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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传_分节阅读_第101节
小说作者:西新桥   内容大小:2.17 MB   书页:从石传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04-26 09:14:23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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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石,岂有异议?这等事,尔等若是跑去找大司马相询,非是我王彪之在这里说诳语,必遭大司马斥责!”
  王彪之这话说的太有水平了,明面上抬高了桓温,实际却是在利用桓温自身来压制眼前这些桓党。桓党这下没话说了,谁不知道桓温那好虚名的性子?如今老王把话搁在这了,你再要说死等桓温还朝,那不就是讥笑桓温不懂礼法?
  谢安暗暗赞了一声:叔虎兄老而弥坚也!
  大殿上一片沉默,这时候崇德太后总算开了口:“王仆射言之有理!”今日的褚蒜子大约是心事满腹,总是保持着缄默,可这时事涉太子司马曜能否顺利接班,为了司马家的社稷延续,她终于还是动作了。
  谢安一喜,赶忙接腔道:“奉太后懿旨,立太子司马曜为帝!兹事体大,事不宜迟,即行大礼!”
  褚蒜子一惊:什么?现在就立新君?未免也太仓促了罢?她其实并不是这个意思,可想了一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于是便有礼官大声宣礼起来。事起突然,殿上顿时变得乱哄哄的,然而在王谢的勉力维持下,程序还是一步步走了下来。太子司马曜给带到殿上,群臣有的山呼万岁,有的骂骂咧咧,闹剧般完成了一场极为简陋的登基大典。
  先帝才刚逝去半天便让新君登基,此事其实颇有些于理不合,然而值此纷乱之局,王彪之与谢安挺身而出,一通和稀泥居然变成了一言九鼎,事儿就这么定了。当然考虑实情,一切礼仪从简,待日后再行补启,拟先帝谥号为简文,新君年号则沿袭先帝之咸安年号,至第二年再行改元。
  其实王谢在遗诏上做了手脚,已然暂时保住了大晋社稷,太子也好,其他皇子也罢,只要他姓司马,谁做皇帝并没有那么重要。可今日桓党借太子年幼来做文章,顿时把王谢给惹恼了,索性横下心来,硬撑太子司马曜当场上位。这么一来愈加巩固了***朝的大义名分,此外还有个好处,那就是新君心中的天平自然而然地倾向王谢一党,更难被桓党迷惑乃至威胁了。
  夜已深,建康宫里却依旧人声鼎沸,百官如打了鸡血一般,个个面红耳赤,精神百倍。纵观历史这一幕也极少发生,然而今夜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桓党稀里糊涂的败了一仗,心中自然是不服气的,安生了一阵子之后,又有人嗡嗡作声起来:“今夜便让他等猖狂一时,明日桓公到建康时候,且看他等还笑不笑得出来!”
  这声音不算响亮,却终于还是落到了崇德太后褚蒜子的耳中。
  褚蒜子并不是第一次临朝摄政,细算起来,自建元二年(公元344年)开始,直到去年桓温废海西公,她已经断断续续临朝二十余年,绝对算得上大晋国的定海神针。可惜时移势易,这根定海神针不但老了,更生了锈,再不复昔日的英气。
  大约是有晋以来从来没人能做到桓温这样权势熏天,让皇室式微到了极处,又或者去年的那场大杀戮彻底击碎了褚太后的自信,她耳间充斥着“明日桓公便要入建康”的话语,转头看了看新君司马曜瘦弱的肩头与茫然的眼神,一阵心悸:是啊!桓温就要到了,我司马家的孤儿寡母,又该如何自处呢?
  桓党的声音愈发大了,不停地灌入崇德太后的耳中,怎么也驱散不了,褚蒜子觉着脑壳也生疼了起来。恍忽间桓温的脸孔狞笑着出现在她的眼前,带着说不出的讥讽之意,缓缓向她扑来。。。褚蒜子心头猛地一紧,惊叫出声:“不要!”
  声音尖锐,让满殿的嗡嗡声瞬间消失无踪。王党、桓党、骑墙党、无党。。。人人都露出惊愕之色,直勾勾看向了素来端庄无暇的崇德太后。
  只是一个长长的呼吸,崇德太后褚蒜子便回复了端静之色,也打定了主意:大司马来了!他每次来建康,总是有人会死,也有人能活下去。。。司马家的孤儿寡母一定要活下去!所以,让该死的人去死罢!
  于是她开了口:“皇帝年幼,哀家身体也大不如前。。。为国家社稷计,哀家以为,当请大司马行周公居摄故事,入朝摄政!哀家记得,先帝也曾有过此意,还曾写过信请大司马入朝摄政。”在乱了分寸的褚蒜子心里,这些话仿佛就是一道护身符,能够保佑自己与新君免受桓温的屠戮。
  褚蒜子的声音很平静,丝毫看不出方才她竟然失声惊呼过,可这平静的声音却如热带惊雷一般,震得满朝文武站立不稳!
