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既然是一心为公,为朝廷、为百姓着想,就该摒弃私人的恩怨。能够联合的人就应该尽早的联合起来,免得再出波折,难以收拾。大明经历了正德一朝,元气已经大损,再经不起什么大的波折了!所以,老夫觉得,应该尽快与魏水取得联系,并且得到他的好感,说服他,靠向内阁,帮我们说服陛下。早日将大义名分定下来,早日投入新政,也让朝廷、让百姓,少吃些苦罢。”
杨廷和作为内阁首辅,自然是一言既出,众人影随。就连刚刚唱反调唱得最响的一个,彭子麟彭大人,也点头表示了赞同。
只不过……
蒋冕问道:“首辅大人,以您之见,我们该如何说服魏水呢?”
杨廷和早有成竹在胸,此时便毫不隐瞒的和盘托出。他说道:“刚刚梁阁老已经说过了,从小将魏水带大的兄长是被绍兴知府抓捕,并当街问斩的,这件事情,为什么没有听绍兴知府报上来过?按理来说,勾决的权力,应该是在刑部的,但是刑部对此事毫不知晓!一个小小的知府,哪里来的杀人的权利?这难道不是罪吗?彭大人觉得呢?”
彭子麟当即明白过来,赞同的说道,“的确,这种做法,于法不合啊!”
梁储也随即说道:“这样蔑视国法之人,就不该为官!必须要重处,以儆效尤!”
众人此时间也都明白了杨廷和的意思。
要说,当时魏水是与宁王朱宸濠搅和在一起的,说他是叛军乱党也可以。绍兴知府苏国微将他的家人抓捕归案,以乱党的身份处死,其实历朝历代都有很多这样的例子,苏国微做得虽然说不符合人道观念,但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之下,并不算是错的。
可不算是不算的,但真要追究起来,勾决犯人的权力在刑部,他作为知府,有权力抓捕,但没有权力当街将人犯处斩,又的确是于法不合,犯了大错的。
这么说来,大家就都明白了。在这场与魏水的结合之中,苏国微是作为牺牲品,被朝廷的官员们给出卖掉了。目的是让魏水看到,我们给你报了你报不了的仇,你也该表现出点儿诚意来,与我们合作了。
如果杨廷和等人的这一策略使用的早一点儿,而且奏效了,那么真的无异于是釜底抽薪。
当时,刚入京即位时的皇帝,如果说兴王府的旧人之中,能够给他出谋划策的,只有王府长史袁宗皋一人。可惜,老爷子身体很差劲,刚到京城不久,就患病死掉了。举目无亲之下,朱厚熜孤立无援。如果抽掉了魏水,他基本上就只能和历史上一样,光靠着一人之力,苦苦支撑以待后援。
可惜,杨廷和等人的这一步棋走得晚了。
朝堂上,支持张阳的人已经变得越来越多,此时,魏水的作用已经不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这个时候,有没有这朵花,都影响不到朝堂上的事情发展的趋势。
就在杨廷和等人在府中筹谋好一切,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头,按部就班的付诸实际的时候,蒋王妃的车驾已经接近了京郊。
“王妃,可还记得草民跟您说过的?事情急不得!您和陛下不着急,急的就是大臣们。可您二位要是一旦自乱了阵脚,那倒霉的可就是自己了。草民指望着陛下能够纵览大权的一天,给草民衣食无忧,一生富贵。所以希望陛下能够在这场朝廷争斗之中获胜,王妃您可明白草民的心思了?”
蒋王妃对于什么家国大义也许不明白,但魏水所说的升官发财她可是十分理解的。
也对嘛,朝廷上下现在是张太后和杨廷和等人把持着,魏水小胳膊跟大腿较劲,拼着性命跑出京城来见她,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获得他想要的厚禄高官吗?朱厚熜掌了实权,他能获得他想要的一切。可万一斗败了,可想而知,魏水的下场会是如何的糟糕。
蒋王妃说:“魏先生且放心就是了,陛下最是顾念旧人,你帮了我们孤儿寡母的大忙,他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魏水满意地点头。
从帐中退出,魏水便看到了探头探脑的庞笑。
他走过去,问道:“怎么了?是京城的事情?”
