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先和颜悦色地问:“学军,你是来借书吗?”
“呵,不是,我来这儿闲逛。”曾学军像惭愧似地道。
“你可真逍遥啊!”他故意调笑地说。
“像我这样一个闲人,整日无所事事,不这样逛荡又怎么能消磨时间呢?”
“你找件事情做吧!”唐鲁立婉转地说。
“我没读多少书,身子又有病,哪个会收我!”曾学军悲叹地道。
唐鲁立想想也是。像他这么年轻的人肯定都有找事做的需求,但社会上能提供给他们的工作机会却很少。推己及人,他想到像曾学军这样内向的人,找不到事情做只是到处闲逛,并不像有些人那样明目张胆地去偷去抢,也算难为他了。
唐鲁立突然心血来潮,想要邀请他到自己两口子开的烧焊店去做,但迅即想到那儿的铺头就要拆了,到时可能得至少停业几个月,还没法请,便暂时作罢了。
第二八三章
这时曾学军突然又对唐鲁立说道:“阿立,你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连我阿妹那样的人也给你教得那么能干,真不简单!”
“哪儿,哪儿,不是我有本事,是小丽自己确实很聪明。”唐鲁立尽力保持稳重地说,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儿连续两次絮叨同一件事情。也许是言为心声,他耍心眼想叫自己收他到烧焊店去做吧?难道这么巧,他有了这样的想法,自己也想到了这样的事情?这无形中给了唐鲁立一种精神压力现在他是还没有可能叫曾学军去做的,除非他有了新铺头则不同。
曾学军笑一笑,又发自内心似的道:“阿立,我一向认为我阿妹嫁给你是她最好的选择和归宿,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支持你们,虽然没有明确表示出来,但在心里是支持的,所以在口头上就从来没有讲过你们的坏话。罗顺初虽然比你有钱,但我却每次看见他就觉得不顺眼,绝对不愿意我阿妹嫁给他!”
他这番话叫唐鲁立听着很入耳,很受用,但他没有让自己忘乎所以,而是只平平淡淡地说:“也不能这样讲。我那么穷,小丽嫁给我并不是她最好的选择和归宿。不过既然她那么爱我,愿意嫁给我,那我就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她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然后能够帮得到她家里的兄弟姐妹,我以后也一定会尽自己的能力去帮一帮的。”
……………………
铺外的雨下大起来,不紧不慢,洋洋洒洒,淅淅沥沥,叫人很心烦。
唐鲁立从文化站回到铺头后,便总是情绪不振,闷闷不乐的,有时曾小丽问他话儿他也不答,叫他做的事情他也丢三落四。
忽然,曾小丽向他提出了一个建议:“阿立,下雨天没生意,我们去狩猎场玩玩怎么样?”
“这下去?”唐鲁立没有兴致。
曾小丽说:“这下去也得,明日去也得,只要能散散心就得。”
“下雨天山路泥泞难行,去狩猎场有什么好玩的呢?要到时你摔一跤,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摔坏,那不是很糟糕吗?”
“不会的。我觉得打猎很好玩,在山路上追猎物,穿水鞋,很容易打得中哩!”
“租枪一次要一百块钱,太贵了。”
“可以向人借。除了门票,其他东西并没有规定非得一定租他们的。”
“这个……”唐鲁立迟疑了,从骨子里说他是不忍杀生的,而进了狩猎场不打到野物又表明他无能,因此他想找出个什么借口打消她的念头。
曾小丽却催促起他来:“快去借枪吧。找当保安的同学借,他们的枪很多不是真枪,而是麻醉枪,打中猎物也不会死。”
“好吧,那我就去试试看吧。”唐鲁立终于首肯了。他想到,现在确实没有生意,他又心情不好,干脆就去借支枪到狩猎场去玩玩。他们并非一定要打中猎物,只需从中体验一下打猎的乐趣就行了。
因此他出了门。
唐鲁立想到他的同学郑保星是新开不久的村镇电子厂的保安,应该有枪,决定去找他借。电子厂在镇边,离唐鲁立他们两口子开铺头的地方有一公里多路,而且不知此时有没有上班。找他家去则不知他住哪儿,想到他老婆在镇中心卫生院工作,便找去镇中心卫生院。
保星妻是个护士,唐鲁立记得她姓张,因此他在二楼过道处见到她时便称她为“小张”。
听他问起她家住哪儿,她先反问他有什么事情。他说找保星借样东西,她便告诉他:“住老街民权路横巷65号。”
他谢了她,并致歉地说:“打扰了你,真不好意思。”
“哦,没关系。你怎么讲都是我老公的同学嘛。”保星妻道。
他随即离开了镇中心卫生院。
放步走在大街上,唐鲁立忽然想起来,保星妻不姓张而姓李,是一个个体木材厂李老板的女儿,便由不得暗骂自己记性太差,连以前知道的同学妻的姓氏也给忘记!