  桓党那里立时炸开了锅,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王党则发出一阵唏嘘之声,王坦之眼中写满了失望之色:我等拼死卫护你司马家的社稷,始有今日小小成就,太后你怎能如此?
  老滑头王彪之也急红了眼:桓温再是高傲,再是好虚名,可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想必这次断然不会再放过了!太后糊涂啊,请桓温摄政,不就等于是将社稷拱手相送?一念至此,他又一次跳出班队,大声道:“太后,诸位同僚,请听我一言!”
  褚蒜子没有接话,桓党那边却轰然大笑起来:当我们是傻子么?还听你一言?笑声萦绕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王彪之想说话,却连自己都听不大清楚。
  冷眼旁观的谢安突然爆发起来:“骁骑将军段随何在?”
  “在!”一声虎吼,人高马大、满脸杀气的段随虎步龙行而来,腰间的佩刀甩动,撞在厚实的盔甲上发出嘭嘭之声。所到之处,百官纷纷退避。
  殿外脚步声大起,费连阿浑,刘裕,张威,昌隆兄弟,染干津,皇甫勋。。。二十名骁骑军将领身着一色铁甲,腰悬阔背长刀,凶神恶煞般闯了进来,整齐的在段随身后立定。不消说,这是谢安的安排,否则这些低级军官焉能上得了朝堂?不过话说回来,此刻建康城内外,又有谁能挡得住骁骑军的脚步?
  谢安向着段随点了点头,大声道:“段将军!新君甫立,朝堂秩序不稳,还望段将军维持之,但有敢于骚乱朝堂者,杀无赦!”
  段随一挥手,骁骑军众将很知趣的向着褚太后以及小皇帝行了大礼,接着齐声高喊:“愿为太后、皇帝尽忠!敢有骚乱朝堂者,杀无赦!”这些都是血气方刚的百战死士,他们的话音、动作乃至眼神全都明白无误的告诉在场之人:你敢乱动,我就敢乱砍!
  事到如今,这满朝文武里面,知道的,不知道的,终于都醒悟过来:难怪王谢有恃无恐,闹半天段随这厮是个无间道啊!
  方才还很嚣张的桓党人士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想明白了,桓公虽然威慑天下,无往不胜,可终究要到明日才能赶来,今夜,建康是属于王谢的!
  于是桓党人士不再作声——只是耐心等一晚的事儿,何必急着做那冤死鬼?况且他们的首脑人物,如郗超、毛安之并不在当场,出头的事儿本就轮不到自己罢?
  王彪之满意地点点头,亲善的笑容重又出现在他的脸上,开口道:“启禀太后,邀大司马行周公居摄故事,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轻谈啊!先帝确曾写过此信,然而大司马已经上了奏表,固辞不受。太后再邀,想必大司马也还是再三谦让,如此三番五次下来,世人还道大司马有什么企图,于大司马名望有损啊!”
  王彪之这番话可谓是故技重施,再次抓住桓温好虚名的死穴,一把将死了他。桓温的确拒绝过入朝摄政,可若是你不提,我不提,大伙儿一齐装孙子,那去摄政一把倒也无妨;不想王彪之这老狐狸又在大庭广众之下特意把此事强调了一遍,这下子除非桓温真的肯放下虚名,否则是再也不可能答应摄政一事了。
  桓党简直气炸了肺,只是碍着那帮凶恶军汉不敢造次,于是一齐看向崇德太后。褚蒜子沉吟了半晌,开口道:“也罢!总不能损了大司马的声望,此议就此作罢!”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如常,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终究是司马家的天下,若有一分机会能够保住,那便试一试罢。。。反正有人愿意出头做那坏人,想必大司马也怪不到我这孤儿寡母身上罢?
  

第五十九章 出迎

  今夜已近尾声,大伙儿强忍着一直没端出来的议题也终于被抬上了桌面:大司马明日就到建康,到底派谁出城相迎?”
  这本是个极简单的问题,以桓温今时今日的权势地位,他来建康,自然要由皇室出头,尽起朝中文武百官恭敬出迎。可司马昱突然驾崩、遗诏桓温辅政的事儿出了之后,一切就要重新考虑了,因为人人心里都明白,这事儿决计瞒不了大司马多久,待明日大司马出现时候,此行的目的多半已经从夺位变成了杀人泄愤!
  若是毛安之与他的禁军还控制着建康,那么这个问题也好解答,不外乎把王谢三人推出去就是;偏偏眼下建康城里是骁骑军横着走,谁敢轻言送王谢三人去死?
