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甘用瞭望镜敲打着掌心,慢悠悠地说。
梁敞还是不明白。
玉帝级别的豆腐——文思豆腐。
工序并不复杂,复杂的是刀工。
将豆腐削去老皮,切成细丝。
切成细丝,听起来很简单,可是要切的是软软嫩嫩一个不小心就会碎掉的豆腐,用一碰就会碎掉的豆腐切成和土豆丝差不多粗细的细丝,这已经不只是考较烹饪的刀工,这还是耐力与耐性的考验,必须屏住呼吸一气呵成。手不能抖,眼不能动,甚至连呼吸一下都会影响豆腐丝的质量。这豆腐是横竖切的,方块形的豆腐若要横竖切,中间是不能有断刀和停顿的,因为豆腐是一种极其软嫩的食材,一旦有停顿。搞不好会将整块豆腐全部碰碎。导致功亏一篑。
将所有豆腐全部切成细丝后,用沸水焯去黄水和豆腥味。
这一步也必须要细致再细致,切成豆腐丝的豆腐比成块的豆腐更加脆弱易碎。只要在手指上稍微用点力,豆腐丝就会折成几段不能再用了。
在焯水的过程中,佟宁就因为不小心,用漏勺捞出的时候力气过猛。导致许多豆腐丝被折断,引来佟染冰冷的一眼。
好不容易将所有豆腐丝都焯好了。香菇去蒂洗净切成和豆腐丝一样的细丝。冬笋去皮,洗净煮熟后同样切成豆腐丝一样的细丝。再将鸡脯肉用清水冲洗干净,煮熟,同样切丝。蒸熟的熟火腿切丝备用。生菜叶择洗干净之后。用水焯熟,同样切成细丝。
文思豆腐对刀工上的要求非常高,香菇、冬笋、火腿、鸡肉必须切成粗细一致的细丝。这是最基本的。
香菇丝放进大碗里,加入鸡清汤。放到蒸笼上蒸熟。
之后将锅置在火上,舀入鸡清汤烧沸,接着投入香菇丝、冬笋丝、火腿丝、鸡丝和青菜叶丝,倒入少许精盐,等待再次烧沸后,盛入汤碗里,添加少许虾仁碎。
另外再取铁锅放在火上,舀入鸡清汤烧沸,烧沸后下豆腐丝,小心地划散,等待所有豆腐丝全部浮上汤面之后,用漏勺捞出来,盛入先前的汤碗里,即可上桌。
文思豆腐是一道极雅的菜肴,第一轮的最后一场赛,佟染依旧维持了他的行事做派,阳春白雪,隽秀风流。
上千缕细如发丝的豆腐丝,似沉似浮飘荡在其中,轻盈,洁白,精致,其中还点缀着些许色彩鲜亮的蔬菜,为这道羹增添了一抹美妙绝伦。
说个不太美丽的感觉,其实这道豆腐丝远远看上去像极了一碗清汤寡水的龙须面,但当你近距离地去观察去品味时,豆腐丝细嫩爽滑,配菜清新艳丽,汤汁清醇滋补,软嫩鲜醇,入口即化。
这道菜在工序上来讲并不复杂,甚至还不如一些需要烹炸焯烫的素菜,这道菜最重点的两样一个是鸡清汤一个就是刀工。在其他菜里占据最重要位置的清高汤这一次退居其次,占据重中之重地位的变成了刀工。
佟染精湛的刀工在这道菜里发挥得淋漓尽致,这水磨的功夫,巧夺天工,出神入化。
将那文思豆腐端上餐桌时,因那细如发丝的嫩豆腐太过精致,导致应该立刻品尝的人们只是拿着勺子干看着,久久不舍得动勺子。
文思豆腐羹,热热地吃上一口,鲜嫩润滑,爽醇绵密,细腻软韧,色香味浓,没有半点豆腥味,鸡汤熬得很是清鲜,吃上一口,竟能使人精力充沛,身心上的疲劳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好!这刀工,了不得!”严老先生在品尝过一口之后,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大声称赞道。
“确实,这刀工让人惊叹,这味道更是让人回味无穷啊!”夏长捋着胡须赞叹,连他也忍不住为了这工艺精湛的文思豆腐折服。
“我原先只以为苏姑娘是今年的参赛人里头最擅长熬高汤的,那小姑娘,熬起高汤来一套接一套的,没想到这佟四少也是熬高汤的一把好手,这清高汤,也算是今年秦安赛场上的一绝了!”赵大人弯着花白的眉眼,心情畅悦地感叹。
“那‘珍馐美味,齿颊留香’也不过如此!”严老先生点头,赞同地说。
就在这时,另一批伙计鱼贯上前来,将用瓷盖盖着的青花小汤盅一一摆在众位评审面前,领头的伙计面无表情地报了一句菜名:
“这一道是苏姑娘的‘鸡汁菊花豆腐’。”
“菊花豆腐?”夏长感兴趣地重复了一遍,挑了挑花白的眉毛。
他还是很看好苏妙的,所以对苏妙的作品怀着很大的期待,当然这并不仅仅是因为苏妙的手艺好,也是因为苏妙是一个手艺出众的小姑娘,主要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这一点夏长比较喜欢。
怀抱着一丝期待,夏长笑眯眯地掀开了汤盅的瓷盖。
仿佛有一束金光在瓷盖被掀开的一刹那迸射出来!
