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实际上大概五六岁左右,她的爹娘便在几日之内突然离世。其实她对自己的父母实在没有很深的印象,只记得自己的母亲生得极美,如同画上走下来一般,有着一双纤纤玉手,腰肢细软,脸上就是挂着温和的笑容。
那时仿佛自己的伯父也就是当今的晋侯爷时时会去他们府中,会经常与自己的母亲说会儿话,而这个时候,她却注意到母亲的脸色并不好。可她小小的人儿根本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只记得,母亲似乎极不喜欢这个伯伯,每次来,母亲总与伯伯离得远远的。
自己的父亲是个儒雅书生,不管何时,面上总带着笑,尤其是面对母亲和自己的时候。
可在这个梦里,却是那般清晰。娘亲的手是那般温暖,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与发丝,轻轻在她的耳畔告诉她,你这一生是皇帝的女人,出嫁从夫,他会懂得你,也会支持你去做一些该做的事的,可是万事,都要小心,不要重蹈了爹娘的覆辙,母亲只盼着她能过得幸福平安。
然而她的父亲,那个伟岸却又儒雅的男人在这个梦里,此时却是满脸的血,而那血却是乌黑的,圆睁着一双猩红的双眼不断地摇着她的肩膀说道:“你要为我报仇,为你的爹娘报仇!你不能狼狈为奸,不能认贼作父!你要为我报仇,为你的爹娘报仇!你不能狼狈为奸,不能认贼作父!”
反反复复,她清楚地梦到自己父亲沾满乌黑血的脸,她害怕极了,她使劲要挣脱父亲的手双,可却不管怎么样,使不出一点力气,她越是紧张,越是害怕,越是使不上半分力气,只得拼命地喊:“不!不要,不要,不要啊!”忽然猛地坐起身子,满身冷汗已浸透衣衫。
紫香忙过来道:“娘娘,您怎么了,可是梦魇了?”
就在这个时候,陈帝与肖公公已经进了平乐宫,宫人急急报:“皇上驾到!”
可是婉嫔却是满脸的泪水,她周身似乎整个人的力气在这场噩梦中被抽空,仍没从噩梦中醒来,她呆呆地流着泪坐在床榻上,甚至都忘了此时她应该起身迎接这位大陈国的皇帝。
陈帝在见到婉嫔如斯模样时也是一惊,在他的印象中,婉嫔以前是冰冷的,仿佛一块永远都捂不热的石头一般。这段时间以来,她虽表面上已经不再那般抵触他,可陈帝亦是清楚,她那份表现出来的与他的亲热,实则多半是她的那个首辅伯伯所逼。
可就算是这样,进宫一年多来,陈帝也从未见过如此无助的婉嫔。
陈帝忙走上前去,握着婉嫔的手轻声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做了什么噩梦,把你吓着了?”
婉嫔泪眼地看着眼前的陈帝,彼时她才醒悟过来,在这个男人眼里,她看到了关心与焦虑,可她却不知道这样的关心有几分是真,她真的不确定这个九五至尊的男人在处处受压的皇宫中还有几分真性情。
她突然一下子扑到陈帝的怀里,号啕大哭。
陈帝很迷茫,只得抱着怀中的佳人不断安慰,“有朕在,不用怕,什么都别怕!”
许久后,婉嫔终于缓缓从陈帝的怀里起身,脸上的泪仍挂着,她抽泣道:“皇上,臣妾嫁给您了,从今以后,您便是臣妾唯一的依靠了。臣妾爹娘早亡,可我至始至终都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去世的。臣妾的爹爹是个儒雅男人,他对我母亲和臣妾总是那般呵护,可是在这个梦里,爹爹他满脸的血,那血是乌黑乌黑的,好像被人下了剧毒,他不断地紧紧抓着臣妾的肩膀,声嘶力竭地喊着,让我替他报仇,替他和母亲报仇,他说他们是被人害死的,他们死得好冤!皇上,臣妾害怕,害怕啊!”
陈帝安慰道:“你是朕的女人,朕自然永远都是你的依靠!只是,你刚只是做了噩梦,当不得真的。”
脸上的泪水仍在不断流下,婉嫔大睁着毫无神色的双眼,喃喃道:“不,不会,爹和母亲自从去世后从来未曾入过我的梦。可是这几天,只要我一闭上眼睛,他们就不停的在我的眼前晃,母亲温和而笑,爹他却是满脸的乌血,让臣妾给他们报仇!皇上,他们定是死得冤,死得极冤啊!爹爹还说,让我不要认贼作父。皇上,您说,臣妾的爹所说的那上贼会是谁啊?”
一直默默立在一边的紫香突然扑通一声跪下道:“娘娘,您可不要胡说啊!自从老爷夫人过世后,您便继养在晋侯爷府,他是您的亲伯父,怎会是贼呢!”