  王谢以外,派其他人出城只是徒增大司马怒气,除非皇室肯自己去面对大司马的雷霆之怒。可司马家哪里还有这等担待?君不见,连崇德太后褚蒜子也全无了昔年母仪天下的风仪,就更别提毛还没长齐的新君司马曜,又或者那帮尸位素餐、浑浑噩噩的宗室了。
  段随与麾下勇士们站得笔直,在他们锐利的眼光四射之下,大殿之上安静的连根针掉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人人闭了嘴巴不发一言,目光则一致落到了崇德太后的身上。
  人心总是自私的,桓温的屠刀已经悬在了半空,此刻莫说桓党盼着崇德太后发话,直接把王谢三人交出去了事,便是王党里头这么想的也不在少数——也许大司马在城外杀了人、泄了恨之后,就不会在建康城里再挑起血雨腥风了。
  褚蒜子觉着背上凉飕飕的,似乎有无形的压力自四面八方而来,挤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她心中有一个念头明晰如雪:我知道,你们都是大晋的忠臣!可你们不死,我司马家的孤儿寡母怎么办?于是她的目光缓缓转向站在一处的王谢三人,扫过去,又扫回来。。。目光并不犀利,反而哀婉如水,甚至如泣如诉。
  王坦之耸了耸肩,欲言又止;王彪之叹了口气,索性闭了双眼养神;谢安却笑了,用温暖的目光回敬了褚蒜子,不为人察觉地轻轻点了下头。
  褚蒜子吊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回去,她挺直胸脯,今夜第一次用高亢而威严的,也是群臣记忆里熟悉的嗓音说道:“大司马入京,兹事体大,特诏左卫将军、侍中王坦之,中护军、吏部尚书、侍中谢安,尚书。。。”
  说到这里褚蒜子忽然停住了,吸了口气,缓缓道:“特诏王谢两位侍中为皇室使者,明日一早前往新亭,恭迎大司马还朝!文武百官,若无异事,咸集相随。”
  一句话说完,褚蒜子长长出了口气,心中悠悠:列祖列宗在上,蒜子尽力了!好歹为司马家留下些忠臣义士。
  殿上人人都清楚方才崇德太后的话里,最后那个“尚书”乃是“尚书左仆射”,也就是王彪之,可她终究还是把话收了回去,也等于把王彪之暂时拉回了“安全区”。
  可以想见,在新亭,大司马的雷霆震怒必定会发泄到敢于直面他的任何人头上,譬如被点了名的谢安与王坦之;但只要过了新亭这道关口,心境稍微平复的大司马立刻就会想明白:同时对付三大世家差不多就等同于向全天下的世家大族一齐宣战了,倒不如暂时放过业已老朽的王彪之,先拿相对少壮的反桓中坚谢安与王坦之开刀,或许以后的事情会进行得更顺当些。
  桓党对崇德太后的这记花招略略有些不满,但也无话可说,一来谢安与王坦之已经被扔了出来,目的达成了大半,总不能太过分罢?二来则是因为褚蒜子的话语毫无破绽,令他们无瑕可击——这次出迎,使者代表的乃是皇家,谢安与王坦之都是侍中,掌的正是内廷,由他们担任使者再合适不过;官居尚书左仆射的王彪之却是外廷之首,让他做皇室代表未免于礼不合。
  王彪之霍然睁开了双目,正碰着谢安朝他看过来,两人四目相交,一齐笑了一笑。大伙儿都是旷达之人,这当口没什么好客气的,能保留一分反桓的元气便保留一分,没理由矫情,更没理由白白送死!
  只一个简简单单的眼神交流,两人便迅速领会了崇德太后的心思,继而各自做出了相应的动作。
  先是谢安一拉身边愣愣出神的王坦之,朝着太后与皇帝一拜到底,口称:“臣谢安(王坦之)领旨!”说完闪过一边。
  半晌之后,王彪之面色大变,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双手合一,死死捂住右下腹部,口中更是“嗬嗬”叫痛起来。
  几个与王彪之交好的朝臣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他扶住,有人喊道:“哎呀不好!王仆射这是得了肠痈之症啊!”
  崇德太后不失时机的露出关切之色,开口道:“王仆射年纪大了,骤得如此烈症,还不将他速速送回府中,好生休养?”
  段随应声而出:“遵旨!”早有昌隆兄弟上前,一左一右夹住王彪之,快步退出殿去。可以想见,老王得了这场“急病”,总得在家中躺上个十天半月,最少明天是去不得新亭了。
  建康宫内的喧哗终于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谢安全无睡意,眼瞅着百官一一走出宫外,渐渐只剩下寥寥数人,抬眼看时,王坦之定定站在那里,头脸上不断冒出冷汗来,惊惧之色溢于言表。不想这王文度平日里看着咋咋呼呼,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真正事到临头,居然吓了个屁滚尿流。
  谢安觉着有些好笑,上前一拍王坦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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