芜的。”
“是不是平添,叫阿芜自己出来说不就好了?”陆小果提议道。
可她这话却让伍氏好笑道:“我说侄媳妇,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阿芜已经死了,你叫她如何出来对质?难不成你还能让她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的本事我是没有,但叫她出来,我还是可以的。”陆小果微微笑道,与此同时,明显感觉到信德道长不善的眼神,莫非他把自己也当作了妖怪?
“哼,那你倒是把她叫出来啊?”伍氏根本就不信她的话,当即挑衅道,何况大白天的,鬼还能出来么?
可是她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厅中顿时一阵阴风卷来,然后地摊上就出现了痛苦躺在地上的阿芜!伍氏见着她抬起来的脸,顿时吓得两眼一番,晕了过去。
刘镇长也没料到,陆小果真的就把阿芜找来了。
也不知昨晚阿芜是被唐四十七如何折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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