婉嫔猛地一把抓紧紧抓住紫香的手道:“紫香,紫香,你告诉我,我爹和我娘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他们好好的,会突然几天之内就相距死去,你爹娘在我家这么多年,他们一定告诉过你的,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对不对,你快告诉我?”
紫香面色一瀚道:“娘娘,你做恶梦了,老爷和夫人是得了急病故去的,和晋侯爷没有半点关系。”
婉嫔的脸上是冷汗和泪水交织,她紧紧地抓着紫香的手道:“不可能,你骗我,你一定知道的,你骗我!为什么那梦如此清晰,为什么爹爹的脸上会全是血?他说让我报仇,让我报仇啊,紫香你一定知道,快告诉我啊!”
紫香想挣脱婉嫔紧箍的双手,却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如此瘦弱的一个人,却有着极大的力气,她又不敢真的使劲,只得带着哭腔道:“娘娘,您流了好多汗,天气这么冷,您这样要着凉的,您就放开奴婢,让奴婢伺候您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陈帝轻轻拍了拍婉嫔的手,柔声道:“你去吧,让紫香伺候你洗个热水澡,这几日你也确实太累了。”
婉嫔这才缓缓松开紫香的手,紫香忙命人准备热水替婉嫔沐浴更衣。
第九十二章 刺骨真相
也许是热气的缘故,婉嫔总算稍稍安静了下来,她微闭着双眼,让凭紫香将芬芳的粉红梅花一瓣一瓣地洒在沐桶里,紫香轻轻地为她揉搓两侧的太阳穴。
“娘娘,这是小青命人调制的药浴,您多泡一会儿,能舒筋活络,舒缓紧张的情绪,以后奴婢每日伺候您多洗药浴吧,而且娘娘,您日常喝的那些药,有了这药浴也是极好的!”
婉嫔闭着眼,只轻轻应了声“嗯”。
陈帝此时与肖公公二人仍在平乐宫里,婉嫔的父母究竟是如何突然之间几天内相距去世的,今天婉嫔所表现出来的种种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仅仅只是一个巧合。
陈帝道:“肖玦!”
肖公公忙应道:“老奴在!”
陈帝朝婉嫔沐浴的方向望了一眼后问道:“你说,就在刚朕要来平乐宫之前,在御书房外的那个小内监,是否已经将有些话一一传给了婉嫔了呢?”
肖公公面带着轻轻的笑容低首小声道:“皇上您要传达的话,小印子自然会一一传达给婉嫔娘娘的。老奴还听说,婉嫔娘娘父母的过世真相,皇后和太后娘娘均是知晓的,可她们却一直瞒着婉嫔……”
陈帝皱了皱眉道:“哦?太后……皇后……”陈帝在平乐宫里来回踱了几步后转身又问向身后的肖公公道:“刚刚紫香的话,你可有听说什么来吗?”
肖公公道:“皇上英明,紫香所要指的,一会儿婉嫔娘娘沐浴后均会事无巨细地传达给皇上您听的。”
陈帝轻叹一声道:“唉,婉嫔身世凄苦,朕又怎能不知呢。只是以前,她与朕之间总有那么多的隔阂,朕也希望她能解开心结,与朕一起携手共进吧!”
肖公公低头喃喃道:“只怕婉嫔娘娘那几年在晋侯爷府过的日子,并不那么如意吧!老奴瞧着,娘娘心思极细,却也是心里藏了太多东西。此番,娘娘当是想通了。”
陈帝点点头,眼神所至,正好看到那只金碗。
陈帝拿起此碗,细细端详着。
碗是如此的精致,那上面所篓刻的花纹只怕内务府的人也未必有这样的功底。
陈帝轻轻摇晃,谁能想到如此清脆悦耳的声音里藏着的会是能让女子不孕的毒药呢。
此时,婉嫔已沐浴梳洗好,方一进来便看到陈帝手中拿着这只碗,脸色顿时有些苍白,好在刚扑了脂粉。
婉嫔忙俯了身,“皇上,臣妾刚刚失仪了,还请皇上责罚!”
陈帝伸手牵起婉嫔轻笑道:“不碍!你只是做了一个噩梦罢了!”
说到此,婉嫔突然泪水又涌了出来,扑通一声跪下道:“皇上,求您为臣妾做主啊!臣妾也才刚刚得知,爹与母亲死的真相,那根本不是噩梦,而是比噩梦更可怕的真相啊!”
陈帝立即扶起婉嫔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朕听闻你的父母不是得急病而亡的吗?”
紫香亦是扑通一声跪下道:“皇上,娘娘的父母根本不是得了什么急病,而是被……而是被人下毒害死的呀!”
陈帝惊愕地看着不断抽泣的婉嫔晋慧以及跪在下首的紫香,“紫香,你起来吧,事实真相究竟是如何,你一五一十告诉于朕!”
