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客气的表现,全都放开肚皮吃,直吃到肚儿圆,然后便抹抹嘴唇离开了餐桌。
接下来程雅湘便陪着林森朝看他给人作画。林森朝作好一幅画后,她主动向他提出要他陪她到海门寺外的停车坪去坐车。她所乘坐的大班车刚开动的那一刹那,她突然从口袋里抽出二十元钱,蓦地塞进他的口袋里去,然后便向他挥挥手说:“再见,遇见你很高兴!”
“遇见你我也很高兴!”程雅湘脸带温柔地回答他说,没有掏出那钱扔回给他。
随后那班车就发动了,慢慢地向前开去。
望着越开越远的汽车和脸上带着微笑的程雅湘,林森朝心里不能不想:“这程雅湘为人还是不错的,知道怎么做人,只是我们无缘啊。”
……………………
自与程雅湘第四次相遇,又听了她的故事以后,林森朝可以说已从心里摒弃了她,但不知为什么,他有一日晚上却做了这样一个梦:他和程雅湘在一间破旧的小屋子里做生意,卖的是碗筷、瓷盘之类的东西。这屋子里有一个立着的旧屉箱,上层是上了门扣和一个锁头的。因那锁头只有一根钥匙,程雅湘抓了,林森朝没抓,他便另加一把锁,却难插进去。后来好不容易插进了,锁上用钥匙开,钥匙却给弄断。抽屉虽上了有锁,却能用手拉开,可看见里边有很多碎纸布之类的东西和两厚叠五角的纸币。因时不时有人进来买东西,他总是很当心地把抽屉推上。可程雅湘在顾客最多的时候偏偏把抽屉完全拉开,由得别人怎么靠近那儿就靠近那儿……
做了这个梦后,林森朝有些担忧和顾虑,从内心深处来说,他实在太害怕得脏病特别是得爱滋病,由这种对病的怕转而牵连到连程雅湘那种因为结了婚和老公上过床,而存在那种可能性的人也怕,所以他实在很不愿意再与程雅湘发生任何关系了。
第一三四章
“那你快叫唐鲁立去向人家要吧。”曾学兵不放心地说。
“得。”曾小丽爽利地回答,做出一副柔媚的样儿,催促他,“你先回去告诉医生吧,叫他们好好抢救妈,讲我们很快就把钱送去。”
“既然你这样讲,那我就先回卫生院去给医生回话吧。”曾学兵也不再多停留,一点头便走了。
走到自家门口,望着二哥的背影远去,曾小丽的心坠入到空落无助的深渊之中。一万块,叫她现在到哪儿去找啊?为了不让二哥在这儿多说丑话,她向他撒了谎。可撒谎容易兑现难,要叫她把诺言变成真,她可是有如水中捞月,不知到哪儿去才能捞得出来啊!唉,没有钱真是折磨人啊!谁家里都经常可能出现灾难,只有爱情没有金钱你一点儿也渡不过难关。因为很多事情完全由不得你美好的愿望去想,现实常常是严酷的,不给你怜悯和安慰。你如果不是像罗顺初那样有钱,出现母亲得重病现在这种情况,你便要给逼到弄得倾家荡产也应付不了的地步。
唉,她竟然又想到了罗顺初!看起来,要是自己当初嫁给他也不是什么很坏的事情!但随即她又摇头了:不可能,即使他很有钱,即使她今生要遭受很多苦难,以至到头来弄到倾家荡产的地步,她也还是一点儿都爱不了他,无法容受做他妻子的那种事实。
那么与他做朋友呢?他不是老讲只希望能够同她做朋友就心满意足吗?她做什么不能跟他做朋友呢?看起来她还是太傻了,只因为对爱情忠贞不渝,眼睛里容不得半点儿沙子,就连他要求跟她做朋友她也不接受,以至家里遇到严重的困难时也不能向他开口借钱!
傻子!真是一个大傻子!
面对严酷的现实,曾小丽的思想认识出现了一个根本性的改变。现在她想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分三六九等,她即使不能算最低的那一等,也至少是算倒数的第二等。她是无法要强起来的。虽然她永远都不会做出对不起丈夫的事情,但遇到严重的困难时,她也要变得通权达变一点儿了,不能再那么倔强。只要不损害到根本的利益,很多别人能够做的事情,她做什么就不能去做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曾小丽心中充满骚乱地走进了房间去。
唐鲁立照例是在卧室里搞着研究,在床上玩的女儿危险地坐到了床边他也不知道往里抱进去一下。
现在曾小丽是一见到他不做别的事情只做研究就烦躁,可她又不能不忍受,因为他跟她已经是十指连心,两截藤儿串在一起了。她没有向他说起自己二哥来找过她的事情,她只先把女儿抱进床里边去,然后就梳妆打扮。她心里边已经想好了,今日她吃过了午饭就要去找自己的同学借钱。尽管她一想到求人心中就生出繁难的情绪,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家里的压力驱迫着她,她怎么也要硬着头皮去找人借。
说起来,即使曾小丽借得到钱,也肯定难以清偿的,她嫁给了无工作而低能的唐鲁立,就意味着自己这一辈子得不停地吃苦。
叫曾小丽想不到的是,二哥没有等她中午吃过饭去找人借钱,自己十一点多钟就又找来了,一见她便急急忙忙地说:“小丽,你快拿钱给我吧,卫生院直催我们快交钱哩,讲我们不快交钱他们就没法再给妈抢救,他们亏不起!”