“好大的一朵花儿!这姑娘把一整朵花儿都放进汤里了?花儿都拿来煮汤了?可是豆腐在哪?”严老先生眯着一双老花眼,不解地问。
在场的评审大部分都比严老先生年轻,眼神自然也比他好,现场在沉寂了三秒之后,夏长眼盯着面前的青花瓷汤盅,瓮声瓮气地说了句:
“严老,你好好看看,那不是花儿!”
严老先生还是没反应过来,生气地说:“什么不是花儿,这不是花儿是什么,我又不瞎,这么大一朵花儿我还能看错不成,这分明是花……”
他絮絮叨叨的话并没有说完,他看着漂浮在汤盅里被一根翠绿的小油菜衬着的花朵,呆了一会儿,忽然拿起勺子在汤里的花朵上捅了捅,紧接着失声惊叫道:
“夫子啊,这是豆腐!这居然是豆腐!”
菊花豆腐,以精湛的刀工将细嫩易碎的豆腐雕刻成菊花的形状,配以香醇的鸡汁上蒸笼蒸一刻钟。
配菜只有一根焯烫过的小青菜和几粒被装饰成花蕊的枸杞,从做法上看,这道菜比文思豆腐更加简单,然而从刀工上来说,佟染精湛的刀工在这朵用豆腐雕刻成的菊花面前根本不够看,完全被强压下去一个档次。
也不知道是因为知道佟染要做文思豆腐,所以苏妙在这一局选择了秀刀工,还是前两道的乡土气息她已经玩够了,这一次偏偏来了一次压轴的阳春白雪。
菊花豆腐,片而切,取水嫩洁白的豆腐,切成长方形之后,在顶部留一小块,一刀一刀地片,之后再翻过来,屏住呼吸,一刀一刀,一口气切成三十六刀,从豆腐块到变成一团细丝只需要一分钟,中间没有一根断裂。
接着,将一团豆腐丝放进清水中,用筷子轻轻挑开,豆腐丝缓缓铺散开来,宛如在水中绽放的白菊一般,洁白如玉,丝垂丝缕,风流别致,清逸脱俗。
配以鲜醇的鸡汁,鸡汁并非鸡汤,鸡汁是鸡汤的浓缩,取的是鸡汤最最精华的部分,正因为如此,由鸡汁烹制出来的菊花豆腐才更加浓厚诱人。
☆、第二百九七章 鼓励
评审席上的骚动让佟染吃惊,他的面色凝肃下来,一言不发地盯着评审桌上栩栩如生的菊花豆腐。
这一道菊花豆腐和他做的文思豆腐相比,二者其实差不了太多,两道菜放在一起,即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来一共拼的就是两样:刀工和高汤。
高汤的烹调水平两人不相上下,能决胜负的也就是在这刀工上,佟染的刀工未必比苏妙差,如果让他去做菊花豆腐,他也不是不能做出来,然而这是一场比赛,在比赛中选题这一项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即使佟染并非做不出来菊花豆腐,但他选择了文思豆腐,而苏妙选择做的菊花豆腐无论是谁看来,那刀工都要更胜一筹。
显而易见的,这一局苏妙占了上风。
佟染已经预知了这样的结果,顿了顿,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
秦安决赛第一轮第三场赛,结果并不算出乎意料,苏妙以两分之差险胜佟染,第一轮在经过两场赛的平局之后,僵持的局面终于被打破,苏妙以微弱的优势占据上风,总分两平一胜,苏妙赢得了第一轮比赛的胜利,赛况处于暂时领先状态。
“这一次真要说恭喜了,恭喜苏姑娘暂时领先!”下台之后,佟染一点没有比赛失利的懊恼,反而笑吟吟上前,唱作俱佳地恭喜了句。
苏妙看了他一眼,她并没有什么好高兴的,事实上她心里清楚的很,最后一局她之所以胜利是因为她赢在了选题上,而在以实力定输赢的比赛中,凭借着选题更胜一筹取得胜利。这根本就是投机取巧,算不得什么,若是好胜心强一些的,这样的赛果对职业生涯来说根本就是一种耻辱。
文思豆腐上,佟染已经完完全全地展现了他的实力,从刀工到手艺,完美无瑕。不容置疑。
他做的菜和他的行事做派一样。贵公子的儒雅翩翩之下,掩藏着的是足以压倒一切的傲气与压迫力。
“怎么,赢了还不高兴?”佟染望着她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样子。唇角的笑容更灿烂,看起来有些刺眼。
“厨艺比赛,除非做的菜当真难以下咽,否则哪有什么输赢。”苏妙淡淡地说了句。漫不经心。
“苏姑娘这话是在安慰我呢,还是在安慰你自己?一旦某一天你输了。你是不是也打算以厨王赛根本就没有输赢来解释你自己的失利?既然你认为这种比赛并没有输赢,那你又为何来参赛?来到一群想在厨艺上一争高下的人身边,你是在显示自己的高风亮节,来表示对追逐名利者的不屑?还是以‘凑热闹’作为一个借口。这样在输掉比赛的时候就不至于丢了颜面?”他含着轻浅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是咄咄逼人的。
苏妙眸光微凝,顿了顿。哂然一笑:“你不就是想让我承认技不如人吗,但是到目前为止。你的手艺还并不至于让我折服。”她淡淡地说完,转身,扬长离去。
回味在面色沉凝下来的佟染身上看了一眼,跟着苏妙离开了。
苏烟恨恨地瞪了佟染一眼,这个讨厌鬼比讨厌鬼要讨厌一千倍一万倍,他最讨厌他!
