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结了婚,你住到我屋家行不行?”唐鲁花试探地再问。“更不行!我决不会住到你屋家去的!”然后他便拼命地叫她快走,要她以后再也不要找他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
该死的混蛋!他竟然敢这样搞!这还是人吗?简直不是人嘛!
“去找他!去找他!决不能让他就这样跑了!”唐鲁立立刻对阿姐吼起来道。
唐鲁花明显不想去,微扭着身子说:“算了……”
“不能算,一定得去找他!要叫他把事情给讲清楚!”鲁立气哄哄地再道,说完也不管她是不是他的阿姐,都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阿立,你放开我吧……”唐鲁花向他恳求,表现得很害怕跟他去找林彬的样儿,但见他态度很坚决,最后她还是去了。
“你怎么来了?”林彬一见唐鲁花姐弟俩出现在自己面前,立刻就表现出惊异的样儿来,阴着脸儿说,下意识似的就向唐鲁花挥起了手,看那架势仿佛是要硬赶走她一样。
“我怎么来不得?难道要别人才来得吗?”唐鲁花显得很委屈,眼里已含了泪。
“因为我已经跟你讲过了,我们的事情已经完了,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你来了也没什么用了!”林彬再说,一副相当恼怒的样儿。
“你这是不是太过分,太不人道了?”唐鲁立见他这个样儿,忍不住瞪着他责问。
“我不晓得。”林彬嘶哑起喉咙回答,心烦似地低下了头去,好象有些懊恼。
此时,唐鲁花看着心里刀扎一般,不跟他吵闹,只是低着头,眼泪开始流了出来,一滴一滴地往地上落下去,这说明她是很喜欢林彬,很希望跟林彬结成夫妻的。
林彬之前虽然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儿,但后来看着也象非常过意不去的样儿了——至少他在表面上做得象这个样儿。因此就听他说:“阿花,对不起,非常对不起!我原来也并不是不想跟你结婚的。只是后来我老婆不愿意跟我离婚,老在那儿寻死觅活的。我没办法,为了不叫我们都在烂田里打碌碡,越陷越深,以后叫谁都过不好,我就只好跟你分手了……”
他话儿没说完,唐鲁花已经伤心地啜泣着,哭得象个泪人儿一样了:“我早就晓得了,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你的一只猫,你看我的眼神简直就是……”
唐鲁立这时感觉林彬说的话儿好象很假,因为从他的音调和表情里,都可看出他显然是在做戏,这样自己的喉头就收紧了,猝然冷哼一声道:“你原来想跟我阿姐结婚?骗鬼去吧!只有鬼才会信你!”
“是真的啊……”林彬忙为自己分辨。
“只有你自己讲是真的,谁也不会认为你讲的是真的!就算小孩子都会晓得,你如果不是设下陷阱想骗我阿姐,叫她最后菜蓝揩水一场空,就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唐鲁立一脸愤怒地说。
“那是你自己那样认为。”林彬轻轻地道,做出一副无辜而又面无表情的样子,好象想当别人是个空气人一样。但他后来似乎觉得这样的话儿不该继续说,跟着便又道,“好,既然这种事情瞒不了你们,这下我就跟你们讲实话吧,我以前确实是在利用阿花,想让她去刺激我老婆,让我老婆以为,她连一个残疾人都比不上,想跟我离婚是做傻事,结果真的起了作用,这下她就回头了……”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混蛋!”唐鲁立猝然高声怒骂了起来。
“你不是人!”唐鲁花也这样骂,跟着再次泣哭起来。但她这次没哭多久,就愧疚似的蓦然止住了哭泣,拿手背抹了抹眼泪,然后神色凄苦,声音略带苍凉地对林彬说:“好,你既然觉得我没有什么值得你爱的地方,那我就走吧,再也不找你了!”
说着她便缓缓地转过身去,迈着有几分沉重的脚步慢慢地离开了这儿。
唐鲁立赶快赶上她,虽然心中对她生出了一些怜悯,生出了一些无奈,但他却又不能不想到:自己的这个阿姐确实是跟林彬走不到一块儿的。他们两个的差别多大啊!如果林彬不是为了重新挽回他妻子的心,不想他妻子跟他离婚,找自己的阿姐演一出戏,阿姐想跟他交往行吗?完全不行!
于是随后鲁立便认定,自己的阿姐从他身边走开,以后再也不跟他有任何瓜葛,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没必要为此多伤心,完全没必要!这样他的情绪在随后便慢慢地变得很平静很舒缓下来了。
第五十九章
曾小丽不顾唐鲁立反对,硬去了深圳打工以后,唐鲁立非常思念她——他也只能用思念来排遣自己心里的苦闷。虽然她这时在他的人生当中已经变得有几分飘渺不定了,但却仍然是他心中的一束明亮而亲切的灯光,映亮他漫长而孤独的黑夜。这是毫不奇怪的,因为她是他的未婚妻,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爸妈和阿姐之外,最亲密的人嘛!