走进民权巷,胡同很小,沿墙边有一条小水沟,居民把死鸡、死鸭等什么东西都往沟里扔,使沟水很乌黑,给人发臭的感觉,唐鲁立一进来就恶心。
找到民权路横巷65号,门开着,有个老太婆带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在厅房里玩。唐鲁立斯斯文文地问她:“阿婆,这儿是郑保星的家吗?”
“你找哪个郑保星?”老太婆一脸纳闷地瞧着他反问。
“就是他自己在电子厂工作,他老婆在中心卫生院当护士的那个啊。”唐鲁立给她作解释,心里想:这附近不会那么巧,有两个叫“郑保星”的人吧?
老太婆摇摇头,说:“我们这儿没有郑保星,我没听讲过这个人。”
唐鲁立糊涂了:保星妻明明讲她家住在这儿,可这老太婆却说她没有听过郑保星!是保星妻在说谎,还是这老太婆在发懵啊?
他不想白跑,便希望说到老太婆明白,又对她说道:“那郑保星是我的同学,我们在小学、初中的时候一起读过很多年的,他老婆同我讲他们是住这间屋。”
“我这儿没有郑保星,我女婿叫弯古。”老太婆像不耐烦的道,并低声地说,“弯古哪儿是姓郑呢?我从来没听讲过他姓郑。”
“你的女是不是姓李?”唐鲁立又问。
“不是姓李,是姓林。”
“是不是在中心卫生院工作?”
“这我就不知道罗。她同我讲过,但我忘记了。”
唐鲁立只得斯斯文文地告辞离去了,决定再去问问保星妻,不然再继续在这儿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
走在返回镇中心卫生院的路上,唐鲁立不由自主地嘟哝起来:“到底是保星妻作弄我?还是那个老太婆太无知?如果是保星妻作弄我,那可是关乎她品质问题的事情,我以后可要看轻她……”
这样想着想着,他便重新来到了中心卫生院所在的街道,远远地看见保星妻正站在玻璃门内。
第二八四章
想到去民权路横巷65号可能是保星妻逗弄自己,也可能是那老太婆糊里糊涂,因此唐鲁立到她跟前便掌握分寸地道:“呵,小李,我刚才找到你所讲的民权路横巷65号,一个老太婆讲那不是你们家。”
“是真的吗?不可能吧?”保星妻张大眼睛。
“她是这样讲的,是不是你告诉我告诉错了呢?”唐鲁立有些迟疑地问。
“我当然不会告诉错给你。不过那老太婆讲那不是我家,那你就不要去算了。”她用婉辞敷衍的语气说。
“如果你这样讲,那我就不再去了。”他见她这样说,知道强求不适宜,便知趣地告辞了。
再次从中心卫生院离去,唐鲁立却没有照自己说的那样做,而是为了验证事情的真假,又去了民权路横巷65号,结果到门前时就见到郑保星坐在客厅里。
听唐鲁立说起他两次找去中心卫生院,分别把保星妻称为“小张”和“小李”的事,郑保星告诉他,他老婆不姓张,也不姓李,而是姓林,是跟她老妈子姓。当唐鲁立提出向他借麻醉枪时,郑保星先爽快地说:“没问题!没问题!”可要进卧室去取枪时,他又退了回来,翻悔地道:“不得,要叫我们厂长知道了,一定会停我的职的,到时我可就惨了!”