庞笑说道:“二爷,您可真是料事如神啊!内阁他们动了,想要弄死苏国微,给你出气,顺便把你拉入内阁的阵营,倒过去劝陛下。”
“哦?真是如此?”魏水笑道,“这样便好,这样便好。既然苏国微是以国法为名杀了我的兄嫂,就该让他自己也死在国法之下!这才叫做,公平,嗯?去吧,把消息传去绍兴,他们知道怎么办。”
226 ·你威胁我?
有一句话,叫做墙倒众人推。
世界上的人大多都是这样,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
苏国微得罪了内阁的消息,没有多久就传到了浙江。最先有反应的,就是浙江巡按查达磊。
江彬倒台,对于查达磊的影响可谓是十分的深远。
原本与他交好的同僚,想当年勾肩搭背恨不得是一个娘胎里头生出来的亲兄弟似的,江彬刚刚倒台,便恨不得一个个都摇头说‘我从来都不认识他’。
反而是听说魏水现如今在京城,和陛下的关系很不错,有一些精于算计的墙头草就急急地倒了过去。
钱塘会馆是二爷开的?那必须要支持啊!
什么?钱塘书院背后也有二爷的影子?那我们家的孩子必须去钱塘书院读书才行啊!
乃至于,被送到钱塘书院读书的,已经不再是读不起书的穷孩子了。还有的是浙江升官无望,也无力扶持后人的一些官僚乡绅们送来的,自家甚至是已经考中了秀才,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像如今这样的混乱场面,是沈增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但却早在魏水的预料之下,安排之中。
这样的时候,查达磊无论之前与魏水的关系如何,都必须要紧紧地抱住这个老熟人,以防在江彬倒台,而他又没有找到合适的靠山的时候,就被人家一个不小心给干掉了。
所以,内阁的意思刚刚传到浙江,意识到内阁可能要吸纳魏水的时候,所有人都迅速地动了起来。
查达磊一天之内连上了三封奏折,弹劾苏国微。
历数苏国微在绍兴知府任上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如何如何的贪污**,如何如何的鱼肉乡邻,如何如何的不敬上官,如何如何的欺凌部属。把苏国微描绘成了本朝第一巨蠹之余,还着重说了他与同僚们的关系到底是多么的不好,人缘多么的差劲。
最最要紧的一点,其实还是内阁所说的那件事情。苏国微越权、擅权,甚至连本该由刑部才有资格勾决的斩刑,都当做了自己权力范围之内的事情。
不要问既然苏国微这么坏的,为什么之前你没有将他的事情报上来。在大明朝,官场上的很多东西,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不说不代表你没做过。不说,只能说明上面有人护着你,下面的人也不希望你倒。但当需要牺牲你才能完成一些事情的时候,你就会被整个官员队伍抛弃。到那时候,你身上就是有一千张嘴,也洗不清这些有的没的事情了。
不得不说,苏国微现如今的处境,实在是比窦娥还冤。一心为了朝廷,只不过处事急切了一些罢了,竟然会落得如此的下场。
而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本以为已经被魏水弄死掉了的老友孙燧。不仅没有死,反而如今官复原职,再一次担任了江西巡抚。而且,朝堂之中还传来了要将对他进行表彰封赏的消息。人家这叫做守得云开见月明,而他呢?原本,他抓捕魏水一家,并且杀掉魏水的兄嫂,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要替他‘死去’的老友报仇。
可现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闹剧。
不该死的人已经死在他的手上了,而不该死的他,看上去,也快要大祸临头了。
‘证据确凿’之下,苏国微很快便被革职夺位,派了囚车将他从绍兴一路押送到京城,交由三法司会审。
而囚车到达京城的时间实在是太巧了,同一时间,不一样的城门口,当今陛下的生母蒋王妃也到了京城外。
可让朝臣们难以置信的是,蒋王妃初到京城,大家伙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价码都还没有摆出来的时候,人家就已经明确表态了。
听说你们正在商定已故兴献王的尊号?那就先商量吧!兴献王是我蒋氏的丈夫,他上什么尊号,那直接就决定了我从哪个门进城,以什么身份入宫,又以什么礼节和皇帝相见。如果说你们讨论不出来个子丑寅卯,那好,我就先不进城了。