这时既然人们电话机还不多,更没手机,互相要联系只能靠写信,唐鲁立就想给曾小丽写信。可曾小丽去深圳的时候,一方面她可能是还得临时找,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对他有怨言,心中怪他不愿意陪她去,也没告诉他通讯地址,他想给她写信也没地方可寄。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就只能依靠自己心中的编造,或者梦中的日有所思,这样来去思念她了。
一个人,跟自己所爱的另一个人已经建立了恋爱关系,却不晓得她去了深圳哪儿,想写封信也不行,那是很烦闷的。唐鲁立就是这样。虽然他在心底里总怨怪曾小丽跑到深圳去以后连封信也不写给他,更不让他晓得她到底是去了哪儿打工,他也只能等待。这种等待越来越显得无比漫长,压在他心头的思念,日益发酵,叫他有时湿下一地的相思,感觉十分沉,十分重,无法逃遁。在他觉得自己十分心烦意乱,无法解脱的时候,他在屋家没事做,心里堵得慌,实在呆不下去,那就只好走出去了。
这一日,唐鲁立走出屋家的门以后,就朝着安都镇北边有几间建筑在沙地上的泥房子的方向走去。路上他听到一只狗在叫。说实话,他并不怕狗。当然他也从来不想去惊动它们,因为也许其中会有一只是疯狗,如果它咬了你,那么狂犬病以后可能就会找到你的头上。他是不想招惹到那种死神的。
“呵,阿立,这么得闲啊?去哪儿呢?”李清贞扛着一把锄头,从一间屋子和几棵大树遮挡的拐弯处转了出来问他。
“没事,随便走走。”唐鲁立无精打采似的回答。
“是曾小丽不要你,跑到外边去了,你烦,就出来走吧?”她好象三年早知道一般地盯着他再问。
鲁立不想听她这样的话儿,就回答:“没事,哪儿有这样的事呢?看你讲的!”
说着他就想走过去。
可李清贞却拦住了他,不再提曾小丽的话题,却问他:“阿立,我看你这样下去也不是路啊,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对象,让你快点儿讨到老婆,以后不再那么烦呢?”
“不用!”唐鲁立立刻用生硬的语气回答。
“那妹子长得很漂亮的。”李清贞笑嘻嘻地又说。
“那也用不着!”鲁立阴沉下脸儿再说,然后就抛下她快步走过去了,越走越远。
李清贞悻悻地在背后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想喊他,但嘴唇动了几动,最终又没喊了。
许多人都忙于给唐鲁立做媒。这一日就来了个黄姨,她的嘴象装在铰链上一样,能说会道,好象连小鸟儿都能从树上哄下来一样,缠住他谈呀谈的,把口水都溅到他的耳朵上了,只听她说:“阿立啊,我跟你讲,我这下给你介绍的妹子,是好漂亮好漂亮的,哪个人见了她,结了婚的会对她瞪大眼,没结婚的会马上想跟她去扯结婚证。如果你不去见她,那你可就真真是太可惜了!”
“她是哪儿的?”唐鲁立直着腰,逢场作戏地故意笑着问。
“就是我们这镇上老街的啊!”黄姨回答说。
鲁立听她这样说,心中很快就有了底:她这是太夸张了。因为老街可以从唐家河粉店所在的山杂街向古榕街的方向一路走去,在十字路口也不停,很快就能到几个进老街的巷口,并不远。住老街的妹子应该个个都到唐家的河粉店买过河粉,他从来也没见过任何一个如她说的那么漂亮——有几分姿色的也最多有三几个,谁也胜不过曾小丽。
“呵呵,呵呵。”唐鲁立猝然轻轻地笑起来。
“怎么样?我找个时间让你们两个在我屋家见个面吧?”黄姨问。
“算了,不用见了。”唐鲁立摇了摇头。
“怎么不用见?不见你怎么晓得她人很好,很可爱呢?”黄姨盯着他问,然后便拼命向他讲起那个妹子的各种好来,最后见他总是不答应,她便虎着脸儿这样责问他,“怎么给脸你不要脸,要这么倔呢?”
唐鲁立确实是给脸不要脸,他自己也晓得这一点,但他没办法。因为他心里有曾小丽,只要还不到完全绝望的时候,他就不可能拿得出一点儿心去接受其他对象,连见一见面他都没那兴趣。
因此他就故意挠了挠头,假装沉吟了一下,然后才说:“对不起啊,黄姨,我另外谈了一个女朋友,没法再找别人了啊!”
