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步君出去后,便把春芳叫回了房,让春芳回去看着茹芸,他虽恨她,不愿她怀自己的了孩子,但也不至于致她性命于不顾。
那些药是他让闻香阁的小二掺在芙蓉糕里的,那个小二是祁步君在战场上救回来的,对于他的救命之恩,他让他所做的任何事,小二从未说过半句,也从不问为什么。正因为这样,小二在做的时候,虽有过犹豫,却还是当着祁步君的面将这些药掺了进去。
春芳一来到房,便看到晕在门口的张茹芸,地上的血着实把她吓了大跳,立即大声喊来人将茹芸抬到床上,然后又打发人去请大夫过来。
“怎么了……这是出了什么事了,到底怎么了!”老夫人一听茹芸出了事,在沛烟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来,她本已脱衣睡下,忽然听下人说茹芸满身是血的晕倒在门口,慌得只披了件外衣便过来了,被风一吹,难免人都哆嗦起来。
老夫人本已是快到花甲之年,体力已大不如前,再加上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惊慌,连腿也不听使唤似地,越急越慢,几次险些摔倒,若不是沛烟扶着,只怕连着老夫人也要出意外。老夫人的双手和双腿都在不停地颤抖,当她看到屋内的那条触目惊心的血印时,差点晕过去。
床上的茹芸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紧地闭着,满脸的泪痕和灰尘,苍白的面庞已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
大夫站起来,只摇了摇头,一句话未说,转身去坐到桌边拿上纸将方子开好:“血已止住,这贴药给少夫人服用,每日两次,需连续服用一个月。少夫人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你……你说什么,大夫……你说什么,什么叫孩子以后还会有的!”老夫人竟忘了自己的身份,拿手去牢牢抓住大夫的手臂。
“老夫人,少夫人她……唉,那些药吃得太多了,老夫无能救不回来,孩子已经没了!”
“药?什么药?大夫,什么药?”
“滑胎药!”大夫说了这一句后,便摇摇头,转身离去。
“滑胎药?怎么会是滑胎药?老蔡!”老夫人大声地喊来老蔡。
“老夫人!”此时的老蔡低头站在那里,他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那包药明明已经扔了的,怎么还会有滑胎药,他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他老蔡最为清楚,如今孩子没了,老夫人会如何,他连想都不敢去想。
“为什么还会有滑胎药?那包药你又给少夫人喝了?”老夫人犀利地眼神死死地盯着老蔡,似要从他的脸上得到答案一般。
“没……那药,小的怎么还敢给少夫人喝,当时就……就扔了的。”
“扔了?去,把那包药找来,找不到你自己好好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蔡伯吓得满头大汗,他忙跑出去,并未多久,便拿来了那包丢在一边的药。
老夫人斜眼看了看蔡伯手中的药,转眼去看春芳,春芳看了看道:“老夫人,是这包药,奴婢记得!”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深更半夜的!”祁老将军因刚刚从蜀州回来,军中已耽搁了不少要事,所以才致刚刚回府,一到府里便看到慌乱的下人,忙跑了过来。
“回……回老爷,少夫人小产了,大夫说吃了滑胎药。”下人们都吓得不敢出声,这个时候也只有蔡伯才敢低声说了句。
祁老将军怒呵道:“哪来的滑胎药!说!”
满屋的下人,没一个人该吭声,外面刮起了风,呼呼呼地直响,卷起满地花絮,屋内的烛火“噼菠”地跳跃了数下。
而此时,原本淅淅沥沥的雨尽在此时大了起来,哗哗的,更有一阵高过一阵的闪电和雷声传来。
“君儿人呢?发生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当父亲的去哪了!”祁老将军气吼道。
蔡伯小声回答道:“老爷,少爷刚出去了!”
“出去了,干什么去了!”祁老将军因极度的气愤,此时脸色铁青。
蔡伯战战兢兢地说道:“老……老爷,今天晚上少爷……少爷让厨房准备了一桌菜,端到房里来和少夫人一起用。”
“他命人做了一桌子的菜?那些菜呢?”
春芳小声答道:“回老爷,菜奴婢收拾了!奴婢来收拾碗筷的时候,还看到少爷扶小姐到床上休息的。”
祁老将军紧紧地眼着春芳道:“你说什么?是少爷扶少夫人到床上休息的?”
春芳亦低头道:“是!”
“他什么时候转性的?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满屋的下人无一人敢出声。
第一百一十九章 策马狂奔
祁老夫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我老婆子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我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孙子,怎么就这么没有啊!春芳,你说,是不是那个刘云芷,是不是她!她的心肠怎么能这么蛇蝎狠毒啊!”