一听他这话儿曾小丽便蓦然落入到痛苦无助的境地之中,她心想,即使她煞费苦心地找一个又一个同学借钱,也难保证能不能借到很多啊。如果只借到三两千块钱,杯水车薪,也抵不了大用。
这时她真烦忧死了。可她在二哥面前也不能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她骗了他说唐鲁立在某单位有两万块钱拿得到。
她略迟疑了一下,然后便用柔顺的语气对他说:“二哥,我们那钱本来是应该给你的,但唐鲁立刚才去找过了那些人,都讲抓钱的人出差了,要过一个星期以后才回来。如果卫生院催得很急,你就叫爸去先找罗顺初借吧!”
“这下你也不反对找他借了?”曾学兵有些意外。
“事到如今我反对还有什么用?只要他肯借,你们借多少都得!”
“好,有你这句话儿我们就放心了,这回妈的事好办了!”
说着他便兴冲冲地撒腿离开了。
曾小丽走到门口望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一下子突然悲从中来,由不得泪洒而下。
晚上吃的饭煮成了夹生,唐鲁立和父母都吃得有滋有味,而曾小丽本来心情就不好,见唐鲁立一副心事全无的样儿,她吃着这样的饭便更对他生出了哀怨。
……………………
罗顺初在他的摩托车行呆了两个多小时,一辆摩托车都没有卖出,他觉得很无聊,便坐在那儿喝茶,跟两个女工仔打情骂俏。
天气很好,从早晨起就出太阳。到了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暴风雨却骤然而来,很大很猛,使有些原来在街心骑着单车往前跑的人,也蓦然跳下车来,推着车像鸡飞狗跳似的忙忙跑到街边来。
雨下了没有多久,就有一个年轻俏丽的女子手擎一块大纸板,从别处跑到了车行门边,伫立在那儿等着雨停。那女子肌肤白晰,身材匀称,给人一种很中看的感觉。
她一到这儿罗顺初就注意上了她,但开始她的脸儿只对着门外的暴雨注视,他无法看到她的正面。他也不知自己有没有见过她。当她有一次回头往车行里瞧时,他便认出了她:她是那个他去年在水库见过,被一个刑警称为“阿芳”的姑娘。
虽然她的美貌跟曾小丽相比略有差距,但也几近铢两悉称了。他头一次遇见她时就自内心地对她产生了喜爱,现在又在自己的车行里看见她,他就不能不想办法与她攀识上了。曾小丽他看起来是注定得不到的了,可能连占有一次也没有一点儿机会。
第一三五章
比如有一次程雅湘倒水给其父喝,不当心撒了一点儿在邻床男青年父亲的床上,邻床男青年立刻横眉竖眼地责问道:“你弄湿我爸的床做什么?是不是想叫他着凉感冒啊?”
程雅湘哪能忍下这口气?即时回嘴道:“我是故意的吗?要不是你爸住进我爸这间房来,我才不想惹你哩!”
于是他们随后你一句我一句,斗了个不可开交,林森朝想劝也劝不了。直到医生护士听见了他们的争吵,跑来干涉,他们才住了嘴。
又有一次,邻床男青年给程雅湘父亲盖被子,从另一边往程雅湘父亲这边盖,盖过了一点儿程雅湘便立刻恼气,指着他骂:“你是不是想欺侮我啊?看我是个女的就这样,以后没得你好死!”
邻床男青年一听她这话儿就暴怒,高声回骂道:“我是故意的吗?被子过去一点儿你就这样受不了,你自己不快去死!”
然后他们便唇枪舌剑,斗个不可开交,直到又有医生护士跑来干涉,他们才心有不甘地住了嘴。
林森朝觉得他们真是一对冤家,只要凑在一块儿就会产生摩擦和矛盾的。而他不想去劝邻床男青年,劝程雅湘更不合适),便悄悄地去找医生商量给他们当中的一方另换一间病房,医生听了他的话儿后,却抱歉而无奈地对他说:“实在对不起,我们医院病人太多了,床位很紧,实在没法给他们调换了!”