“你不能跟你女朋友分手吗?”黄姨再问。
“不能。”唐鲁立语气肯定地回答。
“唉,真拿你没办法!”黄姨见他这样,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着他的眼睛再看一下,然后便无可奈何地从他身边离开去了。
这一日,唐鲁立上街,走到桥前路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四顾,竟发现另一个到过他屋家的女人周姨跟在他后面,这叫他禁不住心头有些抽紧。
他不晓得周姨是不是偶遇他,就加快了脚步,待快走到桥头前时,他回头一看,竟见周姨向旁边离她几步路远的一个年轻女子挤眼睛,努嘴巴,好象在催促她快往前去,但那年轻女子扭捏着身子,一副没有勇气的样儿。
周姨还要再催促年轻女子,见唐鲁立已经回过了头去,他就不好再这样做了,于是她猝然“嘿”地一声,对他笑了一笑,然后便向他赶了上来,一脸套近乎地道:“唉哟,阿立,你上街来了啊?遇见你可真叫人高兴呵!”一边说着,她一边便将脸儿转向了年轻女子,向她招着手对她喊道:“阿思,来来来,我跟你讲的阿立就是这个了,你快来跟他讲几句话儿吧。”
阿思并不顺从她的话儿,原本走路就慢慢腾腾的,这时不但没再往前走去,相反还停住不动了。
周姨脸现一点儿不高兴的样儿来,说一声:“看你,我不跟你把话儿讲得难听一些,你就不听我的话儿!”一边说,她一边再走到阿思面前,扯住她的手就拉到了唐鲁立的跟前:“阿立,这就是我早两日给你介绍过的那个妹子,长得漂亮吧?你一定喜欢,她也喜欢你,以后你们可以去好好谈谈。”
唐鲁立在她说这样的话儿之前,已经偏着头盯着阿思看了两眼,因为近视,还没看得很清楚。这时阿思离他比之前近,他看出来,她长得并不如周姨说的那样漂亮,只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年轻女子而已。因此他想到自己确实是没法跟她谈对象的,就忙向周姨摆手说:“周姨,你莫跟我讲这些吧,我真的已经有对象了,不能再另外谈啊!”
说着他就想走,可周姨也不管什么在不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伸手就扯住了他说:“阿立,你莫急走!我们还有话儿没跟你讲完哩!”说着她就伸着脖子向阿思询问:“阿思,你快告诉阿立,你是不是也喜欢他呢?”
“是。”阿思细声细气地回答。
“听见了吧,阿立?阿思讲她也喜欢你哩!”周姨改对唐鲁立说。
“嗬嗬……”唐鲁立苦着脸儿,不晓得用什么话儿回绝她们好,烦躁了一下后,终于说,“阿思找另外的男的肯定比我好,我没法跟她好,不然会给别人骂的。”
然后他便象慌不择路一般地快步向前走去,迅速把她们给越拉越远了。
在背后,他听见周姨发狠似的再说:“真是担水找错了码头,白捡晦气!我跟你讲,他是说谎!他哪儿有什么对象了呢?叫鬼去信吧!”
自此以后,周姨就再没来找过唐鲁立了,但别的女人却再来找,叫他心里总是乱糟糟的,不能不觉得,他已经不能轻易地摆脱这种事了。
第六十章
对曾小丽的等待叫人觉得遥遥无期,令唐鲁立不能不渐渐地失去了耐心。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一日凌晨,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的唐鲁立做了一个恶梦。在那个梦里,曾小丽面带幽怨地看着他,双手似乎给人用什么特别的东西捆绑着,痛苦无助地给关在一间小屋子里。他一看见她这个样儿,立刻大吃一惊,嘴巴张翕着,急忙向她喊了一声,可却听不到自己所喊的声音,她应该也同样听不见他的声音,对他没有什么反应似的。不过他随后也向四处张望着想找扇窗户砸开爬进去救她出来。
可他找了一会儿也没找到有窗户,心一急,猝然就醒来了。然后他睁开眼,看到周围还一片昏暗,感觉就象漂浮在一条暗河里,河水汹涌,没过头顶。但就是这样,他也再睡不着了,心里不由自主地变得空落,冷清,荒凉,凄苦,感到曾小丽在深圳可能真的遇上了什么危险,急等着要他去救哩!而且,他这下再呆在安都镇上,是越来越烦恼,越来越难受,又实在难以抑制地渴念着曾小丽,无法再继续在安都镇上呆着了,因此他虽然不敢把自己做的梦向爸妈吐露出来,他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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