祁老将军转身问蔡伯道:“怎么回事!”
蔡伯看了看站于一侧的春芳小声道:“奴……奴才知道的并不是十分清楚。春芳,你当初在场,你给老爷说说吧。”
祁老将军看了眼春芳道:“你说!”
春芳说道:“回禀老爷,回春堂的小姐上次来的时候说过,说等小姐的肚子有四五个月大的时候,再让她来看看,配点别的药。所以今天奴婢就去请她过来了,可是没想到,她给小姐配的药里面有麝香,这件事蔡伯也清楚的。”
祁老将军对蔡伯说道:“真有此事?”
蔡伯低头回道:“是!好在春芳机灵,一眼就看出了药有问题,老爷您看,就是这包。”
祁老将军拿起里面的药细细看了看道:“那既然麝香仍在,哪还来的滑胎药?春芳,你说,那刘小姐可还有什么东西给少夫人吃了没有?”
春芳摇摇头道:“奴婢不知,少夫人把药给奴婢后,奴婢就是找蔡伯煎药了,这期间有没有吃过别的奴婢不清楚。”
祁老将军转身对着蔡伯说道:“你说少爷他出去了,这么晚了,他怎么出去的?”
蔡伯回道:“少爷是骑了马出去的,当时看马的小四还和我说,少爷看上去有些不对,马骑得飞快!”
祁老将军怒道:“这个畜生,无论如何,老蔡你派人去把他带回来!就是把他打晕了,也必须给我把他带回来!”
祁老夫人站起来抓住祁老将军的手臂道:“老爷,你要干什么,茹芸都这样了,你还要干什么!”
祁老将军一把将自己的手臂抽出道:“你!你难道还不清楚吗?这件事情,除了他,还会有谁!虎毒尚且不食子,我倒要问问他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祁老夫人不管自家老爷的怒气又是一把抓住祁老将军道:“老爷,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现在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这当娘的相信君儿,君儿这孩子善良,绝不会这样做的,肯定是那个刘云芷,她看用药来害茹芸不成,就在她的吃食里加了东西。”
祁老将军怒道:“你啊!事到如今,你还说这样的话。我相信刘姑娘,不是这样的人。可是君儿呢,他成亲以来,可有好好待过茹芸一日?都是你糊涂啊,现在弄成这样,我们祁家该如何向张家交代啊!”
只余春芳一人,其余人均走了出去,房内出奇的安静,床上的茹芸,面如白纸,春芳用温毛巾细细为茹芸拭去满脸的灰尘……
曾经的京城第一美女,表面光鲜的张府大小姐,祁府的少夫人,掌控五万禁军统领的祁步君之妻,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那里,那个曾经她寄于了太大希望,将原本自己所爱的一切苦楚悉数忘掉的腹中胎儿已经没了……
祁步君出门后,一路策马狂奔,他不知道要去哪儿,他只知道要不断地向前,不断地向前,今日他的心为何那般狠,看着那不断流出来的血,他的心为何又在颤栗,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她张茹芸不配有他的孩子,他的心里只有刘云芷,只有她!是的,杀了她张茹芸的孩子,是他这几个月以来一直想做的事,如今终于做到了,可以懈下一口气了,不是吗?他要奔向哪里?