林森朝听他这样说,就没法再多说什么话儿了。
……………………
从某市市区回到A县后,林森朝常常想,如果程雅湘有理性、有良心的话,她就不会“纠缠”他,再向他借钱了。毕竟他不是一个有钱的人,而且她原本也是他的顾客。本来他是该赚她的钱的,结果到头来他不但赚不到她的钱,反而还被她赚,白白赔进五千五百块钱去,他觉得认识她真是亏了大本,做了一次蚀本的大买卖。因此林森朝真不想她再找到他头上了。
但有些人你不招惹她,她偏偏要老“缠”着你。程雅湘应该也属于这样的人。虽然林森朝发自内心地想摆脱她,不再给她纠缠,但她却不让他逃避,一日两次地给他写信,托人送到海门寺去,让海门寺的好心和尚们交到他手中。为此他有时想到他做过的梦,就不能不无奈而悲叹地想:“也许我到头来不能不像梦中的情景那样,最终不得不讨程雅湘做老婆,然后和她开个小店,卖些碗筷、瓷盘之类的东西哩!”
在程雅湘最初给林森朝的信中,她只是表达一些对他的感激之情。接着的信中,有些她便谈及了她父亲的病情和与邻床男青年的矛盾与纠纷,后来她竟告诉他,那男青年是她在邮路上结识并盲目相恋过的“紫光”。正由于这样的原因,他们之间才常常互相有气,对对方看不顺眼,为一点儿小事情就跟对方怄气、大吵大闹。她觉得他没有男子汉的气量,他则讥讽她没有女人的温柔贤淑(最刺伤她的心的是,他竟知道她闪电式的结了婚,并因此含沙射影地说:“如果自己真的是一个专情,纯洁无暇的人,就不会跟这个搭上关系,跟那个也搭上关系,然后就找个人出气,叫人家做出气筒。”由于他们都是穷家小户的子女,正为家里人的严重病情所困扰,所以她想跟他和解也拿不出心思,只能跟他继续斗下去,直斗到两败俱伤的程度,
林森朝回想起自己在医院里所见到的紫光,觉得真是跟程雅湘向他说过的紫光很相像:土气、穿着灰布旧长衣、青色旧长裤——他真是没头脑,在医院穿这样的衣着还情有可原,去报纸参加媒介交流派对时做什么也穿这么糟糕的衣裳呢?难道他连买衣裳的钱也没有?
在林森朝的感觉中,紫光绝对不超过三十岁,像他一样,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林森朝因为这种性格到了四十多岁也讨不到老婆,他看来也不会比林森朝强:他还有一个患绝症的父亲嘛,给父亲治病不知会欠下多少债,这一辈子够他还的。而女孩子要嫁给你,一方面得你能说会道,另一方面也得你有钱——毫无疑问,他这一辈子也得像林森朝一样完了——在婚姻爱情上难结出什么硕果来了。
程雅湘给林森朝写了好几封信,由于林森朝对她的“骚扰”不胜其烦,开始他一封信也不回。到后来他看到她和邻床男青年紫光原来曾是邮路上的恋人关系后,便灵机一动,给她去了一封信,向她建议她该跟现在的公安派出所老公离婚,然后跟紫光重续旧情,建立“美好”的恋爱关系。但她却回信说这已不可能,这一方面是因为双方父亲都得了白血病这样的绝症,得花费大量的钱财,眼睁睁地看着双方家庭给拖垮而没有一点儿办法,双方都拿不出这种心思。另一方面她从报纸派对的时候起就看不上紫光,而紫光现在对她的印象也已很坏,没这种可能了。结果她还是说她即使跟她这下的老公离了婚,她也得另外找其他男人结恋结婚,如果找不到了她就从此自己一个人过,直到过完这一辈子为止。
看到这样的话儿,林森朝还能有什么话儿说呢?只能无奈地被动地等待着程雅湘在哪一封信中向他“示爱”,他就接受和她恋爱的命运。
程雅湘一直没给林森朝写来这样的信,然而她在有一封信中,竟突然告诉他,她被查出得了尿毒症,已到了晚期,要换肾才能活。她不想死,她还只有二十岁,她想再活在这多姿多彩的人世间。
接到这封信后,林森朝沉默了,再没给她回信,因为她给他的那封信的字里行间,叫他感觉到她对他抱着一种热切的期待,就是幻想他能给她带来什么特殊的帮助。
第一三六章
罗顺初看着刘雅芳白晰性感的身子,俏丽怨艾的脸蛋,觉得她的长相确实是很不错,在这安都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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