“没那么严重吧?”唐鲁立笑着问。
“当然很严重。”郑保星面无表情地回答,突然又改口,“不过我这两日正好休息,他看不见,应该也没问题。”
“那你就借给我吧!”唐鲁立敦促地说。
他踌躇了一下,终于还是进卧室去把麻醉枪拿了出来,是一款老爷式的、灰绿颜色、枪管挺长的驳壳枪,唐鲁立一见就快快接过来,登时爱不释手地直抚摸。
……………………
第二日,唐鲁立和妻子曾小丽一起顺顺利利地去狞猎场玩了小半日,打中了几只小动物,玩得挺开心,原有的一些抑郁烦躁的情绪,也因此大为排遣开了。
……………………
再过几日后一早,刚刚醒来就见屋外又是风又是雨的,门前雨水不停地滴滴答答落下来,溅在门前,溅进屋内。
唐鲁立他们昨夜将收档时一下接了定做五个防盗门的“定单”,可是不能摆钢筋、角铁等到门外去焊,只能在店子里焊,显得很挤迫,可是也没有办法各种钢筋、角铁、焊割工具更怕淋水,更不能搬到门外去。
雨下得挺大的,每一辆汽车从街上飞驶而过,都给雨帘密密地拥抱住,像罩了一层毛玻璃似的,给人一些朦胧梦幻的感觉。骑单车的人就好玩了,如果单是下雨,雨点落在伞面上,会沿伞边掉下来,举伞的人较轻松,也不易淋湿身子。可此时又是下大雨又是刮大风,往左边方向去的人,由于顶风伞要拼命撑着才不至于给刮到身后去而往右边方向去的人,却是逆风,伞背向身后抓,虽然不至于让雨水那么容易淋湿衣裤,却难撑住而往上举呢?伞又给刮向前去,不仅伞边给刮向天边成一个圆盘样,满身给弄湿,而且抓伞的手也给风拼命扯着往前拉,叫车把摇摇晃晃的似乎单靠另一只手难以把稳……
唐鲁立和曾小丽有时看着在街上硬骑车而过的人举伞的样子“丑态百出”,真是不能不哈哈大笑,停了手头的活,一时不想再做,就跑到门前去再一路看端详,直到那出了洋相的人消失为止。
雨一下大,不仅来往开汽车、骑单车过的人明显减少,就是步行的人也大为减少了。但不知为什么,以前从未见在唐鲁立烧焊店门前走过的曾晓惠,这次却撑了把伞从这铺头外慢慢走过,眼睛不往这铺头里看,似乎不知道唐鲁立两口子在里边做起了生意。但唐鲁立敏感的心却从她故意目不斜视的眼神里,猜想到她是知道他在这儿开了烧焊店的,只是她不想望向他两口子而已。
唐鲁立虽然跟曾晓惠分手已经那么久了,而且很长时间里都没有再看见她,对她很淡忘了。但这一次乍一见她从门外走过,他的心还是有些不安适:终究是他舍弃她,置她于不能结婚的境地啊!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内心里很期盼她能快快找到一个新对象,完满地结上婚,这样他便可以心安一些。但他总是听不到她结婚的消息。相反,他还时不时听到父母在他耳边说:“晓惠到这下还找不到老公,每日凄凄惨惨的,真可怜啊!”
唐鲁立不知道父母是不是故意说夸张话儿,曾晓惠失去了他是不是变得很凄惨。但他的心中却不能不存着一点儿精神重负,总觉得自己真的很对不起她。现在突然见她从门外走过,虽然眼睛没有向铺里望,但那有些异样的神情也不能不拨动他的心弦,叫他生出恻隐之心。“唉,晓惠,晓惠,请你原谅我吧!我真的是对不起你啊。以前我不是要狠心对待你,实在是我同曾小丽相爱在先,无法离开她才那样做的啊!”他无奈地这样想。
曾晓惠一从这门外走过,就没有再见转回来。
……………………
刘振中撑着把伞从一条闾巷里往外面街道走,经过一家人家门口时,见一个男青年站在巷这边向巷另一边的墙缺处抛甩稀泥,一点儿一点儿地把墙洞和墙缝遮掩,在这墙缺的附近,早已有一些风干了的“成果”呈现在那儿。
天上落着牛毛细雨。
振中走出了闾巷,慢步往右转,再走几十米就到了文化站。
踏进院门口,再踏进大楼。振中便先来到了借阅室,见此时该站的白副站长和他的妹夫邓志方、内弟妻文清蓉在那儿,地上摆放了一堆一堆的书籍,他们正在那儿作着登记。
振中觉得那些书籍堆放得乱糟糟的,走动也不方便,便问白副站长:“你们怎么不把它们放上书架再登记呢?”
“那样会多些功夫做,不如这样省事。”白副站长笑着回答。
第二八五章
“不见得。”振中慢条斯理地道,“这些书总是要摆上书架的,登记前得摆一次,登记后也得摆一次,先摆上去哪儿会有什么多功夫做呢?”
“是真的多功夫做,不信姐夫你去阅览室看看。”文清蓉在一旁插嘴道。
振中没有再吭声了,缓步踱到了紧挨着的阅览室去,见那儿也有不少书放在地上,成长方形堆成半米高的“墙”,挺齐整的。此时白副站长的侄子白刚正伏身在地上看着其中一面“墙”的书,可能在找哪本书,没有找到就走去了书架前,拿本子对着已经摆放在书架上的一些书籍在作着登记。
从振中的直觉里看,这儿的速度只会比借阅室快,而不会慢。
这时白副站长从后边跟了上来,说:“那些书我们已经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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