陈帝与婉嫔二人一人一侧坐在贵妃榻的两边,肖公公则站在陈帝一侧,而紫香此时则站在他们两人前面。
婉嫔静静地坐在贵妃榻上,一手撑着额头,那个梦已困扰她多时,可却从未如今日这般清晰,梦里的父亲那声声“为我报仇,为你的爹娘报仇,你不能认贼作父!”嗡嗡般时时萦绕在她的耳际,挥之不去。
陈帝见她如此,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婉嫔抬起脸道:“皇上,臣妾直到今日才知真相,可这真相究竟是什么,只有紫香知道。”
紫香终于开口道:“皇上,娘娘。奴婢从小就与父母一起在晋府,娘娘和老爷夫人对奴婢一家的大恩大德,奴婢感念难忘!娘娘要奴婢做什么,奴婢便会做什么,娘娘让奴婢往东,奴婢绝不偏离半分!”
婉嫔重重叹了口气道:“皇上,您不知道。虽说,紫香的爹娘在臣妾的爹和母亲过世之前已经离开了府,但是为什么他们在我家好端端地要那么急着离开呢?为什么离开了,却又把紫香这个仅有四五岁的小女孩不带走呢?臣妾想不通,并不是臣妾不愿去想,而是臣妾实在害怕啊,可是紫香你是知道这其中的原因的对不对?”
紫香踌躇地拧着手中的帕子,看了眼陈帝,又转眼看着婉嫔小声道:“小……小姐……”
半晌,紫香抬起头来,放下手中不断拧着的帕子道:“皇上,小姐,奴婢是知道些,这些都是在进宫前,奴婢的爹娘亲口告诉奴婢的。”
陈帝与婉嫔二人相视一看,婉嫔则是直接问道:“怎么?你说是进宫前?也就是陆伯父和陆伯母他们还活着的是吗?”
紫香低声道:“是!奴婢爹娘这几年来,隐姓瞒名,深居深山之中,仍活于世,若不是因为奴婢要随小姐一同进宫,只怕奴婢也以为爹娘早就死了。”
原来,也不知道紫香的爹娘是从何处得知紫香要随晋慧一起入宫的,一入宫门再出宫门便难了,不要说她是随晋慧陪嫁进宫的丫鬟,若没有指定了夫家是万不可能出宫的。何况,这满陈国上下,有晋麒的把控,当今皇后和太后又兼是晋家中人,只怕这宫中才是最会凶险之地了,一个不小心,也许身就会死宫中。
所以辗转几人,终于与紫香在郊外一处民房处相见。
紫香说出种种,对陈帝的冲击何止是大,而婉嫔晋慧只觉得天旋地转,哽咽在喉的泪生生地都吞进了肚子里。
陈帝他万万没想到,表面上道貌岸然的侯爷,首辅大臣,那个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一幅不苟言笑的晋麒竟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虽然那不是他的亲生父母,但此时此刻,他却能深切地感受到婉嫔心中的痛。
陈帝看着紫香道:“婉嫔的父亲乃是他的亲弟弟,他竟也能下得了手吗?”
紫香哽咽道:“是,晋侯爷当年贪恋夫人的美色,为了得到她,竟想了种种手段,设计想把夫人抢到他自己身边,却没想到被小姐的父亲撞见。晋侯爷他表面上承认自己错了,也承诺今后绝不再犯。却没想到,他为了得到自己所想要的,事后竟设计毒害自己的亲弟弟。奴婢的父亲告诉过奴婢,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晋侯爷他拎着一壶酒进府,与老爷一起饮用,谁能想到,那酒里没毒,毒却在他的手上,他趁着为老爷倒酒时,手指上的毒已经擦在了杯沿。”
陈帝轻叹道:“那是他的兄长,他又怎会想到,晋麒竟能丧心病狂到亲手下毒杀自己的亲兄弟!”
婉嫔擦了擦泪道:“皇上,臣妾的父亲和他晋麒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与太后才是一母同胞。臣妾的父亲是妾室所生,可是爷爷他却一直以来宠爱臣妾父亲的生母,又皆父亲从小聪慧,甚得爷爷的心。臣妾母亲入府后不久,晋麒他便已经贪恋上了母亲的美色。从紫香父母的口中臣妾才得知,原来他们之间的矛盾存在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
肖公公低叹道:“唉,虽非嫡亲兄弟,可也是兄弟啊!没想到晋侯爷手段如此毒辣,老奴实是心惊不已,心惊不已啊!”
婉嫔看了一眼陈帝,轻声道:“臣妾听闻,十三年前,诸皇子之乱之时,他们亦是要杀了皇上,看来原本这世上便没有交心交底的情谊!”
陈帝道:“婉嫔,并非人人人如此!你看到的只是太过阴暗的那面罢了,朕的生母亦是被太后所逼而死,可是朕毅然相信,这世上,总有那么几个热血男儿的。比如现在的禁军统领祁步君,比如太医院的院判周荣,再比如护国大将军祁云山,尚书令张元以及吏部侍郎章俊铭等等!你想信朕,总有一天,恶人终会得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57页 当前第
57页
目录 上一页 ← 57/25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