佟染盯着苏妙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唇角勾了勾。
苏妙回到吉春斋,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的屋子,干柴似的扑通倒在软榻上,翘着脚,直挺挺地躺在榻上挺尸。
自从相思绿他们离开之后,吉春斋只剩下苏妙这一组人,于是空房子全被他们的人给占了,现如今正屋里只有苏妙一个人居住。
苏妙翘着二郎腿歪在软榻上,一双手放在身前,手指头在手背上不停地打拍子,一言不发。
回味掀开竹帘走进来,看了她一眼,顿了顿,走上前去,坐在她软榻的边沿。
苏妙看了他一眼,目露狐疑,他平常极少主动跟着她进房间,这样的情况是很罕见的,于是她用眼神示意,询问他跟进来想干吗。
这种询问显出了一点古怪的距离感,回味有点不太高兴,顿了顿,问:
“吃饭吗,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折腾了一天,看着就饱了。”苏妙懒洋洋地说,做了一天的豆腐,即使不吃,光是看着也够了。
回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顺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了一枚红通通的苹果,取了水果刀,一边削皮一边说:
“那吃个苹果吧。”
苏妙盯着他利落地削皮,一圈又一圈,一长条的苹果皮随之落地,中间没有一点断裂。旋即,回味刀锋一转,用小刀在圆滚滚的苹果上伶俐地切出兔子形状的苹果块,用刀尖扎着,送到苏妙嘴边。
苏妙盯着那枚兔子似的苹果瞅了一会儿,张开嘴,吃进去,鼓起腮帮子嚼啊嚼。
回味无声地给她喂苹果,过了一会儿,却见苏妙忽然低下头,盯着她的双手发怔。
回味在喂她又吃了两块苹果之后,她依旧在发怔,于是他忍不住问:
“你看什么呢?手怎么了?”
“没什么,最近切菜切太多了,手掌有点疼。”苏妙咕咕哝哝地回答了句。
她平常的工作量明明是这种比赛的百倍还多,也没见她说手掌疼。
回味看了她一会儿,没说什么,拉过她的手掌,轻重缓急地揉捏。
苏妙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在揉捏着自己的手的手,过了一会儿,忽然半抬起身,凑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胳膊上,一边在他的手背上揉来搓去,一边轻唤个不停:
“小味味,小味味,小味味……”
回味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在她的脑袋上摸了摸。
他的手虽然比她白嫩,但却比她大得多,罩在她的头上。都快把她的脑袋罩住了。苏妙眯起一双猫似的眸子任由他抚摸,在他的掌心上蹭蹭,过了一会儿,愉悦地扬起脖子,笑眯眯地望着他,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含情脉脉,尽是浓情蜜意。
回味在她扬起来的小脸上看了一会儿。俯下脸。在她的额头轻轻地印下一吻。
“……”苏妙的嘴角狠狠一抽,难道她的额头比她的嘴唇长得好看?
“第一次参加厨王赛,也已经进了决赛。感觉如何?”回味用大手在她的头上摩挲了两下,忽然问。
苏妙闻言微怔,自然不会告诉他这根本不是她第一次参赛,她曾经参加过更现代更严苛的厨艺大赛。不过这一次确实是她来到岳梁国之后的第一场厨艺大赛,竞争出乎意料的激烈。高手出乎意料的多,有许多事太出乎意料,有许多事太不同寻常,让她详细地说出来。她还真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没什么感觉。”她想了半天,答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回味笑了笑,对这个答案不予置评。顿了顿,继续笑问:
“你和佟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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