这么一来,杨廷和等人的全盘计划都被打乱了。想要提出的价码没有来得及提出,倒是让人家先开了价。
不过,内阁的阁老门也算是久经宦海沉浮,坚持了这么久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毁在一个简简单单的价码上面呢?于是,杨廷和等人当机立断,不能再等了,派人,带着我们的条件,去见魏水。
城外的驿馆里头,魏水是第一次见到号称明代三才子之首、正德六年的状元及第、首辅杨廷和的长子杨慎。
位居翰林院修撰、经筵讲官的杨慎在魏水看来,是一个十分桀骜不驯的人。
按照杨廷和的嘱托,杨慎此来本来是要许以重利,劝服魏水加入自己的阵营,去劝说当今陛下的。可惜性格使然,杨慎刚一开口,随之而显现出来的耿直性格,立时就把魏水得罪的彻底。
“……你本是出身丐户,又一再的误入歧途。阁老们看你年少无知,不与你计较,你可千万不能够再如此自误!更何况,你不是和苏国微有仇吗?他如今就在京城里,三法司的大牢中关押。其实,依本官看来,他的罪名,也有很多不符实的地方,不是不能够平复……”
好嘛,这哪是商量啊?
听着杨慎的话语之时,魏水一直笑眯眯的看着他。但眼神,却越来越显得清冷。如果眼神弄够说话的话,那么杨慎肯定能够听到魏水心中所想: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能威胁我?
其实,杨慎本人的孤傲,也是正德皇帝死后,整个文官系统飘飘然的结果。
从私心来讲,杨廷和希望正德皇帝死掉,他好把持朝政,提高内阁和翰林院的地位。君权、臣权的拉锯战,自古有之,在没有了丞相的明代,却是愈演愈烈,是君权臣权交锋得最厉害的时代。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疯狂地排除异己、打压政敌,这是杨廷和的所作所为,也是杨慎能够说出这番话的根本原因。
227 ·入虎穴
“杨大人,您就真的这么笃定,魏水除了与您合作之外,别无他路吗?”魏水的眼睛亮得吓人,似乎看透了杨慎父子的心事一般。
只可惜,杨慎孤傲的性格决定了,这趟事情,他是一定会办砸的。
毫无风度的愤然离帐,与跟在他身后笑面相送的魏水对比之下,任何人都会觉得,杨慎刚愎自用,而魏水却显得既有风度。
当然,在蒋王妃和她身边的人眼中,更多的还是看出,双方虽然不欢而散,但杨慎显然是气急败坏,而魏水却明显是已有成竹在胸,毫不畏惧。
不过,即便是如此,当魏水站在蒋王妃面前,提出‘我要进京城一趟’的时候,却依旧是连蒋王妃都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色。这个不满弱冠之年的年轻人,是不是有些太自信了?自投罗网,不怕被干掉吗?
可是魏水心里清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要真正好好的谈判一下,就必须见到杨廷和本人才行。而现在,杨慎谈判失利的消息传回去,正是撕开裂口的绝好机会。
而且,魏水是个很惜命的人,不做好完全的准备,他怎么会轻易入虎穴呢?
京中巷口,独自一人,偷偷进城的魏水见到了阔别许久的墨大。
“二爷。”墨大跪地行礼,连带着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齐刷刷跪了下去。
“快起来,快起来。”魏水上前搀扶,笑道,“这么长时间,辛苦你们了。”
墨大低头回答:“替二爷办事,并无辛苦一。”
魏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随后,郑重其事的对墨大问道:“墨大,现今如墨在京城展的如何了?我今晚要去一趟杨廷和府上,需要你们给我加上一道保险,我才能放心啊。”
听罢魏水的问话,墨大惊得瞪大了眼睛,他道:“二爷,这也太危险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怎么能以身犯……”
“别啦。”魏水抬手道,“我心意已决,我必须要见到杨廷和,否则,我想要的事情就办不成了。放心吧,听我的安排,会没事的。”
真的会没事吗?
不只是墨大,魏水自己心中其实也没有底。
如果能够除掉他,杨廷和或许就不会选择和他谈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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