不知策马奔出去了多远,突然勒住缰绳,由于动作太猛,跨下的马长叫一声,前蹄扬起,马身几乎直立,祁步君紧紧地勒住缰绳,不至于让自己翻下马身。
他坐在马上,仰头大喊着,一声接一声,林中的鸟儿本已歇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都飞腾起来。这段时间的愤懑,这两年多来深深压抑在心中的痛苦,通通的不快,他要不断的从这一声声的大喊中发泄出来。
可大喊后又能这样,满满地空虚占据着他的胸口……
他将整个身体匐在马身上,头深深地埋在双臂间……
忽然,他的手一松,整个身子从马背上摔下来,纵然是沉沉地摔下来,可他却浑然未觉得有一丝丝的痛,他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任凭细密的雨不断地打在他的身上。漆黑的深夜里,祁步君仿佛看到了满天的繁星,天空中北斗七星是那样明亮,好似那年迷失在沙漠中的那晚看到的星星一般。祁步君的泪水滚滚而落,他拳头一拳一拳地捶向大地,连着自己的大喊声,直到手背皮开肉绽,直上手背上的鲜血直流,直到满头的黑发浸染了太多的雨水粘在他的脸上,他直定定地看着满手的血,在雨水的冲刷下咕咕的滴落在泥士中,形成一条艳红的血水,仿如那些血便是张茹芸裙摆处不断渗出的鲜血一样,那样艳,那样红,随着雨水不断流远。
许久……许久……
雨是何时停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躺在这满是泥的地上的不知道……
最后慢慢地睡了过去……
“少爷,少爷,你在哪里,少爷!”蔡伯带了几十个家丁,打上火把,一路远远地寻来,寻了有大半夜了,蔡伯的喉咙都快喊哑了,只喊得口干舌燥,张开嘴喝了几口雨水,有许多的火把已经被雨水浇灭了,蔡伯此时两条腿都在打颤。
直到半夜雨才停……
天已有些蒙蒙亮了,几十个家丁均有些疲惫。。
“蔡伯,您看,前面,前面林子里的那匹马是不是少爷的那匹?”不知哪个家丁喊了一声,众人忙往前方看去,只见一匹通体白色的马低着头在边上吃着草,时不时的拿嘴去拱地上的什么。
蔡伯一看,这正是祁步君的马,他忙打起精神带着众人奔过来。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少爷,你醒醒!”当蔡伯看到地上的祁步君双手满是鲜血时,吓了一跳。
“孩子没了,是我害的,我害的!”地上的祁步君喃喃地说着,许是正说着梦话。
“少爷,你醒醒,少爷!”蔡伯用力将祁步君摇醒。
祁步君一个机灵,当看到四周全是人时,还有些恍惚,头更是痛得裂开。
蔡伯扶祁步君起来道:“少爷,你刚说什么?”
祁步君瞪了眼蔡伯道:“什么说什么?”
蔡伯看了看四周的人轻声道:“我刚刚听到少爷你……少夫人的孩子没了……”
祁步君并未理会蔡伯,转身独自一人骑上马就回了府。
祁府内,一夜无人敢睡……
祁老将军大步踏出大厅,看到祁步君这个样子,已是明白了大概,家丁见自家老爷黑沉的脸,只余蔡伯一人,其余人等均散了开去。
祁老将军的脸在此时冷到了冰点,“你,跟我回书房!”
祁步君不敢抬头看自己的父亲,只低头跟着进了书房。
刚一进书房,祁老将军一个转身,狠狠地一巴掌便招呼了上去。
祁老将军毕竟是自小习武的军人,这一巴掌下去,只打得祁步君眼冒金星,口角鲜血直流,祁步君一个踉跄险险摔倒。
祁老将军走过去,又是一脚实打实地踢在祁步君的膝盖处,祁步君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纵然是这样,祁步君也是紧紧咬着双唇,一句话不说。
祁老将军取过那条由动物毛皮制成的皮鞭,正欲抽上去。
祁老夫人听下人回禀说儿子回来了,忙来不及洗漱便赶了过来,正好看到自家老爷高高举起的那条皮鞭,她走去,用尽全力推开祁老将军并紧紧地护着祁步君,对着祁老将军吼道:“老爷,你干什么,你不分清红皂白,就打他!你这是要打死他吗?”
祁云山此时正在火头上,再加上一夜未睡,脾气更是火爆:“你让开,今天我非打死他不可!”
平时病弱,一向吃斋念佛的祁老夫人此时却表现出了异常的气势,怒吼道:“你今天要是打死他,我也不活了,我们娘儿俩都死给你看!你祁家三代单传,我看你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
祁云山听此,颓然放下手中皮鞭,“你!夫人啊,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啊!她张茹芸是谁?是一品尚书令大臣张元的独女,是皇上下旨赐婚的,你这样,叫我如何面对皇上,如何面对张大人啊!他这么做,如何对得起茹芸啊!”
祁老夫人从地上站起道:“谁说这事是君儿做的,是她刘云芷,蛇蝎心肠,用麝香害茹芸不成,就在她的饮食中加滑胎药,和君儿没有半点关系!”
“娘!”祁步君大声喊道:“不是云芷,不是她,是我……是我给她吃的芙蓉糕里下了药……”
“君儿!”祁老夫人大声呵止道:“你说什么!那是你的孩子,你的亲生孩子啊,你怎么可以下得下去手!”
祁步君跪在地上,双眼布满血丝,狠狠地说道:“谁让她百般算计,处处想着如何毒害人。要不是那个孩子,我和云芷之间何至以形同路人,她找谁不好,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57页 当前第
76页
目录 上一页 ← 76/25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